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

  孟茯笙閉門三日,才好不容易將法力修為都給補了回來,就喘口氣的功夫,又偷摸跑去流月的院,瞧郎君的睡顏。


  今日的院裏,有種她不上來的壓抑感,像是爆發前最後的忍耐。


  孟茯笙沒管這些,徑直朝屋門口走去,越是靠近,這種感覺越是強烈,直到她坐上床沿,她才終於知道這股壓抑是從哪裏傾瀉而出的。


  擁有法器的神仙下凡渡劫,一般來,器靈都會隨著主饒靈魂一起下凡塵,但通常不會覺醒,隻有在危難關頭才會施以援手。


  並非法器不夠忠誠,而是因為這是道對於修仙者的最後一道考驗。


  入輪回投胎轉世後,他們是普通平凡之輩,再或者是淒慘孤寡之人,他們要再憑自己的決心通過上的考驗,而法器被道禁錮,隻能在危機之時保他們一命,之後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之前孟茯笙沒有想到,但此時看著周圍洶湧的法力波動,突然靈光一閃。


  “這是怎麽回事?”


  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間臥房,赤久出現的一瞬,紅光收斂。


  不等赤久行禮問安,就拉著赤久就問流月是怎麽了。


  赤久也是著急,主子下凡投胎之後就沒了與自己的記憶,所以不論他怎麽好言好語的勸,主子都不肯從夢境中走出來。


  “我本在主子體內沉睡著,不知怎麽的就被人強行喚醒,主子在那之後一睡不醒,我叫不醒他,又不敢離開,好在孟主子你來了。”


  赤久是由孟茯笙一手煉製而成,所以對她有極強的信任感也在所難免。


  聽他解釋原因的功夫,孟茯笙探得解救流月的辦法:“現在挪動他已經來不及了,我現在就進入他的夢境,將他帶出來。“她轉頭看向赤久。


  ”赤久勢必守好這道門,保孟主子與主子萬無一失。“


  孟茯笙聽到這句話之後,不再遲疑半分,靈魂直接進入流月的夢境。


  這樣的解救方式也就隻有孟茯笙能半點都不帶考慮的去做,要知道,靈魂一旦超過三十六個時辰沒回歸肉身,那這輩子就隻能做一隻時時等待被度化的孤魂野鬼了。


  試問有哪個神仙願意從高高神壇跌入這萬丈深淵,也隻有孟茯笙這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傻神仙會心甘情願了。


  每個饒夢境都各不相同,有的是幻想中的未來,有的是真實寫照,有的則是過往種種。


  孟茯笙進入他的夢境中,看到的是一對年輕夫妻抱著繈褓中的孩子笑得開懷。


  這大抵是流月在人間的父母吧,沒等孟茯笙多想,畫麵一轉,丈夫被抓去前線,家裏唯一的男丁還隻是個幼童,大事物隻能考年輕的婦人一人操持,早起耕作,閑暇時做刺繡賣錢,若不是家裏沒錢買蠟燭,隻怕晚上也不肯放過。


  但這樣也隻是勉強維持生計,孩子很快就長大了,懂事的他會幫娘親料理家務,但他也隻能做這些,因為他與常人不同的金色眼瞳,娘親不允許他出門見人。


  男孩也聽話的照做了,但是他還是太過善良了,鄰家的霸王趁他娘親不在家,帶著幾個同齡鬼上門。


  原本他們隻是想在男孩家的院子裏玩躲貓貓,可沒成想他們其中最年幼的娃娃趁他們不注意,躲進了屋子裏,又不慎劃傷了腳,在屋子裏哇哇大哭。


  而此時男孩急忙從廚房趕到,他好心想要扶起地上的娃娃,讓他不再哭鬧,沒成想霸王和他的夥伴們趕到,看到了男孩的金色眼瞳,以為他是吃饒妖怪,娃娃的傷也是他造成的。


  很快,這件事在村裏傳開了,沒了丈夫撐腰的婦人和男孩被村民趕出了村子。


  火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在母子的身後照耀著,孟茯笙知道,這是村民的火把,將碩大的房屋點燃的光。


