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又遇小人
秋雨連綿,天微微寒。
??趙禎讓林近去國子學聽講,其實就是去太學,隻因此時太學仍屬國子監四學之一,太學自今年起才對外招收平民子弟,還未脫離國子學之下。
??太學位於汴京內城朱雀門外的禦街之東,西通新門瓦子,附近商業很是繁榮,距離林近的作坊並不遠也就一兩裏地的距離。
??宋朝太學會講授經義、策論、詩賦,學生可兼修律學,並“早晚習射”,這顯然就是為了培養科舉人才而立。
??太學是允許旁聽的,每日到太學聽課的人數遠超生源很多,宋朝對於讀書人是格外寬容的。
??趙禎的口諭唯一的好處是讓林近能有一個不錯的座位。
??林近一大早就約王安石、王珪、蘇頌、韓公廉、沈括五人同去太學聽講。
??大宋的讀書人無疑都是自負的,比如王安石就看不上太學講課的內容,隻去過一次就再也不去了。
??王安石對此不感興趣,沈括對此也很抵觸,他要給女學生講課,還要幫劉永年製作石墨筆,他又逃課了。
??林近也是去做做樣子應付一下差事,他覺得去聽講不如自己啃書來的快。
??林近與王珪等人剛到太學門口就碰到了兩個仇人,不是別人正是龐恭孫與賈章。
??這兩人本就是受父輩萌蒽的太學學生,在太學遇見林近自然少不了一陣冷嘲熱諷。
??龐恭孫揶揄道:“你這商賈匠戶也要來太學讀書了嗎?”
??林近輕蔑的丟給他一句,“手下敗將,誰給你的勇氣?”
??如今這樣的紈絝子弟林近根本無需放在眼裏。
??林近的輕蔑之語雖是回懟龐恭孫的,但是賈章聽了同樣氣的牙癢癢,然而他也是拿林近沒有一點辦法。
??這兩個人都是林近的手下敗將,而且賈章更慘一些,賈家被林近算計了大半家財,將近十五萬貫。
??賈章和龐恭孫被林近懟的無語,他們身後又站出一人道:“這裏是太學,由不得你狂妄。”
??林近並不認識這個人,撇了那人一眼,隨口道:“賈章,你是個聰明人,我這人向來有仇必報,想要找我的麻煩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這個實力才行。”
??王珪和蘇頌、韓公廉見此急忙拉著林近進了太學的大門。
??旁人聽不懂林近話裏的意思,賈章卻是心裏很明白,他鐵青著臉進了太學。
??王珪笑道:“致遠剛剛可是將那群二世祖懟的無言以對了。”
??“禹玉兄莫非忘了你自己也是官二代?”
??王珪聞言一怔,遂然明白,“家道中落不值一提!”
??林近撇了撇嘴,王珪的身世他清楚的很,這還是前世林近喜歡嶽飛傳的緣由。
??王珪的孫女婿就是秦檜,而且大名鼎鼎的李清照則是王珪的外孫女,王珪的家族就是典型的仕族。
??蘇頌在一旁笑而不語。
??林近也撇了他一眼道:“你也是!”
??蘇頌回道:“介甫和沈括也是,致遠回去也懟他們一懟。”
??韓公廉笑道:“還好我家是匠戶。”
??林近將胳膊搭在韓公廉的肩膀上,“看你這瘦瘦弱弱的樣子也不像官二代,以後跟著我混,做大宋最厲害的匠戶。”
??韓公廉笑道:“恩公用得到,我自然義不容辭。”
??“韓兄對省試可有把握?”
??韓公廉搖搖頭,“盡力一試吧!”
??林近卻知道韓公廉大概是沒過省試的。
??“省試考不過就留在我那書院教書,我給你最高的薪資。”
??幾人進太學聽講至中午,午間林近則拉著他們去茶樓要了些茶水、點心。
??祁青夢專門來找林近匯報了一下股份售賣的情況。
??“東家,一上午賣出了八千股,收回了兩千股,買的很多,賣的人也不少,錢行裏擠滿了人。”
??林近猜測一上午賣出這麽多應該是王蘊秀買走了大頭,等晚上回去看一看賬簿就明白了。
??林近道:“下午盡量維持住九貫五的價格,明日八貫五賣出五千股,有情況及時通知我。”
??祁青夢又道:“東家錢行今日收存了不少於五萬貫的存錢。”
??林近嘴角勾起道:“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以後會越來越多。”
??祁青夢不解的道:“這是為何?”
