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不好欺負
蘭卉忘記了自己是如何熬到下班的，只知道周圍的人回來后，彷彿看動物園裡被圍起來的動物一般，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蘭卉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到下班的，也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座上波里爾開的車的，只記得自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抱住自己時，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的依靠在了媽媽的懷裡。
「媽，我是不是不應該再去實習了？」蘭卉終於感覺到了安全，釋放出了自己全部的委屈，摟著媽媽使勁的哭了出來。
白玲抱住顫抖的女兒，自己也忍不住心酸，這都是什麼事呢？一邊理順蘭卉的頭髮，心疼的說：「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卉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媽媽，相離不回我的簡訊，是不是因為他知道我是爸爸的女兒，以他那樣的清高，是不是就不打算理我了？」蘭卉終於問出了心中的苦悶，她無法對曾高這樣說，因為曾高一定會說，鍾茂都可以放下一切，相離為什麼不可以？蘭卉知道相離跟曾高是不一樣的，所以她不可以跟曾高哭訴，如今對媽媽說了心裡的話，一下子哭完所有的不快，心裡反而鬆些了。
白玲覺得如果告訴蘭卉真相，說不定她就會放棄，於是思量了一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蘭卉的頭髮，說道：「如果媽媽告訴你，相離如今沒有醒來，說不定不會再醒來了，你會如何呢？」
蘭卉聽見媽媽這樣的話，猛然抬起頭瞪大眼睛，試圖從媽媽的臉上找出這個如果是假設的神情，可媽媽那樣認真而又憂傷的樣子卻告訴自己，這個不是如果，而是最有可能的結果。蘭卉的眼淚一下子斷開，心裡猶如被刀劈開了一個口子，不知道是疼還是麻木了，抓住了媽媽的胳膊，哀傷的問道：「相離到底怎麼了？媽媽，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呀？」
「卉卉，媽剛剛不是說了嗎？相離有可能醒不來了。」白玲看見蘭卉這樣的反應，狠下心，說了謊話：「本來你們就還什麼都不是，如今他已經算是與這個世界無關了，你是不是應該整理好心情？」
「不，不，媽你說謊！」蘭卉一下子從白玲的懷裡掙脫出來，抱著自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高廣文伯伯今天下午還說讓我勸一勸相離，讓他重新回公司負責項目，他怎麼可能與這個世界無關。媽你就算不想我跟他來往，也不能詛咒他啊！」
白玲聽見蘭卉的話沒有說話，因為蘭德已經站在了蘭卉的身後，蘭德那樣陰沉的臉色，讓白玲也無法開口阻止蘭卉繼續哭訴下去。
「為什麼？我們只是想過平凡的日子，白首相依的日子，為什麼要附加那樣多的東西，這都是不必要的。」蘭卉抬起頭，看出了媽媽的不自在，突然感受到身後的低氣壓，於是將不方便對著爸爸直說的話說了出來：「相離說過可以離開陽春科技，而我也不必去雪銀技術，這樣，我們兩個人都自由了，不可以嗎？」
蘭德輕輕的嘆氣了一聲，把手放在了抽泣的蘭卉肩膀上，問道：「卉卉，你確定你能受得了嗎？」
蘭卉轉身，倔強而執著的看著蘭德，堅定的回答道：「爸爸，我可以的，為什麼不可以？」
蘭德笑了，拉著蘭卉不容分說的起來，牽著她坐到床上，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對白玲問道：「咱們姑娘知道米多少錢一斤？鹽多少錢一袋嗎？」
白玲笑著搖了搖頭，蘭卉想反駁，可是一想爸媽說的都是事情，於是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蘭德又笑了：「那咱們姑娘知道一個月在S市住在三環以內，租下一個房子多少錢一個月？電多少錢一度？水多少錢一噸嗎？」
白玲嘆氣道：「你呀，都這個年歲了，還要跟自己姑娘過不去嗎？這可是你親閨女。」
蘭卉被蘭德的幾個問題問呆了，都是十分簡單的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她竟然真的不知道。
蘭德沒有回答白玲的問題，只是繼續問呆住的蘭卉：「你知道如果兩個人一起生活，一個月要花銷多少？萬一又有一個孩子，那意味著什麼嗎？」
蘭卉緊咬著嘴唇，無法回答這些她完全沒有接觸過的問題。
