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兩份早餐
一個人呆在病房裡，相離聽著蘭卉的聲音，心裡覺得甜蜜而溫暖，此時他那縝密的心思被愛情所瓦解，沒有思慮的那樣周詳，等蘭卉話剛落音，他就答應了：「我答應你。」
蘭卉聽著相離溫柔的聲音，甜蜜的笑了起來。蘭卉甚至覺得，也許老天爺就是為了成全他們，所以給了自己這個可以照顧相離的機會，才讓他遭受這些磨難的。
相離掛斷電話，相媽媽已經一身疲憊的進來，鍾茂跟在老人家身後，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阿離，你還沒有休息啊。」相媽媽把鍾茂拎著的東西一邊收拾著，一邊對鍾茂說：「鍾茂啊，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有我就可以了。」
鍾茂笑著說：「沒事，我跟相離說會話就走，您先歇會，忙活一陣了。」
相媽媽說不上歡喜，訕訕的笑著去廁所不知道洗什麼去了。鍾茂拿了個凳子做到了相離跟前，小聲的問：「你問清楚了嗎？怎麼回事呢？」
「先不說這些，鍾茂，你知道嚴牧這個人是個什麼情況嗎？」相離聲音壓得很低，他並不像媽媽知道自己的事情。
鍾茂啞然失笑：「那就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孩兒，跟蘭卉沒什麼的，一張嘴倒是厲害，長得很討喜，不過膽小如鼠，鼠目寸光的，沒什麼志氣。」
相離聽鍾茂形容中帶著濃濃的不屑，忍不住驚訝：「你怎麼說的跟你很熟悉似的，你認識？」
「湊巧，蘭卉跟他分手鬧的有些不愉快，我家曾高的性格你也知道，我肯定是要幫襯一把的。」鍾茂想著今天終於可以放鬆下來，坐姿就隨意了一些，往相離床上一靠：「那小子有膽子燒紙我也已經覺得是稀奇了，他絕對是被人利用，當了墊背的罷了。」
相離若有所思，突然問：「你怎麼這麼說？」
鍾茂拿了把瓜子，一邊嘮嗑，一邊說：「我見過啊，當時還是我把他扔到火車站趕回去的。」
「哦？」相離也拿了顆瓜子，一把被鍾茂奪走，鍾茂正色道：「你現在要清淡飲食，瓜子上火呢！」
相離覺得嘴裡有點苦，看著鍾茂吃的香，竟然有些羨慕，羨慕過後，自己又有點吃驚，為什麼自己竟然往吃貨的道路上轉移了，莫非是以為住了鍾茂的房間么？想到房間，相離立馬想到了自己的公寓，問道：「我那裡怎麼樣了？」
鍾茂一愣，很快反應上來，朝剛出廁所的相媽媽笑笑，小聲說道：「你那個案子還沒有結案，房子還封閉著呢。我跟你媽說咱兩同居，你等老人家回去了再說。」
相離看著媽媽，突然覺得很對不起她，於是眼眶有點濕潤。
鍾茂站了起來，對相媽媽說道：「阿姨，我先回去，明兒還上班。相離，我明天去公司給你申請遠程辦公，中午給你送個筆記本。」
「是啊，我現在也沒有什麼異常的感覺，有點事做，人也新鮮。」相離突然想起了每次出事都是鍾茂送進醫院的，那費用肯定也是鍾茂出的，於是對相媽媽說道：「媽你把我錢包給鍾茂。」
相媽媽點點頭，從柜子里拿出相離的錢包，不容分說的塞給了鍾茂：「小夥子，你別推遲，雖然你跟相離親如兄弟，我也當你親兒子一般，但你看那個姑娘，我看你們也要結婚了，咱們不能虧待了人家呀！」
鍾茂心頭一暖，也不矯情，接了錢包，朝相離說道：「那我不跟你客氣，你結婚的時候，我給你個大紅包！」
相離笑笑，沒說話，看了看時間，已經快11點了，是該睡覺了。等鍾茂走了以後，相離閉上了眼睛。
相媽媽看相離合上了眼睛，體貼的關了燈，自己鋪了個午休床，躺上去沒一會，就打起了呼嚕。
相離聽著媽媽的呼嚕聲，眼淚流了下來。這麼多年，父母含辛茹苦的把自己養大，節衣縮食供自己讀書，工作以後，自己除了寄錢，沒有回家配過他們多少時候。如今自己落難了，除了鍾茂的相助，守在自己身邊的還是生他養他的母親。
第二天，相離早早的就聽見病房外頭有人做清潔的聲音。他睜開眼，太陽還沒有全部升起來，相媽媽已經收拾了床鋪。多年以來，相媽媽都有早起的習慣。
相離還記得，兒時，母親早起要做早飯，然後洒掃庭院，給前院的爺爺奶奶端飯，收拾他們的衣物房間，然後再回來替爸爸準備好出去下地幹活帶著的毛巾和水。照顧自己，又要照顧院子前面的菜地，院子後面養的雞鴨，還有看門的小黑狗。一日三頓飯，夜黑還要浣洗全家人的衣服，在相離的眼睛里，媽媽永遠都是忙碌的，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相離想過，為什麼媽媽要這樣忙碌呢？他問過，媽媽每次都是笑著沒有回答，只是說，生活都是這樣。
