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變
謝清微丟給裴之行一個詢問的眼神:是她嗎?
裴之行眨了一下眼睛。
謝清微見了,就輕輕笑了一下。
傳說中,在孫女士的葬禮上杠上裴簡,還能全身而退的女人。
那時候的裴簡,就是失去伴侶的孤狼,看誰都不順眼。裴老太太曾得意於他對自己的孝順,見勢不對,也縮在一旁,降低了存在感。
唯有華夫人,一代女傑,挺身而出。
可惜,因為口才欠佳,又不會罵人,哽咽又含糊地說了幾句,倒把自己氣哭了。
氣哭了也罷了,還在葬禮上哭得比裴簡傷心一百倍,甚至因為過呼吸引起了慌亂。
也許是因為她的傷心是真的,裴簡沒有遷怒她,還派人送她回去。
原本,她就因為跟裴簡‘交好’,有才華又安分,在豪門之間頗有些名聲。經此一事,她的藝術地位也隱約拔高了一點。
華夫人卻沒有絲毫自得,反而越發低調。
又因為裴簡喜怒無常,時常有人到她跟前,請她幫忙說情,她在那一年的慈善畫展之後,就關掉了畫廊,去各地旅行采風。
這一去,就沒回過海城了。
裴之行跟謝清微結婚的時候,有收到一副匿名寄來的畫——采風兩年,華夫人做了十足的沉澱,創作的畫與以往大不相同,還拿了國際大獎。
拿獎之後,正是炙手可熱,畫作也是值錢。
謝清微倒沒想那麽多,她跟裴之行的婚事,裴家的長輩確實樂見其成,但裴老太太跟秦女士這些跟裴之行最親近的人,也沒掩飾對她的不喜。
那副畫值多少錢,謝清微不在意,代表的祝福她收下了。
看過華夫人的巔峰之作,再看她如今的畫作,就能看出這其中很明顯的匠氣,少了點靈氣。
即便如此,華夫人的畫也依舊值得欣賞。
畫展的氛圍很靜,謝清微就壓低了聲音跟裴之行說話,裴之行聽得認真。
華夫人因為差點跌死在男人的坑裏,對自己的眼光很不自信,但她心思細膩,看了片刻,覺得兩個孩子相處很是自然輕鬆,就悄悄鬆了口氣。
她來海城,是因為孫悅然跟她說,如果沒有地方可以去,就到海城來。
她來了,受到了孫悅然的照顧,卻因為固守那一點自尊,忽視了孫悅然不正常的轉變。
現在,孫悅然去世了。她的女兒看上去跟她很不一樣,應該能照顧好自己。
這個慈善畫展的資金往來模式,就是買一幅畫,看著給錢。
往年,裴簡是很大方的,華夫人會給出詳細的支出明細。
謝清微根據自己的喜好挑了一幅畫,來之前,她就跟裴簡打聽過,往年是給的多少,今年再稍微提了一點。
華夫人開了收據,又拿出一副沒有公開展示的畫作——這是她上半年創作的,是她近幾年最滿意的作品。
“這怎麽好意思?”謝清微一看那畫,儼然有華夫人之後拿獎那一副的雛形了,連忙婉拒。
“拿著吧,這幅畫的創作靈感,還是來自你媽媽。”華夫人淡淡一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不自然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看待你媽媽,希望你不要怨她,過好自己的生活,好嗎?”
“好。”謝清微笑道,微微欠身,“謝謝。”
華夫人連連擺手,都快搖出虛影了,笑著道,“我不打算繼續經營畫廊了。你看看還有沒有喜歡的,我送你。”
謝清微搖搖頭:“不用了,我已經收到最好的了。”
華夫人送她跟裴之行出門,再次鄭重地道:“一定要好好的。”
“知道了,”謝清微揮手,“再見。”
坐進車裏,謝清微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親愛的,你說,孫女士到底有沒有怨過老裴?”
裴之行認真地思考起來,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上輩子,他跟謝清微結婚前期,因他放不下裴老太太跟秦女士,確實讓謝清微受了委屈。
謝清微因為誤傷吳老板,對外界的許多事都保持鈍感,甚至毫不關心。
但,他們兩人之間,感情的一點一滴,都是互相信任堆砌起來的。
謝清微有一陣子被攪合地十分不耐,情緒不高,又暴躁,裴之行立刻就察覺了。
他在外麵呼風喚雨,回了家,卻願意為了讓謝清微稍微開心一點而低頭。
謝清微很愛他,自然心疼他,發過一次火,立刻就覺得不對了。
看過心理醫生,調整心態。再加上,他跟裴老太太與秦女士漸漸疏遠,完完全全地站在了她那邊,她就能沒心沒肺,快樂地過日子了。
裴簡跟孫女士究竟是什麽樣的相處模式,他還真是不清楚。
就算方大廚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加持,但以裴簡心思之縝密,沒有察覺到枕邊人的變化,那也太離譜了?
或許,他是想等孫女士開口。
如果是這樣,他不得不說,太別扭了,也太蠢了。
很顯然,謝清微也是這樣想的。
“真是……”謝清微長歎一聲,“難以理解啊。”
要知道,孫女士在她爸口中,可是一個落落大方,遇事積極尋求解決之道的女人啊。
怎麽到了裴簡這裏,就消極了呢。
不應該啊。
謝清微想不通,也懶得再想,帶著很有升值空間的華女士的畫開開心心地回了清心園。
周日晚上,分數出來了。
謝清微登陸學校的官網,輸入學號,查了成績。
“怎麽樣?”裴之行湊過來,關心地問道。
“還可以,班級前十。”謝清微笑道。
“不錯,”裴之行點點頭,“要不要慶祝一下?”
“算了吧,”謝清微擺手,“又沒考到第一。再說,明天就正式上課了,今晚要早睡。”
“好吧,”裴之行笑道,“你們班上任課的老師我都打聽過了,都是業務專精,認真負責,口碑極好的。”
謝清微笑了一下:“學校裏哪個老師不這樣?”
學校的學風濃厚,除了薛校長醉心教育,帶了好頭之外,就是他特別能挖教育業內的好苗子,手下都是精兵強將。
謝清微時隔數年再次走進校園,居然也不覺得陌生,也沒什麽感慨,學習的時光是愉快的,仿佛交錯的光陰裏,所有的不甘與遺憾都不曾有過。
但,老話說得好,人要居安思危。
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來時,謝清微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