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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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火幽幽,那一抹絕世的白色身影就那般的站立著,彷彿火焰中開出的最聖潔的蓮花。
她似乎聽到了林逸之喚她的名字,一頭如瀑的烏髮,輕輕的顫動了幾下,卻始終不曾轉過身去,只幽幽道:「是你,你不該來這裡的……你回去罷……」
那聲音,那語氣,就如那瀾月亭的雨夜中她對他說:你不該來的,你回去罷……永遠不要再來……
那樣的冰冷,那樣的絕情,又帶著說不出的憂傷。
多少次,那個對月舞劍的絕世身影,就那樣落寞的一次一次的出現在林逸之的腦海之中,就如林逸之最深處的傷痛。那痛深入骨髓,那疼,千迴百轉。
可是,林逸之從來沒有選擇過忘卻。
他曾一次又一次的想著,再去那瀾月亭看她,看她是否依然在那裡對月舞劍,那月色下的憂傷,讓他的心總不能平靜下來。
他是在乎她的,否則,那完全處於兩個世界的人,自己為什麼要執著的想要問清楚,你那捧如月光的憂傷,可是為我么?
然而,他不能去,也不敢去。她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自己偷偷摸摸的過去,又成什麼樣子,便是見到她,自己可有勇氣問得出那句話來?
或許,一次次出手相助,一次次並肩站斗,或許在那仙隱大殿中的那句「我不信」,只不過是她可憐他吧。
而自己,只是一個無名小子,怎麼配的上和她說話呢?
今日,在這漫天的紫火之中,他終於見到了她,可曾了了那樁心愿?
「端木……我……」林逸之低低的喚道。
「你莫要叫我,我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應該稱我為師姐!」那白衣身影,依舊沒有轉過身來,聲音依舊冷如冰雪。
那種冰冷,竟敵得住這漫天飄揚的大雪帶來的寒意。
林逸之苦笑道:「師姐也罷,端木也好,如今我叫你什麼,真的重要麼?或者,在你心中我真的就那麼討厭?」說著,林逸之緩緩的朝前走了兩步,然後柔聲道:「端木,你冷了罷?要不,這珠子給你?」
似乎是有了些許的動容,那白衣身影緩緩的轉過身來,林逸之只看了她一眼,便心中一顫,再也不敢看下去,緩緩的低下頭去。
白衣如幻,就那樣微微的盪在幽幽的火焰之中,這女子宛如九天仙女般傾世獨立。絕美的身姿似怨似喜似冷似歡。
絕世的容顏,猶如這紛揚的冰雪,美麗而又冷漠。她朝他看去,那眼中似乎也蒙著淡淡的寒意,似乎還有一絲落寞與孤傲。
緩緩開口,聲音依舊那樣淡淡的:「你這人卻是痴傻的緊,那珠子是你的屏障,你把它給了我,你又如何?」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呵呵」一聲輕笑,宛如冰雪中的白蓮,緩緩的綻放。忽的又是一聲輕嘆,帶著一絲決絕道:「走吧……離開這裡……」
「我不走!……」林逸之這次卻是半點沒有猶豫。然後輕輕吁了口氣,喃喃道:「端木…..你還是穿著那淡藍色的長裙好看……」
「你……」端木凝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道,這裡是何處?」
「這裡,是情障之火…..」林逸之說完,又低下頭去,似乎自言自語的低聲道:「看來,我猜對了……你便是我的情障……」
「既然知道,還不速速離開……難道你不怕死在這裡?」端木凝闕語氣越發的冰冷。
「是不是,我要通過這裡,你和我,必須有一個人死么?」林逸之的聲音有些凄涼。
「你還算明白,你若過去,便來殺我!……」端木凝闕冷聲道。
「如果……我不想呢?」林逸之忽然之間抬起了頭,眼中寫滿了決絕。
「你……」端木凝闕的神情一怔,忽的口氣變得些許柔和道:「那……你回去罷……再也莫來這裡了!」
