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不想做這北國的皇帝(一)
“鎮北王?”
君禦深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腦子裏麵忽然閃現出了無數種可能,他想到了這宮裏麵所有的人,但是怎麽都沒有想到會是鎮北王?
君禦深腦子裏麵忽然湧現出從前無數個片段。
雖然那個時候,君禦深還很小,但是由於記憶很深刻,君禦深從來都沒有忘卻過。
那滿宮的鮮紅,紅霞盡,血滿天。在那場廝殺之後,北國皇室所留下的血脈,也就隻有父皇和皇叔了。
可是如今呢?難道要過去再重演一遍嗎?
“已經確定了嗎?有證據證明一定是鎮北王做的嗎?”
無論怎麽說,鎮北王君桑都是父皇的親兄弟,是皇室的嫡親血脈,他不想要再和曾經父皇在世的時候一樣,鬧到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之間相恨相殺的局麵。所以,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小心翼翼,都一定要查清楚了所有的一切。
“啟稟皇上,沒有鐵證如山,沒有確定,但所有的證據都紛紛指向王爺,若說在整個皇宮裏麵有可疑的人,也就隻有王爺一人了。卑職幾乎在最短的時間內,差了卑職所能查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表明除了王爺是最可疑的人,再沒有其他人。”
冷風幾乎已經肯定了,是鎮北王,但是沒有鐵證如山。
而君禦深更加顧及的除了鎮北王這一層血親關係外,還有他手中的天書,雖然從來沒有任何人見過天書,但是那個一直都令著六國懼怕的傳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天書在手,天下我有,如此狂妄的話,如果說真的有天書的話,那麽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整個養心殿裏麵忽然一片安靜,君禦深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冷風也是在養心殿之上,等待著君禦深的吩咐。
像是經曆了一個世紀的掙紮之後,君禦深終於才緩緩開了口,“冷風,去請鎮北王和小王爺過來。”
“是。”
冷風恭敬的微微頷首,領了命之後急匆匆的以最快的速度去清君桑和君寒山。
半個時辰之後,君桑和君寒山出現在了養心殿。
而此時的君禦深在龍椅之下的台階上坐著,看到君桑和君寒山來了,隻是抬了抬頭並沒有起身。
“皇叔,寒山,坐!”
君禦深伸出自己的右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台階。
君桑和君寒山其實都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君桑看到君禦深這個樣子,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簡單。和君寒山使了使眼色之後,拉著君寒山一起坐了下來。
君禦深仍舊隻是坐著,和君桑還有君寒山一起,並沒有主動開口說一句話,他看著遠處耀眼的陽光,楞楞的有些發呆。
反倒是君桑首先開了口,“皇上,您有什麽事情就請直說吧。私下裏,本王是您的皇叔,本王是長輩,如今先皇早已經不在了,所以無論有什麽事情,本王作為長輩都一定要幫助你。而明麵上,你是君本王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無論有什麽吩咐,本王都會照做,哪怕是你要本王去死,本王也一定絕不含糊,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君禦深忽然轉過了頭看向君桑,他怎麽了沒有想到,君桑居然主動說出這樣的話,即便是讓他死,他也絕不含糊,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血濃於水的親情的溫暖,在君禦深的心底一點一點的升騰,即便是身在皇室,君禦深也從來都無法理解,為什麽為了一個皇位,他們所有的人都想相恨相殺,就隻是一個皇帝的位置而已,真的至於嗎?
尤其是這麽多年,君禦深坐在這個皇位之上,早就已經做膩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要這個皇上的位置,想要去帶著景軒,帶著蘇予宛去過尋常百姓的日子,那樣的話一家三口,一定會好不幸福吧。
君禦深癡癡的看了君桑許久,終於才歎了一口氣,緩緩開了口,“皇叔,你能說出來這番話,朕真的很感動,朕明白,這是作為君臣和作為皇叔都應盡的本分,如果是朕站在你的位置上也會這麽做。但是,你可知道?朕如今一天都不喜歡皇帝這個位子,有多少次?朕都想要有人接去這個位置,可朕又害怕這個位子落到其他姓氏的手裏,到最後,我君家世世代代都會萬劫不複。”
“皇上這話從何說起?自從皇上登基的那一天開始一直到現在,整個北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就連天災人禍都很少出現,就連上天都對皇上的豐功偉績如此的看重。皇上怎麽會說出來這樣的話?”
