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以命換命(三)
君禦深兩隻眼睛似乎都要冒火,壓低了聲音開口,好像生怕把蘇予宛吵醒一樣。
七月看了看被打昏的蘇予宛,低下頭來深深地鞠了一躬,“公主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七月拿出自己的醫藥箱,準備著所需要的東西,“皇上,請您躺到床榻上來,和小黃子並排躺在一起。”
君禦深最後看了蘇予宛一眼,起身躺到了床榻上,看著自己左邊的景軒,眼中散發著灼人的光。
其實他的心中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既然開始了,他就沒有抱著要活著的希望。剛剛對七月所說的話,隻是安慰而已。
君禦深想的很清楚,他知道他是這北國的皇帝,但他更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從成婚的那一天起,他從來都沒有盡到過一個丈夫的責任。而從景軒出生的那一刻,他也從來都沒有做到過一個父親的責任。所以到了他盡責任的時候了。
君禦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七月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要開始進行換血,所以命換命就是說把景軒的血換到君禦深的身上,而這樣的方法也隻有一句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之間是成功可能性最大的。
七月將鋒利的匕首放在君禦深的手腕上那一刻,忽然就停住了,“皇上,您真的想好了嗎?一旦開始了,如果中途停止的話,恐怕你們兩個人都會沒命的。你是著北國的皇帝,是一國之主。如果您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恐怕……”
“皇上!”
七月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養心殿外麵就傳來了梅兒的聲音,“皇上景軒怎麽樣了?臣妾很是擔心呢。”
“朕已經想好了,並且想得很清楚,你開始吧。不用理會她。”
君禦深斬釘截鐵的開口。
“梅妃娘娘,您不能進去。卑職剛剛已經說了,沒有皇上的吩咐,任何人都不準進去。”
梅兒在外麵一直喊著聽不到君禦深的回應,就要進去。
“可本宮實在是太擔心了,冷侍衛,你就不能通融通融嗎?”
梅兒據理力爭,卻也沒有什麽用,無論如何冷風都不放梅兒進去,“對不起,梅妃娘娘,若是讓您進去了,卑職的命也就沒有了。”
“娘娘!”
梅爾還想要在說些什麽?忽然身後響起了柳心的聲音。
梅兒想到讓柳心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急忙走了過去,“怎麽樣了?”
柳心附在梅兒的耳邊小聲的開口,“娘娘,應該是小皇子出事了。奴婢命所有的人都去打聽了,得到的結果都是一致的,好像是因為南宮離做了什麽事情對小皇子的生命產生了威脅,所以說皇上才把南宮離給放了出來,還冊封她為皇後,並且還放了南宮家。”
“做了什麽事情?是什麽事?”
梅兒聽到這裏才全然明白了,今天為何君禦深一定要救南宮離,為何景軒在離宮的時候會暈倒。隻是,最重要的就是南宮離到底是因為什麽威脅到了君禦深。
“這個奴婢不知道,奴婢派下去的,所有的人都說是因為南宮離威脅皇上,並且是拿小皇子來威脅的,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具體是怎麽樣威脅的,好像和小皇子的身體有關。這件事情皇上做的很隱秘。哦,對了。除此之外,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情,就是南宮絕已經死在了牢裏麵。”
柳心又壓低了幾分聲音。
“什麽?”
梅兒對於柳心帶來的最後的這個消息最為驚詫,“怎麽死的?”