「可是我也不會走,我若走了,納蘭兄弟便會葬身這執念火海之中,端木,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不會走的……」林逸之依舊是那樣低低的說著,就如自己同自己說著話一樣。
「那就死在我的滄離之下罷……」端木凝闕,身形猛然懸浮在這半空之中,幽紫色的火焰在她身下翻騰燃燒,那絕世的身姿,就宛如幽紫色火焰之中舞動的精靈。
右手虛拂,一道如魅如電的藍光轟然現世,滄離神劍一如她那般,帶著冰冷到極致的劍氣,在半空中幽幽浮動。
白衣蕩漾,藍芒如魅。
「那是滄離么?也只有它才配和你一起起舞罷……端木,我是不會還手的,若你要我的性命……那便拿去好了!」林逸之驀然抬頭,看著半空中宛若驚鴻的身影,忽的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
「不過……我還是喜歡你藍衣的樣子……」林逸之眼眸流轉,那笑容似乎更加的濃了。
「你甘心就這樣死?」端木凝闕,右手持劍,冷冷的問道。
「你試一試便知道了……」林逸之依舊那樣笑著。
「你……這是你找死,怨不得旁人!「端木凝闕輕叱一聲,寒影一閃,那滄離神劍的藍芒如夜空中的一道魅閃,轟然射向林逸之的胸前。
劍芒幽幽,帶起陣陣白雪。
眨眼間,只余兩寸,林逸之甚至可以感受到滄離神劍散發的冰冷劍氣。
「你還不躲?……」端木凝闕冷叱一聲。
林逸之只是那般笑著,那笑容溫暖的讓人心碎。
就在那劍芒頃刻便要刺入林逸之的胸膛,卻見端木凝闕猛然素手輕動,藍芒詭異的變化出一道弧線。
下一刻,藍芒閃過,林逸之只覺得右肩之上,一陣刺骨的冰冷疼痛。
與此同時,白影閃動,兩人瞬間交錯。
撤劍,藍色的幽光中,點點殷紅無聲無息的滴落,瞬間融進地上的白雪中,斑斑駁駁。
疼痛順著肩頭,傳遍身體各處,肩頭上,驀然血流如注。
林逸之竟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連看都不看傷處一眼,只是依舊看著前方的端木凝闕,依然那般的笑著道:「不疼的……端木…..為什麼改變了方向?」
「你!……」端木凝闕抬眼看了一下滄離神劍上的血滴,一時愣在那裡。
他,真的不躲不閃?……
「繼續吧……若我死了……你可以離開這漫天的大雪,卻是很好的!」林逸之微笑著說道。
「不可理喻!……你若再不走,我真就無情了!」端木凝闕眉頭一皺,冷冷道。
「端木……你還是穿藍衣的好看!」林逸之再次重複著那句話,笑容如風。
端木凝闕原本就惜字如金,再不答話,那臉上的冰冷似乎更加的凝重了,忽的白影一閃,右手一立,朝著林逸之的胸口拍來。
「啪——」一聲悶響,林逸之如遭重擊,身形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被這一掌震到半空之中,然後狠狠的跌落下來。
林逸之只感覺五臟六腑似乎在那一剎那間要裂開一般難受,饒是如此他依舊是一聲不吭。
嘴角處,一道鮮血輕輕的流了下來。
這一掌,幾乎要把自己的心脈都震碎了,但他依舊那般掙扎著,慢慢的用左手撐起身子,然後緩緩的站起來。
顫抖的右手輕輕的抹掉嘴角的鮮血,然後用儘力氣的沖端木凝闕擠出一絲笑容道:「端木…..不疼!」
「你……我管你疼不疼!」端木凝闕忽然間有些惱怒,再次欺身近前,冷聲道:「你不還手,那就死吧!」
說罷,雙掌一立,那掌中似乎挾裹著這裡無比的寒氣,朝著林逸之再次襲來。
林逸之只是那樣不躲不閃,有些渙散的眼神望著那撲面而來的雙掌,依舊是那般低低的說著:「端木……你還是穿藍色衣衫好看…..」
那看字剛一出口,那雙掌已然打在了林逸之的前胸。林逸之只感覺一股徹骨的疼痛與寒冷,自胸口蔓延,毫不留情的衝擊著他已然有些堅持不住的神魂。
須臾之間,他再次倒飛而出,身體盪在半空中,然後狠狠的墜下,砸在積雪累累的地面上。
渾身顫抖,目光散亂,鼻孔,眼角,嘴角,胸前的衣服都被那抹鮮紅的血染紅了,觸目驚心的傷勢,讓他的身軀變得無比的脆弱。
