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箭雨
蘇予宛雖然是蘇家獨女,曾經也跟著父兄常年習武,但蘇予宛所有的注意力現在都在床榻上虛弱的君禦深身上,根本就沒有留意到窗外會有箭飛過來,也不會想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會有人行刺。
冷風腳尖輕觸地麵,飛撲到蘇予宛身上,一把撲倒了蘇予宛。
接著那箭就鋪天蓋地的從養心殿外麵射進來,箭都是從北麵射過來的,蘇予宛和冷風迅速躲到了養心殿靠北的那一麵窗戶下麵。
“皇上!”
飛過來一支箭順著君禦深的身體擦著過去,眼看就要射著君禦深的額頭了。
蘇予宛忽然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
“公主殿下!”
箭雨密布,冷風此時都不敢衝過去,她卻萬萬沒有想到蘇予宛竟然這麽衝了過去。
冷風驚呼,但一切都已經遲了。他心裏麵最清楚,如果晉國公主在北國皇宮有什麽危險,別說是聯姻,恐怕晉國會和梁國一起來攻打北國。
冷風想上前去護著晉國公主,但箭雨太過於密集了,此時他一旦出去,一定會被當做人肉靶子。
冷風正猶豫不決的時候,忽然又一支箭擦著蘇予宛的脖子射過去。
這一刻,似乎連時間都停止了。冷風害怕的隻聽到了自己心撲通撲通恐懼著跳的聲音。
蘇予宛也害怕的咽了一口口水,正好箭射過去的皮肉部分隨著蘇予宛咽口水的動作凹陷,隻是一道血痕順著蘇予宛的脖子就顯現了出來,冷風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幸好幸好,隻是皮外傷,沒有割到脖子的動脈。
這個時候,聽到外麵許許多多的腳步聲,冷風知道是禦林軍的援軍趕到了,箭雨沒有剛才那麽密集了,隻是接二連三的射進來,冷風才站起身子向外走。
隻見門口的侍衛都已經死在了養心殿門口,現在君禦深昏迷,冷風隻能一切都自己拿主意。
冷風解決了外麵所有的刺客之後,匆匆回來,蘇予宛已經昏倒在了君禦深的病榻前麵。
冷風無奈,隻得秘密傳了禦醫,為蘇予宛進行診治。但今晚蘇予宛無論如何都不能回鳳儀閣了,也絕對不能出這養心殿,
不然的話,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就遭了。畢竟蘇予宛現在的身份是晉國公主。
冷風左右為難,最後隻能將蘇予宛留在了養心殿內。
蘇予宛在夢裏麵都隻感覺自己頭重腳輕的,夢裏麵一遍又一遍閃過多年前的畫麵。
被逼至的角落,連綿寒冷的雪,那一晚君禦深喝醉了酒之後,留宿在宛殿裏麵,熟悉的君禦深身上的味道,還有最後被南宮離一次一次逼迫的畫麵,還有大哥鮮血淋漓的模樣,一幅一幅,淩亂的在蘇予宛的夢裏麵混雜交織著。
也許是回到北國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複雜了,再加上最近又鬧出紫色百合耳墜的事情,蘇予宛的心中負擔太大,所以連夢裏麵睡覺的時候都不安穩。
她夢到了父親沒有告老還鄉之前,母親離去的時候。
她拚了命的抓著母親的手,不斷的苦苦求著,眸子裏麵滿是母親蒼白的臉,“母親,不要走!不要走好嗎?不要丟下我們!”
她不明白,為什麽明明父親是這北國的忠義侯,明明父親權勢那麽浩大,卻連一個名醫都請不到,連母親的命都救不回來。
她夢到了母親走後,君禦深徹徹底底的改變和南宮離的嘲笑。君禦深巷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不想從前那般的和她嬉戲玩耍,和她不亦樂乎。
而南宮離也不再像之前那麽善良,終於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麵目猙獰,可怕的嚇人,甚至最後還變成了一頭凶狠的惡狼。
“蘇予宛,你母親死了是嗎?君禦深也不再愛你,向著你了是嗎?這一切都是你活該,你自作自受。”
南宮離攔住了她的去路,一聲一聲的嘲諷不斷縈繞在她的耳邊。
她還夢到了父親死去的時候,夢到了父親在戰場上廝殺,頭破血流的那一刻,刺眼的鮮紅。而後就是那鮮血淋漓的屍體,一具一具,有父親的,有大哥的,有母親的,甚至還有二哥和澈兒的,
最後,畫風突變。那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一個大雪連綿的夜晚,到處都是燈籠,燈火通明,將整個雪地都照的白的發亮。而那雪的中心卻不斷的在滲著血一點一點蔓延,直至蔓延她的腳邊。
還有伴隨著孩子一聲大過一聲的哭喊,她害怕極了,忽然間一陣狂風刮過,所有的燈籠全部都滅了。隻有那黑暗中滲出來的血,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沒上她的頭頂,她拚命掙紮著,等待著天亮,等待著陽光的到來,但明亮的陽光卻永遠都照射不過來。
像極了她入了宮後的人生,被黑暗籠罩,暗無天日。
還有孩子那雙手,一下一下劃過她的每一寸皮膚,她隻感覺渾身都是蝕骨的冷。
蘇予宛渾身上下一身的冷汗,不安分的扭動著身體。直到耳邊一聲一聲的嘈雜,她才醒了過來。
“快!太醫,這邊!”
