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活膩歪了
蘇予宛就那麽呆呆的愣著,任由君禦深的手一點一點的上移,觸碰到她的臉頰。
蘇予宛從君禦深的眸子裏麵看到了疼愛,悔恨,自責,愧疚。
這種情感曾經是她最渴求的,是她最想要得到的。她還記得,在她成婚的那一年裏麵,她一直苦苦的去尋求,卻從來都沒有得到過。
而唯一一次見到的君禦深的這種疼愛的眼神是在他麵對南宮離的時候。
那是她在母親死後,在君禦深遭到綁架後回來,她第一次看到君禦深和南宮離在一起時的樣子。
蘇予宛幾乎不敢相信這樣的眼睛,此時君禦深居然也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渾身上下每一處血就像是停止了流動一般,蘇予宛隻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好像是生了根。再也無法挪動一寸。
麵紗的帶子即將要被解開,蘇予宛仍舊呆呆地愣在那裏。
君禦深喉結湧動,咽了一口口水。連手都在發顫,因為這雙眸子簡直和蘇予宛一模一樣,就連鬆下的麵紗露出來的鼻骨都和蘇予宛全然相同。
三年前那場熊熊大火再一次在他的腦海浮現,那麽大的火,他這三年來腦子裏麵唯一的事實和真相,就是蘇予宛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他有些猶豫,心底忽然充滿了害怕。但是君禦深卻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明明他很討厭蘇予宛,若不是因為蘇清的威脅,他斷斷是不會娶蘇予宛,更不要說給她北國皇後的位置。
可明明以為他是最希望蘇予宛死的那個人,卻又在蘇予宛死後的這三年裏麵發了瘋的想念。
這三年裏麵他一直在逃避,逃避著內心深處隱晦的那份情愫,直到此時此刻,那些他一直逃避著,逃避了三年的在心底紮根已久的情愫,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的放大。
瞬間包圍了他,充斥著他,不給他任何一絲呼吸的縫隙和空間。
“公主!”
七月在門外麵等了很久,也聽不到宛殿裏麵的動靜,喊了幾聲也聽不到任何蘇予宛的聲音。七月顧不得其他衝了進來。
正恰巧看到這一幕,七月的喊聲讓蘇予宛霎時間回過神來。麵紗即將掉落的那一刻,蘇予宛用雙手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匆忙起身,再一次轉身之時,白紗已然遮蓋的不漏痕跡,她依然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晉國公主。
“宛兒?”
君禦深卻還陷在剛剛的情形裏麵出不來,又喊了一聲。
“嗯,皇上怎麽了?叫宛兒可是有什麽事情?”
而蘇予宛此時的眼神卻陌生的,就真的像是一個陌生人一般。語氣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公主?”君禦深回了神又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皇上可是不認得宛兒了嗎?宛兒本就是晉國公主啊。”
蘇予宛涼悠悠一笑,卻隻有她自己知道,心髒深處的血極流湧進,險些要跳出來。她此時多麽努力在壓製著她自己。
“沒什麽?朕今天喝的有些多。”
君禦深愣了一下,隻說了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公主,剛剛你可真是嚇死七月了,七月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怎的,您在這裏碰到了皇上也不說一聲呢。”
君禦深一走,七月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蘇予宛望著君禦深離去的方向,開口說著。腦海裏麵一遍一遍閃過剛才的情形,蘇予宛隻覺得像是一場夢一樣,急忙喊七月回宮,“我們回宮吧。”
蘇予宛和七月剛剛走出宛殿,就有一雙眼睛盯上了他們。
南宮離站在禦花園的正中央,剛看到君禦深從宛殿裏麵走出來,就又看到蘇予宛和七月從宛殿裏麵走出來。
南宮離一個巴掌就朝著身邊的小紅扇了過去,“賤蹄子,這就是你讓本宮來禦花園看的美景是嗎?”
小紅猝不及防,被南宮的一個巴掌扇倒在地,右臉火辣辣的疼,小紅緊緊地捂著,跪在地上,誠惶誠恐,“娘娘恕罪,你看這禦花園的紅梅的確是開的極好的。”
“是開的極好的,但是這宛殿的風景也是極好的。本宮看你真的是活膩歪了,就算你是本宮的陪嫁丫鬟,自小就是跟著本宮又如何?你要知道本宮若是想要你死,就像是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話說到最後,南宮離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開口。如果不知道晉國公主就是蘇予宛的話,也許她的心裏麵還不至於如此的憤怒。
此時此刻看到君禦深和蘇予宛一前一後從宛殿回來,怎麽讓她心中不恨。
“娘娘饒命,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和皇上會從宛殿裏麵出來。也許,這就是一個巧合,說不定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呢!”
