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沈尋這個晚上睡得不太好。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枕頭邊這隻突然出現的小奶貓萌萌。
沈尋心中一直惦記著沒吃東西的貓貓，半夜數次驚醒，抬頭查看這小貓咪的狀態。
卻沒想這貓貓狀態好得出奇，四腳朝天地睡在枕頭上，粉色的小鼻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兩隻前爪乖乖地放在自己圓圓的小肚皮上，睡得安穩又乖巧，直把沈尋萌到愛心泛濫出了海洋。
不過小貓咪狀態雖好，一晚上沒吃東西也的確是事實，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沈尋就換上一件薄衛衣，揣上一隻小貓咪，就準備去找附近的寵物醫院。
這時正是六點剛過，沈尋剛一出門，就嗅到走廊深處陣陣米粥的香氣。
他循著香氣望去，視線盡頭的409室，那位高中生鄰居一臉苦哈哈地打著哈欠，背著書包慢吞吞走出門，準備上學。
“早上好。”沈尋禮貌地向這孩子主動打招呼。
高中生少年像是被嚇了一跳，驚愕看了沈尋一眼後，目光有些躲閃，臉上也浮出了不好意思的紅暈。
“早……早上好……”
少年就像是任何一個涉世不深又社交恐懼的學生那樣，緊張地跟沈尋打過招呼後，就低頭快步準備離開。
在二人擦身而過的瞬間，沈尋想要叫住這個少年，問問他附近有沒有什麽值得信賴的寵物醫院，畢竟這孩子看起來也在這裏住了許久的樣子，總比他這個毫不知情的外來人強。
但還沒等沈尋來得及開口，他懷中一直呼呼大睡的貓咪卻在少年路過的這一刻驀然跳起，探出一隻貓頭，對著少年凶巴巴的喵嗷一聲。
“嗷嗚！”
奶聲奶氣的喵嗚聲，聽得沈尋忍不住露出笑來，心都快化了。
但少年的反應激烈極了，在聽到貓叫後竟一蹦三尺高，震驚轉身，瞪著小奶貓，蹬蹬後退，嚇得差點沒坐在地上。
沈尋一驚，連忙伸手去扶他：“你沒事吧？”
“別別別別過來！！”少年蹬蹬後退，麵上露出強烈抗拒神色，委屈地抱著護欄，淚眼汪汪，“你你你再過來的話，再過來的話我就跳下去了！！”
沈尋：“……”
沈尋不可思議看著少年的反應，最後順著少年目光，不可思議地望向自己懷中的貓貓。
“你……你怕貓？”而且怕的還是萌萌？
這麽小這麽圓這麽軟這麽可愛的貓貓？
沈尋想要把貓貓抱出來給少年看看，讓這少年瞧瞧萌萌到底長什麽樣——
雪一樣的毛發，藍寶石一樣的眼瞳，還有這毛線球一樣的圓肚子。
這麽萌的小貓咪，全身上下都寫滿了弱小可憐又無助，怎麽可能還會有人害怕它？
沈尋就像每一個想要證明自家孩子超可愛的老爸，從懷裏抱出貓貓就想遞給少年看。
但萌貓貓剛露出半個身子，少年就嚇得嗚哇大叫起來，像是見到鬼一樣頭也不回地跑掉了，徒留沈尋傻立當場。
啊……
這……
好一會兒後，沈尋這才回神，捧著貓貓，跟這小貓咪大眼瞪小眼。
“萌萌……你剛剛好像嚇到人了……”
“咪。”
美貓萌萌蹲坐在沈尋的掌心，像是聽懂了一樣，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輕點頭，矜持中又帶著點小得意。
沈尋奇怪自語：“但是你這麽小，這麽可愛，怎麽會有人怕你呢？”
美貓萌萌不讚同地板起臉，軟軟的貓爪放在沈尋的手指上，一邊拍著沈尋的手，一邊威嚴發言：“咪！咪嗚！咪！”
沈尋：“……”
嗚嗚嗚，世上怎麽會有小貓咪這麽可愛的生物！！
沈尋心花怒放，低頭就要親上小貓咪這毛茸茸的臉蛋。
但小貓咪眼疾爪快，一下就按住了沈尋的嘴。
“咪！”小貓咪矜持又威嚴地拒絕，“咪嗚！”
沈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萌萌真是太可愛了！”沈尋也不強求，笑著將這小貓咪塞回衣服裏，又將拉鏈拉上，免得再嚇到其他人，“走吧！爸爸帶你去買早餐！”
“咪！”
沈尋精神百倍地下了樓，穿過滿是障礙物的樓梯間後，快步離開筒子樓。
到了一樓時，沈尋看到有穿著白背心的老人杵著拐杖，一邊咳嗽一邊打水洗臉，更遠一些的晾衣繩旁則有中年婦女墊腳晾曬衣服的身影。
這樣的一幕，在荒涼的筒子樓的映襯下，雖然寂寥安靜如同垂暮老人，但卻也將平凡底層人民生活的縮影定格此地，有種細水長流的寧靜感。
沈尋看了兩眼，在清晨的冷風中拉上帽子，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一路向南。
·
在地圖的指引下，沈尋很快來到了附近一家口碑較好又相對較近的寵物醫院。
當沈尋表明了目的後，早就被萌萌貓萌得一臉血的護士們圍上來，帶著小貓咪去檢查了。沈尋有些不放心地跟上，卻發現這隻才巴掌大的小貓在一眾鬼哭狼嚎的貓貓狗狗們間表現得勇敢極了，淡定地任由醫生對它檢查了全身。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