君禦深一說出來不喜歡皇帝這個位置,君桑就下意識的,把這些話歸結為了試探,試問這天底下還有什麽人不喜歡當皇帝的,所有的人都是削尖了腦袋明爭暗鬥,想要往權勢的最高處攀爬,甚至為了一國之主這個位子大打出手,大殺四方,天家從來無父子,無兄弟。
這六國的皇宮裏麵,到處都是弑兄殺父的一麵,為了這皇帝的位置,甚至連最親近的人都不放過,而君禦深在這裏卻說自己不想做皇帝,說這話恐怕換做是誰都不會相信。
君禦深知道,君桑定然是不會輕易相信,但他隻是想要告訴君桑,若真的是想要這個皇帝的位置,他讓給君桑便是,你根本沒有必要去製造火藥什麽的,因為那會毀了整個北國皇宮。
這北國皇宮傳下來,如今已有近千年的曆史,若是真的毀了,那他又怎麽對得起北國的曆代皇帝,將來到了九泉之下,又該怎麽去和父皇交代,“皇叔,朕說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肺腑之言。雖然皇叔遠在江北,但是自從朕登基之後發生了多少事情,相信皇叔是有所耳聞的。”
“陳國大軍叛亂,朕請忠義候蘇清出山,於是,忠義候提出了朕的皇後的婚事,之後評定了陳國,朕和皇後成了婚,但是卻發生了三年前的事情,若朕真的是識人之明,也不會白白讓忠義候送了性命。而朕其實自小和皇後是兩情相悅的,因為發生了種種的事情,再加上三年前所有的一切,朕這三年來無比痛苦,雖然皇後現在回來了,朕也如願以償的和皇後在一起了,但是接二連三的事情一次一次地表明,作為一個皇帝有著滔天的權勢,但有時候也是最逼不得已的。”
“就好比魏國公主的事情,無論如何朕都無法拒絕,即便說是你和含山來了皇宮,回了皇城,依然還是無法有任何的改變。從前父皇在位的時候,朕總是無法明白父皇的心酸和逼不得已,直到現在朕做了這北國的皇帝,朕才明白這北國皇帝,處在這無人之巔,掌握著北國所有人的生殺大權,但是有的時候也是最迫不得已的。”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因為你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你享受了榮華富貴,自然就要去承擔平常人所不能承擔的,要肩負平常人所不能肩負的責任。如果可以,真正的很想,作為一個尋常普通的百姓,然後帶著朕的妻子,朕的孩子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享受尋常人家普通的幸福。皇叔,朕的這種心情你能明白嗎?”
君禦深說的無比真誠,其實君桑下意識的就要相信了,隻是,他心底深處仍有一個尺子,在衡量這所有的一切,仍然是不敢貿然說出什麽話來,因為自古以來就是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會丟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一切都還是要小心為上。
“本王自然明白,隻是皇上,你要知道,在這北國,無論是後宮也好,還是說這宮裏麵的下人,亦或者說是滿朝的文武百官,恐怕藏在明處暗處的,有無數個眼紅這皇位的人。這皇位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到他族手裏麵,否則的話我君家必將滅亡,而這皇位,是皇兄親自下旨傳給你的,皇兄也隻有你這麽一個兒子,除此之外再無他人。所以,無論怎麽艱難,皇上理應堅持下去,從前的時候本王不在這皇城,什麽都不說了。但如今本王在這裏,無論如何本王都會替皇上分擔一些,有什麽事情皇上盡管吩咐。本王看的出來,皇上今天叫本王和犬子一起來,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吩咐,皇上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有什麽事情,皇上直說便是了。”
君桑起身,跪在君禦深麵前,君寒山也跟著一起站起身來,一同跪下。
君禦深看著君山和君寒山一起在自己的麵前跪下,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終於君禦深站起了深,也跪在了君桑的麵前。
“皇上,這怎麽能行?您是九五之尊是一國之主,您怎麽能給臣下跪呢?”
君桑慌忙要扶起君禦深,君禦深卻眼神堅定,“皇叔,你聽朕把話說完好嗎?”
君禦深緊緊閉著眼睛,腦子裏麵快速的旋轉著,想著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的結果,隻是,他現在恐怕除了和盤托出已沒有其他什麽別的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