小紅慌不擇言,南宮離緊逼著不放,“什麽都沒有!哼,若是本宮想,瞬間就可以讓你什麽都沒有。你給本宮好好跪在這裏反省,沒有本宮的吩咐就不許起來。”
“是,娘娘。”
小紅噙著淚回應。
南宮離氣衝衝的離去,剛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吩咐下去,沒有本宮的允許,不準給這個賤蹄子任何一些禦寒的,就連送吃的,送喝的都不行。”
“娘娘,眼看著這天就又要落雪了。小紅姑娘又怎麽受的住啊?”
盡忠滿心心疼也沒有辦法,隻好一邊跟著南宮離走一邊開口。
“哦,你心疼了是嗎?那你去陪著這個賤蹄子好了,本宮絕不阻攔。冰雕鴛鴦,本宮可還一次都沒見過呢。”
南宮離冷笑著,字字句句都想要了小紅和盡忠兩人的命,盡忠再不敢放肆,“娘娘這是說的哪裏話?奴才隻是怕今日的事情傳到皇上耳朵裏了,對娘娘影響不好。”
“盡忠,說實話你的確是夠聰明的,但是本宮告訴你聰明也要用對地方。不要以為本宮不知道你什麽心思,你不就想是在小紅麵前落了好嗎?隻是本宮覺得你蠢笨之極,你想想若是小紅吃盡了苦頭之後,你才去救她,是不是更加讓人溫暖,叫人感動,讓人終生難忘!”
南宮離恩威並濟,盡忠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南宮離剛走,梅兒帶著柳心就走了過來。
“娘娘,要不要?”
此時天空已經落起了雪花,柳心手裏麵拿著傘,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給小紅遮一遮雪。
梅兒笑著阻止,“柳心,你記住了,給一個人恩典,一定要選在她最絕望的時候。”
雪夜下越急越來越大,小紅被凍得嘴唇發紫,覺得全身上下幾乎都僵了。
柳心催促著梅兒,“娘娘,你說的話雖然都是對的,但是你也在這裏淋了好大一會兒雪了。您的身子……”
“本宮什麽沒有經曆過,這點小雪算什麽?那一年的雪可比今日的雪大的多。”
梅兒望著不遠處跪在雪地裏的小紅,眸子一點點泛紅。這一幕何其相似呀!
多年前她也曾這樣跪在雪地裏,跪了很久。以至於後來落下了病根,直到現在,每逢陰雨天氣膝蓋處就是蝕骨的疼痛。
而她永遠也無法忘記這痛都是誰給她的。
小紅不知道跪了多久,隻覺得自己頭暈目眩,渾身上下已經僵硬,快要暈倒的時候,忽然間雪花停止了飄落。她抬起頭,才看到自己頭頂上有一把傘。
“梅妃娘娘?”小紅滿心的驚訝。
“柳心,你扶小紅起來跟本宮回梅閣。”梅兒吩咐著柳心。
“奴婢多謝梅妃娘娘好意,奴婢心領了。眼看這雪越下越大,梅妃娘娘還是趕緊回宮去吧,凍壞了身子可不好。至於奴婢這裏,沒有貴妃娘娘的吩咐,奴婢不敢起來,也不能給梅妃娘娘惹麻煩。”
小紅心中忽然一股暖流劃過。
“無礙,本宮既然來了就不怕麻煩。至於貴妃娘娘那裏的話,現在皇上已經把掌管中宮的大權交到了本宮的手裏,本宮想貴妃娘娘自然是不會說什麽的。柳心,你扶著小紅跟本宮回去。”
梅兒眸中劃過一抹得意。哼,南宮離,你才是愚蠢至極的人。殊不知,你身邊的人會是一顆最好的棋子。
回了梅閣之後,梅兒親自照顧小紅。小紅心驚肉跳,誠惶誠恐,急忙跪了下來,“奴婢區區一介下作身子,怎麽能配得上梅妃娘娘親自照顧呢?”
“你這是說的哪裏話,快起來。何來配得上配不上呢,無論是娘娘也好奴婢也罷,我們都是一樣平等的。本宮還記得當初跟著先皇後的時候,皇後從來都沒有把本宮當奴婢看待,情同姐妹一般。皇後也從來都不允許我們有高低貴賤之分,私下裏我們從來都不以主子奴婢稱呼。皇後娘娘說,我們是同患難的情分。本宮相信貴妃娘娘也同皇後娘娘一樣想的。她今日這麽責罰你,心中也定是百般不忍和難受的。你心中千萬不能有不好的想法。”
梅兒急忙將小紅扶了起來,笑道。
說完眼中閃過一抹黯然,她的話自然是恰到好處的。
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無論是梅二的救助,小紅的委屈,南宮離的為難,還是蘇予宛的被逼無奈。這一切都被另外一雙手牢牢掌控著。
皇宮城牆之上,一命男子站著,眸中是熊熊的怒火,一腳將跪在眼前的下人踹倒了,“你就是這麽留心宮中的一切的。怎麽連公主七日後成婚都沒有回稟。本王看你是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