小貓咪萌萌剛滿月，最多也就一個月多一點兒，完全是沒斷奶的小奶貓。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小奶貓雖然沒有貓媽媽的照料，但狀態卻好極了，身子喂得圓滾滾的，毛發蓬鬆，體表也沒有看到任何寄生蟲，一看就極為健康。
而至於內外驅和疫苗，那是三個月以後的事了。
寵物醫院的值班醫生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在給小貓咪檢查時就被這隻小美貓萌到暈頭轉向，以致於檢查完畢將小貓咪遞還沈尋時還有些不舍。
“剛滿月的小貓還在哺乳階段，有貓媽媽照顧才是最好的，因為這樣的小貓餓得快，要少食多餐，一天得喂5-6次。不過按照沈先生的說法，這個小可愛是你撿的，那就隻能多辛苦你了。”
沈尋理所當然地點頭，將小貓萌萌放在貓碗邊喝奶，自己則仔細地向醫生詢問飼養貓貓的各個事項。
醫生十分樂意與沈尋這樣又有氣質又有愛心的人交談，更何況談論的是關於美貓萌萌，於是一時間二人一個說一個記，聊得火熱。
小貓咪聽得無趣，兩口喝光羊奶後，舔著爪子把自己的胡須梳理好，又變回了那個漂亮幹淨的美貓貓。
它好奇的目光在這寵物醫院裏四處遊走，慢慢離開了貓碗附近，在寵物醫院內威嚴地走著貓步，一路向前，當看到不遠處籠子裏嗚嗚咽咽打針的邊牧時，貓咪好奇停步，看了兩眼，隨後發出了然又不屑的一聲氣音。
“咪。”
嗬，廢狗。
邊牧懵了，驀然坐起，兩眼圓睜，大受刺激，嗷嗚一聲就憤怒地開始咬籠子，一副要衝出籠子跟萌萌拚個你死我活的模樣。
但萌萌哪裏會怕這虛張聲勢的狗子，哼了一聲，尾巴一甩，就驕傲地邁著貓步走到了導診台盡頭的護士身邊。
萌萌是隻小貓，走得又悄無聲息，因此兩位交談的護士並沒有注意到它，還在繼續著自己的談話。
“……這位沈先生真的好有氣質啊，而且特別有禮貌，我在給萌萌檢查的時候，他一直在對我說謝謝。”
“……我感覺沈先生像是什麽學校的小學老師，一副典型的清貧好脾氣的知識分子的形象……”
“……清貧？不能夠吧？我看沈先生身上的衣服好像質量挺好的，應該挺貴的吧？”
“……但是你仔細看，那身衣服是不是不太合身而且磨損嚴重？我跟你說啊，在你帶著萌萌檢查的時候，我聽到沈先生接了個電話，說是什麽住院費，臉色有些為難的樣子，應該有家裏人生病了……”
“……什麽？那他還給萌萌買那麽多那麽貴的東西？”
“……所以我說嘛，有愛心，經濟困難，家裏還有要用錢的病人，簡直不能更典型的清貧知識分子形象了……”
“……”
兩個年輕護士也隻是隨口一說，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對了，我手頭空下來了，我把前幾天借的錢還你吧，支付寶還是微信？”
“都行。”
小貓咪隨意看了兩眼那花花綠綠的界麵，無聲回到沈尋麵前。
它蹲坐在一旁，微微仰頭，看著沈尋與醫生交談的臉，慢慢陷入了困惑。
這邊，沈尋記好了醫生的諸多囑咐，在寵物醫院裏買齊了寵物用品後，就留下地址，約定好送貨時間，自己則先抱著小貓咪離開了。
接下來沈尋要去的地方是醫院，目的則是繳清住院費，以及結清徐姐的護工費。
沈尋身無分文，這是事實，不過就在萌萌接受檢查的那段時間，沈尋已經用手機開好了信用卡，並向數個正在聘請美術老師的輔導培訓機構投了簡曆。
而讓沈尋有些驚喜的是，他幾乎在投出簡曆的十分鍾內，就立即得到了一個培訓機構的回應。那培訓機構似乎認出了這位曾經的天才畫家，非常激動地聯係了他，約好明天就去麵試，還直接給沈尋開出了工資，可以想見這場麵試應該隻是走個過場而已。
所以現在沈尋雖然身無分文，還背負了欠債，但他依然不是非常擔心。
他相信，隻要他努力，那麽憑借自己的經驗和知識，他總是會將日子越過越好的——
哪怕他當不了畫家，但如果能培養出一個當代的畫家，應該也是不錯的吧？
沈尋樂觀地想著。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當沈尋站在母親的病房裏時，他看了一眼已經昏迷數年的母親後，將目光轉向窗外，原本抿緊的唇角在晨光中逐漸放鬆柔和。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沈尋堅定地想著。
但就在這天下午，在沈尋回到住處為萌萌拚著它的貓爬架時，同時也是在沈尋接到培訓機構麵試通知的短短六個小時後，沈尋就再次接到了這個培訓機構的來電。
而這次培訓機構來電的目的，是取消沈尋第二天的麵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