什麼是生活？相離直到現在都不是很明白。
村子里的生活就是衣食住行，大學的生活就是學習考試上進，社會的生活就是各種項目各種人事交往各種詭秘算計。
每一個地方，彷彿都有屬於那個地方的規則，每個人都無法跳出自己的思維去看待這些規則。比如這醫院，醫生看開處方，護士去拿葯，病人就是實踐對象。反過來，病人的一天就是打針吃飯睡覺複診期盼出院。
相離才想到出院，主任醫師就帶著一堆護士醫生進了來，扎堆站在了相離床前。相離不記得自己與主治醫師的對話，只覺得自己彷彿就是一條案板上的屍體，任人宰割，任人觀摩。
還是相媽媽的呼喚叫回了相離的神思。
「阿離，吃早飯吧。」相媽媽遞過去一碗黃米湯，熬的很濃，一看就不是醫院或是外頭買的。
「媽，這麼早，你去哪裡做飯的？」相離端過粥，喝了一口，果然是熟悉的感覺，相離一邊喝，一邊問。
相媽媽堆了一臉笑，吃著饅頭，就著鹹菜，遞過去給相離一個說道：「媽那電飯煲熬的，就在廁所里。」
相離喝著嗆了一口，廁所熬的粥，相離心裡畫了黑線，臉上繼續笑著，心裡想：「好吧，不管怎麼樣，這個味道還是熟悉的。」
相離正啃著饅頭，一股濃濃的煙草味道衝進了鼻子，他沒有抬頭也知道，定然是父親來了。
「阿離，你看起來挺好的。」相爸爸一向很樂觀，他看見相離好端端的坐著，所以也沒有看出來相離哪裡不好了，於是坐下來，結果相媽媽給的粥和饅頭，說道：「好了就出院，不要住院，這不是人呆的地方。」
相媽媽沒有說話，在相媽媽的世界里，相爸爸的話就是天意，是聖旨。
相離咽下一口粥，沒有說話，他雖然面色平靜，可腿上的痛告訴自己，出院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可是父親的話，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反駁過。
「相離。」蘭卉帶著自己做的愛心早餐進了來才發現相離的父母都在，突然覺得自己來的特別不是時候，一時間不知道該進來還是出去。
相離挺高興蘭卉能在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進來替自己結尾，於是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蘭卉順從的走過去，朝相爸爸和相媽媽笑著點點頭。
「你做的？」相離看見蘭卉手裡精緻的食盒，開心的問道：「我剛好沒有吃飽，我嘗嘗。」
本來是情侶之間的小心意，可聽見相離這樣講，相媽媽突然覺得心裡不是個味，明明方才自己遞饅頭給兒子的時候，相離說不吃，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這樣一想，相媽媽臉上明顯的就垮了下來。
相離眼睛里此刻只看見滿臉溫柔的蘭卉，確實是沒有看見相媽媽的不滿。
蘭卉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大廚，但也是跟著蘭家的廚師們學的，自然色香味俱全，食盒一打開，滿屋子都是香氣。
相媽媽哼了一聲，冷不丁的說道：「阿離啊，你病著，吃這種外面買的東西，太油膩了。」
蘭卉以為相離媽媽誤會了，立刻解釋道：「阿姨，這些吃食都是我自己做的。」
相媽媽瞄了一眼，果然是好看又好聞，立刻啞了火。人家都說是自己做的了，還能怎麼說，況且兒子吃的那個美，簡直看著就來氣，於是轉身拿了個水杯就出了病房。
相爸爸沒有相媽媽那樣的想法，只覺得這個女孩長得美，一手飯也做的香，是個做媳婦的好料子，於是滿意的笑著點了點頭。
蘭卉看相離吃的美，自己也覺得甜蜜，哪個女孩不喜歡自己的心上人愛吃自己做的飯呢？
相離吃到十二分飽了，才放了筷子，依舊還是有些沒有吃完，於是嘆了口氣：「看來我應該等你來了再開飯，不然太浪費了。」
「人家姑娘哪裡有時間每天給你做！」相媽媽不知道何時進來，反正沒有錯過相離這句話。
蘭卉被說的臉一紅，壓低聲音說：「阿姨叔叔，我先走了。相離，我明天晚點來看你。」
相離捨不得蘭卉走，可一看媽媽明顯的不歡喜，也知道不該留她，於是交代道：「帶曾高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