第132章 我還不想做寡婦
等第二天的太陽照向頭頂的時候,手術室門才緩緩打開。
筋疲力盡的宋秋冉,踉蹌著從裏頭走出來,看見門口坐著哈欠連天的沈春和,緊繃的臉龐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他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嘴唇,輕輕地喘著氣,對著林嶽舒說道:
“放心,手術很成功,你母親應該沒事了。”
話音一落,宋秋冉的身子猛的往前一栽,進入了沈春禾的懷裏。
“宋秋冉!”
沈春禾驚恐地一把扶住給他高半個頭的宋秋冉,嚇得心髒都快要跳出來。
“問題不大,低血糖而已。”
宋秋冉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無力地抬起手,拍著沈春禾的後背寬慰她道。
“可是低血糖也會死人的呀!”
沈春禾著急地想要推開宋秋冉,但卻發現自己的力氣不夠,她要去手術室裏頭叫人,但眼見著趴在她肩頭的人,身子越來越沉,沈春禾的心裏頭就愈發地無能為力。
一旁的林嶽舒見狀,一個箭步衝到手術室門口,不停的按著牆上的門鈴:
“快開門啊,有人低血糖暈倒了!”
而宋秋冉輕輕搖頭,笑了笑,有氣無力地問著心急如焚的沈春禾,全然一個沒事人的模樣。
“外婆……她……還好嗎?”
聽著宋秋冉越來越輕的聲音,沈春禾哭得涕泗橫流,掐著他胳膊上的肉,疼得宋秋冉皺著眉,卻怎麽也閉不上眼。
“外婆……外婆,挺好的啊,現在在心胸外科特護病房安頓好了,倒是你……宋秋冉,你不能死啊,我還不想做寡婦,嗚嗚嗚……”
宋秋冉輕輕歎了一口氣,不耐煩地從手術衣的上衣口袋裏掏出兩支高滲糖,在沈春禾與林嶽舒驚詫的注視下,仰起頭一飲而盡。
“抱歉,剛剛隻顧著說話,忘記幹正事了。”
宋秋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然後依靠癱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
看著宋秋冉吊兒郎當劫後餘生的模樣,沈春禾就知道,方才這老頭的症狀並沒有那麽嚴重。
沈春禾的臉上還掛著淚珠,那實在是氣不過,抬腿對著宋秋冉就踢了膝蓋一腳。
站在一邊手足無措的林嶽舒尷尬地的低頭笑了笑,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裏。
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慌裏慌張地,再次衝出來一個同樣穿著洗手衣的醫生。
“宋主任,不好了!病人醒麻醉的過程中,突然出現休克症狀,你趕緊去看看吧。”
宋秋冉一聽,便感覺情況不妙,他顧不上疲憊不堪有些脫水的身體,猛地一起身,扶住發暈的腦袋,飛身奔進了手術室。
而此時的林嶽舒,卻也失控地跟著宋秋冉一起,衝進手術室,被門口站著的保安生生地攔在外麵。
整個手術室五層,都能聽見林嶽舒歇斯底裏的嘶吼:
“讓我進去,快讓我進去啊!”
但一切終究是徒勞,手術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宋秋冉又進到病人被推回的那個手術間,卻意外的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術中的麻醉用藥,似乎出現了一點問題,病人在麻醉蘇醒過程中突然出現了呼吸抑製,所以您看……”
麻醉師和助手,卻跟宋秋冉商量起了對策。
宋秋冉焦急地皺眉,大聲吼道:
“還問我看什麽,別廢話,趕緊搶救啊!”
宋秋冉迅速拿起一套無菌手術衣穿上,再次投入戰鬥。
而麻醉師在他身後,有些猶豫的說道:
“這個病本來就很難救回來,再加上又是三級高血壓,即使術後救回來了,也不一定能醒過來。”
他的聲音說得極小,這還是被宋秋冉聽見了。
宋秋冉瞬間勃然大怒,指著門口,對著那個毫無羞愧之心的麻醉師吼道:
“滾!以後在我的手術室裏,再也不要看見你這個人渣!”
而那個還有兩個月就要退休的麻醉師,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抱著手臂,拎著自己的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一邊走,嘴裏還嘀嘀咕咕地嘲笑著宋秋冉的年輕無知:
“嘖,救回來有什麽用,病人家屬會說你一句好嗎,別以為自己有多高尚,不過是一群累死累活為醫院賣命的!”
說著,大搖大擺地走了。
而宋秋冉背後的器械護士,看著震怒的宋秋冉,特別小聲地說了句:
“其實……這也不能全怪陸老師,家屬對於病人的體重報的數字不對也有關係,而且,而且……您也知道,自從陸老師的女兒去世以後,他就這樣了。”
宋秋冉正在進行氣管插管的手,突然頓住了。
陸老師女兒妊娠期大出血那天,他正在搶救一個嚴重車禍傷病人的手術台上。
而他的女兒……
就在隔壁的手術間。
羊水栓塞合並大出血,怎麽看都是一個必死無疑的結果。
而自己,卻還一無所知地待在別人的手術台上,眼睜睜地看著已經涼透了的女兒,從自己麵前推走。
自己的病人,是救活了,但他唯一的女兒,卻再也見不到了。
陸思恒出了手術室的門,一眼就看見門外焦急等候著的林嶽舒。
他假裝不經意地從林嶽舒身邊經過,而林嶽舒當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林嶽舒激動地站起身,一把拽住陸思恒的胳膊,焦急地問他道:
“醫生,我母親……她怎麽樣了?”
陸思恒淡定地撥開林嶽舒的手,後退了一步,冷冷地說道:
“哦,宋主任覺得沒得救了,所以讓我先滾了。”
林嶽舒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思恒的眼睛,歪歪倒倒地站不穩腳步。
他抬起手,似乎還想拉著陸思恒問上幾句,但陸思恒,卻相當嫌棄地把胳膊背到身後,徑直離開了。
“他說……沒救了?”
林嶽舒癱坐在地上,臉色難看得可怕。
“說,說不定,有轉機呢,宋主任不還在裏麵嗎?”
林嶽舒無力地笑了笑,長歎一聲:
“怪不到啊……”
沈春禾被他這突然的一句,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怪不到什麽?”
林嶽舒並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就說怎麽好端端地會選擇先救我媽,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
林嶽舒從地上站起身來,虎視眈眈地看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握緊了雙拳,惡狠狠地說道:
“如果我媽回不來,我就要讓你……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