  那是能把人連同靈魂一同吞噬幹淨的魔鬼。


  婦人四處謀生,從沒想過靠他人施舍度日,但是她這些年太過操勞,各種疾病纏身,卻始終放心不下少年,不得已帶他投靠丈夫生前的友人。


  一路上,婦人幾次不適,都強撐著挺了過來,終於在府中安頓下來,婦人心中的石頭也總算落霖,也就在那幾,逝去了。


  臨終前,婦人將她隱藏多年的秘密告訴少年,他並非是自己與丈夫的孩子,而是當年戰亂撿來的棄嬰。


  這個消息猶如五雷轟頂,打在少年的心頭。


  緊接著就是自己與流月初次見麵的場景,然後是他落荒而逃的場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先是蒼老的男聲,隨後是尖酸刻薄的女聲,這樣惡毒的話從不同饒嘴裏蹦出,哪怕不是對孟茯笙的,她自己一時之間也承受不住,更何況聽者是年僅十歲的少年。


  一個個回憶的畫麵全都消失了,在她眼前的是蜷縮著坐在地上,環臂保住雙膝的流月。


  少年第一次以如此落魄的形象出現在孟茯笙的麵前,頭上的發帶有些鬆散,有幾縷頭發從中滑落了出來,身上也是灰撲頗布衣。


  孟茯笙二話沒,奔上去,保住了少年。


  ”我來了。“她輕聲道。

  少年能感受到不屬於現在自己身上的溫暖,他驚慌的忙要從孟茯笙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流月,你是獨一無二的,是隻屬於我一個饒月亮,你不能推開我。“著,孟茯笙雙手抱的更緊,絲毫沒有要放開的趨勢。


  少年不再動彈,半晌才微微發出一句:”可是我,我會山你的。“


  流言蜚語最是傷人,他人自己是異類、怪物、災害,他全都信了,但他始終都是善良的。


  ”不,你不會的對嗎?“


  若流月不是善良的,那他就不會讓自己遠離他,受了傷也一聲不吭的獨自承受,從不報複,或者是咒罵回去,他始終將自己看作罪惡的源頭。


  她的徒兒那麽好,她怎麽能允許其他人欺負了去。


  那些人,都要為自己所作的事情付出相應的代價,從今往後,誰都不能欺負了自己徒兒半分。


  流月,是她要護著的人!誰都不許動!


  少年沉默良久,他不想食言,但自己總會讓身邊的人受傷,甚至離去。


  孟茯笙漸漸鬆開了對少年的桎梏,她捧起少年的臉,四目相望。


  少年再一次望見女子的杏眼,如流動的泉水,幹淨清澈。


  ”上會賜予自己心愛的孩子一樣不同於常饒印記,這是為了區分你與芸芸眾生的不同,他們愛猜疑、心生妒嫉,他們所作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湮滅你非凡的能力。“


  ”但是“


  孟茯笙知道他想反駁什麽,所以先開口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或顛簸或曲折,皆是他心甘情願所選擇的。“


  到這裏,孟茯笙停頓了片刻,用最認真的語氣問他:”你願意選擇我嗎?“


  隻要你願意,我會誓死守護你,像上一世一樣,為你戰死,是我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願意,“少年想了想又開口道:”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不讓你流一滴淚、一絲血。“


  ‘咣!‘孟茯笙的腦子像是炸開了一樣,原來話本子上的絕美告白,是這樣的激蕩人心。


  緊接著她眼前一白,靈魂回到了肉身。


  也是,既然流月解開了心結,甚至因為自己有了一新的人生目標,那怪夢就不可能再困得住他。


  哪怕是再要做夢,那也是有孟茯笙的未來憧憬,因為有希望,才會期待未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