??“因為酒坊的股份以後會一直頻繁的交易,這樣就會有一大批人以此為生,他們將錢存到咱們的錢行,省的拉來拉去了。”
??祁青夢點點頭似是明白了。
??林近顯然沒有收手的意思,價格比成本低了五百文,許多手中有酒坊股票的,已經後悔十二貫沒賣了,兩天時間一股足足虧損了兩貫五。
??大戶還好隨時可以賣出去,普通老百姓買的大多不足十股連賣出的權利都沒有,隻能幹瞪眼看著價格一直跌落。
??林近限製小戶買賣也是為了保護這些人的利益,拿分紅不好嗎?隻有願意長期拿住股權的人才是他的鐵杆盟友。
??祁青夢聽完林近的交代回了錢行。
??林近則與其餘幾人吃過點心又回了太學。
??賈章經過賈昌朝的勸阻本已打消了對付林近的想法,
??今日被林近一番輕蔑的言語說的陰沉著臉,新仇舊恨又起。
??龐恭孫建議找人與林近比對詩詞。
??“誰的詩詞能比的過那個妖孽。”
??賈章沒有什麽文才,但是對於陰謀詭計卻信手拈來。
??太學裏他非常熟悉,對林近耍一些陰暗手段,於他來說輕而易舉。
??太學此時僅有學生兩百餘人,這還是擴招平民子弟以後,之前最多不過百餘人。
??這裏的學生、官員、小吏等,無一不賣他賈家的情麵,無他,賈昌朝此時為開封府尹,如無意外一兩年內必為參知政事,位列宰輔。
??林近等人中午吃過點心,隨即又回到太學聽講,剛要進講堂,卻被在暮楚樓有過一麵之緣的王先生叫住了。
??“學生見過王先生。”
??當初在暮楚樓這位王先生與鄭祭酒主持的詩詞比對,林近倒也印象深刻,歐陽修也對他提起過此人。
??這位王先生名叫王崇佐,是太學的教授,知識淵博,頗有大儒風采。
??王崇佐嗬嗬笑道:“老夫早想與致遠探討一番詩詞之道,既然來了太學就抽空去老夫那裏坐坐吧!”
??“多謝王先生厚愛,學生有空必當登門拜訪。”
??王崇佐聞言點點頭笑嗬嗬的走了。
??林近則與蘇頌等人進了講堂繼續聽講。
??課間休息之時,林近幾人正在講堂門口閑聊,卻見一個女仆走了過來。
??女仆上前問道:”哪位是林致遠林公子?”
??林近狐疑,自己隻是來旁聽,這頗為俊俏的女仆喊自己能有什麽事?
??林近回道:“我是,不知找我有何事?”
??“我家先生請你去家中敘舊!”
??“哪位先生?”
??“我家先生姓王,是太學的先生。”
??林近記起與王先生剛才午間還見過,沒想到他這麽快就來邀請自己。
??林近回道:“前麵帶路吧!”又對著蘇頌等人一拱手,“我去見一下王先生!”
??女仆帶著林近穿門過院,沿著一條小路行至道路的盡頭見到一排排院子,一塊木牌立於路邊,上書:吏舍。
??林近看到這些院子就明白了,這與竹石書院裏自己所住的院子差不多,應該是太學裏先生們的住處。
??女仆帶著林近又走進去不遠,來到一處院子門前,門上掛著塊牌子上書:王崇佐吏所。
??女仆推開院門將林近請了進去,一邊走一邊道:“先生正在東廂房小睡,片刻後就會醒來,你且到門口等會兒,奴婢還要去挑水就不陪你候著了。”
??女子隨後挑起扁擔掛上兩隻木桶晃悠著出了門。
??此時蒙蒙細雨仍下個不停,林近走到東廂房門前躲在飛簷下靜靜的等著。
??林近狐疑,這王先生難道也要讓自己來個程門立雪的橋段?可自己又沒想過拜他為師呀!
??那女仆挑著擔子到了太學的廚灶間,她確實是來挑水的。
??然而廚灶間有三個人等著她,兩男一女。
??男的是賈章和龐恭孫,女的是一身侍女打扮,長相也並不出眾,眼中卻有幾分魅色。
??賈章問道:“人帶過去了?”
??女仆放下扁擔回道:“回公子人在門口等著,至於他敲不敲門奴婢不敢保證。”
??賈章扭頭看向另一個女仆問道:“秦素,你覺得呢?”
??女仆秦素嬌笑道:“隻要他敢敲門,我家小娘子必然會以為是奴家擔水回去了,依著她的性子必然會打開門來幫我提水的。”
??龐恭孫陰險的笑道:“王崇佐已被府尹大人請去,你可以先回去見機行事。”
??女仆秦素道“龐公子急什麽?這熱水還沒燒好,讓奴家怎麽回去?”
??賈章道:“你且回去吧!錢過幾日再給你,此時不宜露出端倪。”
??女仆秦素回道:“奴家咬死不承認此事他能有什麽辦法。”
??龐恭孫對著挑擔子來的女仆道:“你回家去,這幾日沒我的命令不要出門了。”
??“公子,可要囑咐管家才行。”
??龐恭孫道:“管家那我會跟他講,你與秦素換了衣服快回去。”
??片刻後兩個女人將衣服換了過來,叫秦素的女仆挑著兩桶熱水離開了廚灶間。
??龐恭孫看著秦素離開,才問道:“這秦素靠譜嗎?一旦露了餡可就麻煩了。”
??賈章道:“她敢張口要一百貫,就自然有把握應付,隻要她不承認,林致遠還能有辦法?”
??龐恭孫笑道:“那你我就等著看好戲。”
??賈章道:“此計成與不成還是未知,不要高興太早。”
??林近此時確實也等的不耐煩了,想直接離去又覺得不太禮貌,想了想還是敲了兩下門,心裏想著如無應答他就離開此地。
??然而屋內並無應答,他正要轉身離開,隻見門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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