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時衝動
春風樓樓頂多了一顆名為生死還陽丹的丹藥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白鹿洞書院,雖說書院並不算大,只要一顆生死還陽丹丹香便足以覆蓋四小書院外加延賓館,但是二話不說就拿出一顆生死還陽丹來,不怕藥力流失,以其丹香籠罩白鹿洞書院這份魄力也足以令人側目。
在不少人看來,從長遠來看宮先生這麼做其實並無好處,西域密宗供奉神丹是為了藉助神丹丹香增進門下弟子修行,而白鹿洞書院和西域密宗這樣的江湖門派不同,在書院里更看重的是學子的文才而非他們的武藝,生死還陽丹的丹香雖說能讓他們的修為精進,但所帶來的結果充其量也只不過是白鹿洞書院學子的體魄比以前強勁些,並不能讓他們的文才因此而有所精進。因此用生死還陽丹的異香籠罩白鹿洞書院,未免有些好鋼沒用在刀刃上的意思。
但在徐遠看來,這一顆生死還陽丹可是花得太值了,如今白鹿洞書院里的學子哪個不知道書院為了他們拿出了一枚珍貴的生死還陽丹,哪個不對此交口稱讚?用一顆生死還陽丹就提升了眾多學子對書院的歸屬感,而且這件事要是傳至山下,白鹿洞書院在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形象定會變得更光輝燦爛,因此也會使得更多的士子想要成為書院的學子。
徐遠笑著自言自語道:「只是一顆生死還陽丹就換來了這麼多東西,如果這筆買賣若還能叫做虧的話,那天底下有什麼買賣是賺的?要我說那姓宮的還當什麼山主啊,直接將山主之位讓給李薄言,下山去做買賣得了,有這份穩賺不賠的本事,估計要不了幾年就能超過關中珠寶閣。」
第二天一早,徐遠和武剛烈離開紫陽書院行台,如約來到了欞星書院。由於魏縉事先囑咐過的關係,剛一進欞星書院,便有學子走上前來主動將他們帶到了魏縉的住處。
跨過大門朝著大廳走去,路過書房時,二人正好碰見魏無忌從房中走出來,三人六目相對,徐遠和武剛烈看著身前的魏無忌,眼神均是發生了變化。
和幾天前那個雙目靈動,意氣風發,活潑善言的少年不同,現在的魏無忌好像換了一個人,眼神獃滯麻木,沒有一點光彩,整個人死氣沉沉彷彿一個耄耋之年的垂垂老者,亦或者說…跟元明朗所說的那樣,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瞧見徐遠和武剛烈,魏無忌眼神深處突然亮起一點光芒,但很快沉寂下去,抱著書轉身離開。武剛烈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道:「小師弟。」
魏無忌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走去。徐遠見狀不由得眉頭一皺,明明聽見了武剛烈的話卻還裝作沒聽見是幾個意思,打算棄劍從文,好好讀書不成?還是說…哀莫大於心死?
武剛烈同樣地面露擔憂之色,身形一晃二話不說追了上去,然而任憑他怎麼問怎麼說,魏無忌就和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一般,繼續一言不發地朝前走去。
武剛烈本想一直跟著魏無忌,直到魏無忌搭理他為止,然而李察叫住了他,兩人一路來到大廳,只見魏縉坐在椅子上,左手邊的桌上已經擺了三杯清茶。
魏縉站起身來,朝徐遠拱手笑道:「見過攝政王殿下,有失遠迎,殿下切莫怪罪。」
徐遠開門見山道:「魏先生想必已經知道;餓我和二師兄今日來的目的,昨日魏先生在紫陽書院行台當著我們二人的面說無忌對劍的喜歡,想要練劍只不過是一時衝動而已,雖說魏先生是無忌的父親,知子莫若父,但是這個看法我覺得未免有失偏頗。」
魏縉笑著反問道:「有何偏頗之處?」
沒等徐遠說話,武剛烈先開口道:「你又不是小師弟,怎會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你說他是一時衝動,我反而覺得,小師弟喜歡劍法以及練劍的態度不像是一時衝動,他是能夠成為劍客的。」
魏縉緩聲道:「那小友可知道,無忌他為何會喜歡上劍法?」
「一本小說,而且是一本傳奇小說,自從看了那本傳奇小說后,無忌就說他要成為一名劍客,想練劍。只不過是一本傳奇小說,就把自己後半輩子的生活都搭進去,倘若那時他看到的傳奇小說的主人公不是劍客而是一名刀客,槍客,那現在是不是就是想練刀練槍了?一份因為傳奇小說而產生的喜歡,又能有多麼久?」
「像這樣的喜歡,不是一時衝動又是什麼?」
「就算真的是一時衝動,那也比後半輩子棄劍從文,心中再也不會有波動好。」徐遠輕聲道:「更何況,魏先生話里的意思無非是魏無忌對劍法,對練劍的喜愛太過淺薄,並不能堅持很久,所以說這是一時衝動,但是倘若魏無忌對劍法的喜愛當真只是淺薄的喜歡的話…」
「魏先生可見過魏無忌現在的樣子?我和二師兄剛剛在書房門口見到了,明明是十三四歲的少年,該是朝氣最足的時候,如今卻生生變成了死氣沉沉的小老頭,如果真的只是十分淺薄的喜歡,那應該拿得起放得下才對,又怎會在被魏先生折斷木劍后,元明朗就說他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
魏縉默然不語,他當然見過魏無忌現在的樣子,如同一台機器,一具人人操控的傀儡,要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儘管乖巧,但好像和沒有靈魂一般。現在的魏無忌跟幾天前那個敢跟自己頂嘴,被自己打了三百下手心也說要練劍的魏無忌,幾乎完全是兩個人。
徐遠突然問道:「魏先生喜歡讀書嗎?」
魏縉點點頭。
徐遠又問道:「那魏先生又是為何喜歡讀書?因為讀書可以使你出人頭地,讓你成為白鹿洞書院欞星書院的堂主;還是說先生志存高遠,心懷天下,讀書可以讓你實現心中遠大抱負?」
魏縉突然明白了徐遠這些問題的用意,苦笑著搖搖頭,道:「都不是。」
「都不是?」
「嗯,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