他已然有些看不清楚眼前這絕世女子的面容了。卻依舊那樣毅然決然的咬著牙,想要撐起身子,再看她一眼。也許,這就是最後一眼了。
「還能站起來么?」端木凝闕冷冷的看著眼前掙扎著想要起身,卻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中的林逸之,冷冷的問道,那聲音之中儘是不為所動的絕情。
林逸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那樣一遍又一遍的掙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來,然後又重重的摔倒。直到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
終於,殘破不堪的身軀,在忍受著似乎所有骨頭都開裂了的那般疼痛之後,林逸之再一次緩緩的站了起來。
眼中已然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只有或白或紫或藍的虛影如流水般的在眼前晃動。
林逸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之中的溫暖,似乎要融化這天地之間所有的冰冷,
他看不到她,卻能感受到她的氣息,他輕輕的抬手朝著她的方向指了指道:「端木,不疼…..我還沒有死……你繼續吧……」
然後幽幽的一嘆,那笑容依舊那般溫暖:「端木,你還是穿著藍色衣衫的好看!……」
紫火中,孑孑的白色孤影,在那一刻也有些動容。
那個倔強的身軀,那襲黑衣依然被血染成了刺目的紅色。可是就是那樣,他卻絲毫沒有一絲痛苦的朝她笑著,一遍一遍的說著。
我不疼……
端木凝闕忽然之間朝著幽紫色的蒼穹凄厲的喊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然後,突然揮動手中的滄離神劍,朝著身旁的紫色火焰發瘋一般砍去,一遍又一遍的砍著,砍著!
那紫色的火焰依舊那樣冰冷的跳動著,似乎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
「啊——」
端木凝闕再次大叫一聲,滄離神劍藍芒閃動,下一刻,絕美的身姿再次激蕩在半空中,那張原本冰冷的臉龐,帶著几絲迷惘,几絲決絕,几絲寂寞。
藍芒大勝,遮蔽了這天地間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芒在那一刻彷如從九天之上,無情的朝著林逸之轟然落下。
下一刻,似乎有什麼破碎的聲音,就那樣清晰的回蕩在耳際。
藍芒凝聚成一點,在林逸之的心房之處,緩緩地消散。
那劍,毫無停留的,沒有任何阻礙的刺穿了林逸之的心房。
或許,痛吧!為什麼,他卻依然那樣的笑著,只是兩隻握住劍柄的手,緩緩的顫動不已。
血液湧出,在心間開出了凄艷的花朵。
巨大的冷意襲來,鑽心的痛苦如影如魘。
林逸之用盡最後的力氣,看著眼前一如這大雪般冰冷的臉龐。
那張臉,太美了。美到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
他想伸手去觸碰一下,哪怕微微的觸碰到她也便足夠了。可是他發現,便是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劍刺進了他的心房,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溫暖。
有淚,卻依舊笑容滿面。
「端木……是不是我死了…..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只是端木……你還是穿藍衣衫的好看……」
「端木…..我不疼……只是……你還冷么?」
也許,那個黑衣少年,大約真的死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