梅兒你聽到南宮絕死在了牢裏麵,腦子裏麵已經浮現出了一千種一萬種的可能性。如果說南宮絕是被君禦深給秘密處決的,那麽就太可怕了。就算不是也很可怕,北國一國堂堂宰相,竟然無聲無息地死在天牢之中。
若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老百姓死了你就罷了,可是堂堂宰相死了,竟然沒有任何一點風聲。
“是中毒死的,七竅流血。”
柳心想到那些人和自己描述的時候,說話的聲音都是微顫的。
梅兒隻感覺頭皮一陣一陣發麻,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七竅流血,死的這麽淒慘,保密工作還做的這麽好。顯而易見和君禦深絕對脫不了幹係。
在北國若說能有一個人可以做到,那麽就是北國的皇帝了。從前蘇予宛讀史書,梅兒也跟著讀了不少。如今聽到南宮絕中了毒七竅流血而死的消息,梅兒隻覺得可怕,這些隻在書上見到過的,沒有想到真的會在後宮裏麵發生,並且還是在她的身邊。
“娘娘您沒事吧?”柳心急忙上前攙扶住梅兒。
“……本宮沒事。”
梅兒定了定心神,轉身回過頭來看著養心殿,平日裏隻覺得這養心殿肅穆,高大,威武,嚴肅。但此時此刻看著這偌大的一座宮殿,金碧輝煌,梅兒卻看不到它的奢華,看不到它的莊嚴,仿佛隻看到了以前的宮殿下麵埋葬著的是一堆白骨。
沉默了良久,梅兒終於開口笑了。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很荒唐很可笑,此時此刻她竟然在害怕,她在害怕什麽呢?她自己都是一個從死人堆裏麵爬出來的人。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孩子,別的孩子相同的年紀都是在父母溫暖的懷抱下歡聲笑語的時候,她本人生中就已經滿是鮮血,滿是廝殺和搏鬥。
她要為每日三餐發愁,為保住自己的命發愁,都經曆過,不知道多少次生死亡。又害怕什麽?
梅兒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看著柳心,“柳心,你怕嗎?”
明明是一句很溫暖的話,明明是一句很關心的話,但梅兒的語氣卻異常的嚴肅,像是做了一個很慎重很慎重的決定一樣。
“不怕,娘娘,隻要您不害怕,柳心就不害怕。”
柳心緊緊抓著梅兒的手,眼神篤定。
“柳心,你跟著本宮三年了,這三年來跟著本宮從來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其實你完全可以像一個普通百姓一樣正常的生活,沒有必要和本宮一直在這深宮大院裏麵。而本宮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危險,比起這三年來以往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因為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太後那裏你也看到了是個什麽樣的結果。隻是因為本宮一時不慎一步走錯,結果就導致了現在如此被動的局麵。如果本宮現在再不奮力一搏的話,恐怕連這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本宮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柳心,本宮在這皇宮裏麵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你了。本宮……”
梅兒心裏麵還是清楚這一次她所要做的事情的危險性。
這三年來梅兒一直都是忍氣吞聲的,一直在韜光養晦,所以從來沒有和任何人來過正麵的戰爭。就算是這一次刺殺也都是在暗下進行的,但現在被逼到了這一步,她不得不主動出擊。
柳心是梅兒最放心不下的人,梅兒眼前一直都浮現出這三年來柳心一次又一次救她於為難之中的場景。她承認,她和柳心真的太像了,柳心就像另一個她。
所以,她希望柳心代替另一個自己好好的活著。但是梅兒話都沒有說完,柳心便打斷了她,“娘娘,您不用為奴婢擔心。其實奴婢早就做好了準備。在那一天晚上你要奴婢去找人進行刺殺的時候,奴婢就已經想到了今天,受了宮刑之後,您也知道奴婢的身體是什麽樣子。奴婢這一生都不可能再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與其苟活了隻剩下沒有幾年的時光,還不如和娘娘一起做一件大事。如果成了,那麽我們就是這北國人上人,是這北國最尊貴的女人。如果不成,那麽奴婢就和你一起共赴黃泉。”
說到最後,柳心慷慨陳詞,很是激動,似乎在柳心的心裏麵這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這是一個壯舉,好像她的人生從來都沒有這麽有意義過。
“好,那我們就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梅兒一把抱住了柳心,她似乎這一生都沒有哪一刻比這一刻更加的堅定過。
梅兒抱了柳心很久,夕陽都快沉溺於地麵的時候,梅兒放開了柳心,走向了養心殿,“冷侍衛,本宮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要是皇上和景軒有消息了,你一定要立刻派人來告訴本宮。”
“好,梅妃娘娘,您慢走。”
梅兒走了,冷風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送走了這尊大佛。
隻是,梅兒從養心殿走了之後,就帶著柳心直奔了南宮離的宮裏麵。如果真的掌握好了這件事情,南宮離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利用對象,但是比起利用,比起價值,梅兒更恨,更想要的是看到她恨的人痛苦。
而讓一個人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傷害那個人最在乎的人。
“離宮裏麵的情況,你打探了嗎?”
梅兒一邊向離宮的方向走去,一邊開口問著梅兒。
“回稟娘娘,奴婢早就已經打探好了。現在所有的太醫都應該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