蘇予宛醒來才發覺已經天亮,脖子處有些疼痛,她才想起昨晚上那隻箭,掃了四周一眼,才知道自己是在養心殿的側榻之上,而眼前來來往往的太醫,一片混亂。
蘇予宛透過太醫間間的縫隙,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君禦深。
臉色發白,渾身上下一陣抽搐。儼然和她曾經見過所有的來的高大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君禦深在她的心中從來都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掌握著北國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睥睨眾生。
而現在,君禦深眉頭緊鎖,一臉痛苦的樣子,床榻上有滴滴的鮮紅,君禦深嘴角一抹猩紅,還沾染著些許血漬,讓蘇予宛這個局外人看到都覺得害怕。
是怎樣的疼痛,可以讓君禦深這樣一個男人痛苦到這種地步。是因為救她的傷嗎?可冊封大典之上,君禦深明明就無礙,隻是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眼前毫無一絲血色的麵孔和自己多年前見到的那個蒼白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良久,在太醫們一番忙活之後,君禦深終於才安然的睡去,確切的說應該是昏睡。
“……”
太醫們嘀嘀咕咕好像和冷風說了什麽話,而蘇予宛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聽到。隻是呆呆地愣愣的看著床榻上昏迷的君禦深。太醫們離開後,蘇予宛下意識的邁動腳下的步子走了進去,坐在了君禦深的床榻邊。
冷風送走太醫拿了藥之後,匆匆趕回來,看到蘇予宛在君禦深的床邊,有些驚訝,“公主殿下……”
“冷侍衛,本公主想留下。”
蘇予宛一動不動的看著君禦深,隻說了一句話。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說出來的。
隻呆呆的看著床榻上的君禦深,心裏麵就隻這一個想法。
“好,微臣去看著他們煎藥,公主殿下有什麽事情隨時吩咐下人即刻,或者讓下人去找微臣。”
冷風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想到晉國公主不顧自己的性命去救皇上的那一幕,沒有請蘇予宛離開。匆匆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昨天那樣的情形,是不幸中的萬幸。若是那箭再深一分,恐怕就傷到了這晉國公主脖子處的大動脈,那樣的話就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了。
蘇予宛下意識的應了一聲,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床上的君禦深。眉頭緊緊的擰著,連昏迷都是這樣的不安穩。
她從來都沒有仔細看過君禦深昏迷的樣子,那一天,大婚的時候,皇城裏麵毒丸出現了刺客,君禦深為了自己受傷昏迷不醒的時候,她也隻是遠遠地望了一眼。
而這個時候,卻是如此近在咫尺,君禦深這個模樣像極了這三年來的她,沒有一天的入睡是安穩的,就連每一次脫胎換骨的昏迷都像是心裏麵住著一隻魔鬼,讓她不得安生。
整個養心殿裏麵異常安靜,似乎連窗外風吹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君禦深眉頭漸漸平緩,蘇予宛有些口渴,起身準備去倒杯水。
“不要!宛兒!”
剛站起身,忽然君禦深一把抓住了簡鳶的手。簡鳶有些意外君禦深的舉動,但君禦深那一聲宛兒,讓蘇予宛心底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在這一刻被深深的觸動了一下。
“不要走!宛兒!”
耳邊再次傳來君禦深昏迷的囈語,手上君禦深溫熱的觸感讓蘇予宛的心猛地跳漏了一下。
最後,蘇予宛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回去,怎麽坐回到了君禦深的床榻邊,怎麽緊緊抓住君禦深的手,一遍一遍的告訴她,她不會走。
蘇予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以怎麽樣的心情,怎麽樣的理由,留在了君禦深的身邊照顧,君禦深昏迷了一天一夜,她就不眠不休的照顧了君禦深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君禦深醒來的時候,蘇予宛看到君禦深明亮的眸子,心底的興奮竟然如同是一個吃到了糖的孩子,那種欣喜是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你醒了!”
君禦深看到蘇予宛,心底一抹劃過詫異,晉國公主?
冷風端著早膳走進來,“皇上,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公主殿下,皇上醒了,你可以放心了,用了早膳趕緊去休息吧。不眠不休的照顧了皇上一天一夜,辛苦了!”
君禦深猛地一怔,看向蘇予宛,不眠不休?一天一夜?
蘇予宛迎上君禦深投來的目光,淡然一笑,“皇上是北國一國之主,自然不能有事,再說了,您有事了,晉北兩國的盟書誰來簽。”
語氣有些急促,著急的解釋,似乎又帶了幾分的掩飾。此時回想自己的舉動,蘇予宛自己也覺得有些過了。
君禦深隻楞楞的看著蘇予宛,仿佛沒有聽到蘇予宛的話一般。隻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蘇予宛,那眸子真的太像了,腦海裏麵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
“留在朕的身邊,這一次,你想要的一切都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