「看看，卉卉，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如何能談分離出去？」蘭德勸說道：「你自強不息，爸爸很欣慰，同時你要看你自己的承受能力。一個女孩子，要麼做一個高貴的女主人，比如你媽媽，要麼做一個飽經風霜的女煮婦，再比如你奶奶。女主人，你有很多的機會去做，為什麼要選擇去做個女煮婦呢？您奶奶在養育爸爸時候吃的那份苦，是你想不來的。」
蘭卉不服氣，說道：「我可以工作，可以掙錢養活自己！」
「是嗎？」蘭德往椅背上一靠，揶揄道：「你知道S市不介意你是我女兒能給你提供工作，或者心懷不軌給你提供給工作的企業，能一個月給你多少錢？那些錢，只怕都不夠你買一件裙子。」
「那爸爸，我們要不要試一試，我還有一年的時間來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即便不是蘭德的女兒，我也可以意氣風發的活得很好。」
蘭德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好，我拭目以待。只是，在你靠自己的能力意氣風發以前，你跟那個什麼相離，不準在一起。」
蘭德這一句，是十分險惡的。
對一個男人而言，誰會在這種愛情速食的年代，去等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一年？蘭德相信，如果蘭卉答應自己，那麼一年之後，相離是誰，自然連蘭卉自己都忘記了。
蘭卉卻以為爸爸是給出了相離一年的考驗期，喜不自勝的連連點頭：「好，爸爸，若果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獨立，那麼你就不要干涉我跟相離在一起！一年為定！」
白玲自然懂得蘭德以退為進的手段，也為女兒這樣堅持的勇氣感慨，本來還要勸他們父女兩句，女傭進來說道：「夫人，少爺醒來了。」
「好吧，我先過去。」白玲站了起，對蘭卉和蘭德交代道：「難得你們談的友好，就趕緊散了，不要最後樂極生悲。」
「你去吧，我知道分寸。」蘭德對白玲擺擺手，他一直對自己的談判能力都很有信心，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女兒和商務談判對象是完全兩碼事，這是一個不講道理的過程：「方才我進來時，你說高廣文找過你了？你今天還去陽春科技了？」
「是的。他想讓我勸相離留在陽春科技。」蘭卉說了一部分，她以為蘭德並不知道其他的部分。
蘭德看著蘭卉閃爍的眼睛，呵呵的笑了：「閨女，你知道你老爸的本事，怎麼會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單獨見你，還低三下四的懇求你。卉卉，我的傻女兒啊，他哪裡是在求你放過他的兒子，他是在求我放過陽春科技。」
「爸爸，你怎麼會知道？！」蘭卉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蘭德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在了蘭卉床邊的梳妝凳上，拉過女兒的手，想著從一個奶娃娃一直牽著的寶貝就長成了大姑娘，心中還是不忍，於是說道：「相離的事情，我覺得委屈了你，所以發了火，我也叫人去查過他。他是一個不錯的孩子，只是人心隔肚皮，時間和現實都會改變一個人，他現在是個正人君子不假，難保他多年以後還能做個正人君子。高明光是個不爭氣的，高老頭見著你羨慕我了吧？我家卉卉富而不驕，善良而堅毅，多少年都不見的好女孩，我怎麼能隨便就讓人奪走了？只是不想相離那樣倒霉，竟然礙著高明光那紈絝。」
「哎呀爸爸，你把我誇的都不好意思了。」蘭卉見著蘭德連不變色心不跳的罵著高明光變著法兒的表揚自己，臉一下就紅了：「爸爸，既然你也知道相離品行好，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可以啊。」蘭德笑的很狐狸，讓蘭卉很疑惑，為什麼爸爸突然答應的這樣爽快。
「那他現在在哪個醫院呢？」蘭卉覺得還是要多問一句的靠譜。
蘭德笑的很輕鬆，回答的更加輕鬆：「嗯，他出院了，去了鍾茂那小子家裡，由相離的媽媽照顧著。」
蘭卉哀呼：「啊！怎會這樣！」
如果相媽媽來了，她這個連女朋友都不是的人，如何去見相離！太尷尬了！
「所以你想幹嘛，都是可以的。爸爸都是理解你的！」蘭德看著蘭卉一臉窘迫的樣子，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明兒還去陽春科技嗎？」
「去！」蘭卉立刻上杆子的回答道：「最後兩天了，善始善終，必須去。」
「去也好，幫我給高老頭帶個話，如今我放過他，是要還的。」蘭德笑的更燦爛了。
蘭卉蔫吧了：「啊，在那裡，我是個底層，如何能見到董事長啊！再說了，您這個話，太挑釁了，我怎麼傳啊！」
「你不是要靠自己本事意氣風發嗎？」蘭德揶揄道：「一句都帶不到，還談什麼本事！」
「好，我帶！」蘭卉一咬牙，又跌進了蘭德給她挖的深坑當中。
有時候，一味示弱，只會叫人以為你好欺負，適時露出爪牙，卻不傷人，才是好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