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葬
裴之行對醫院有點陰影,喬諾的情形瞧著很不樂觀,他覺得有些氣悶,就跟謝清微在廊橋處賞夜雪。
帝京這場雪紛落如羽,沒多久就在地上覆了一層白。
喬諾走在這樣的雪夜裏,神色安詳,遺落人間的愛與愁都與她無關了。
謝清微跟裴之行得了消息趕去病房,也隻來得及看喬諾最後一眼。
謝明理在一旁哭成狗,完全不顧形象。
看他這個樣子,很難想象他在商場是也是英明決斷,讓人稱讚的精英。
謝清微有點尷尬。
謝子廷一臉歉意地看向她,扯了扯嘴角,表情有點扭曲。
謝明理渾然不覺,哭得比喬諾的正牌丈夫高棲林還要傷心。
高棲林冷眼看著謝明理哭了片刻,終於不耐煩地開口道:“夠了!”
他的口氣帶著難以忽視的燥意。
謝明理哭什麽?謝明理有什麽臉哭?
高棲林憤憤地想,該生氣,該哭的人明明是他。
他這一生,年少不知愁滋味,學業事業皆順遂。愛情上,也稱不上不順。
他認識喬諾,與她相知,愛上她,過程是開心的。
喬諾對他,並不十分熱絡,但她對有給過他回應的。
若不是謝明理……
若不是謝明理!
高棲林將喬諾放在心上,尊重她的決定,看著她無奈地回到謝明理的身邊,他再沒愛過別的女人。
二十年前那一段短短的仍在曖昧的情,甜過之後所有風情萬種的邂逅。
他沒有想到,喬諾會去得這麽早。
她還不到五十,還很年輕。
都是謝明理的錯。
高棲林不高興,謝明理也十分不快。
他年輕的時候做了錯事,他認了。
在喬諾跟謝子廷麵前,他向來氣短。
可高棲林憑什麽對他大呼小叫?
這個懦夫,若是真的愛喬諾,就來搶走她啊?!
兩人雙眼冒火,對視片刻,竟然動了手。
謝清微更尷尬了。
這都什麽事兒啊。
裴之行對謝老太太跟謝子廷點頭致意之後,牽著謝清微出去了。
實在是沒眼看。
他們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謝老太太跟謝子廷也出來了。
謝明理雖然有喬諾在身邊,但婚姻生活顯然不能跟最初比了,他又有奢望,氣不順的時候很多。
除了常規健身,拳館是他常去的地方。
高棲林看著一臉書卷氣,但精氣旺盛,喜歡極限運動,體能極佳。
這兩人打起來,居然是有來有往,誰也沒占到什麽便宜。
謝子廷靠在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智商高,記事早,記性又好。
謝明理跟喬諾離婚前的一些事,他還記得。
喬諾並不愛哭,但這不意味著,她不會委屈。
相反,當她完全不覺得委屈的時候,就是徹底放下的時候。
當初謝明理跟喬諾離婚,總的來說還算平靜順當,卻也有過一些爭執。
包括他的撫養權。
謝明理不願離婚,他唯一的籌碼就是身為謝子廷的父親,身家豐厚,口碑還過得去,且有嶽家力挺。
喬諾的優勢則是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孩子,頗有理財眼光與手段,也攢了不少家底,足夠獨自撫養孩子,給孩子優渥的成長環境。
再加上謝老太太出麵,謝明理在離婚一役上可以說是慘白。
喬諾是真厭極了他,帶著謝子廷出國散心,這才遇上高棲林。
父母輩感情的事,謝子廷從來是聽之任之。
再說,他開了口,該說什麽呢?
他心裏,跟喬諾更親,希望她能過輕鬆開心的日子。
但,當初他病了,喬諾答應了謝明理,隻要能救他,她就與謝明理複婚。
喬諾說話,一向是算話的。
複婚後,謝明理再不敢像從前那樣了,除了實在不能推的商務應酬,他下了班就回家。
可惜,裂痕仍在,不複如初。
高棲林溫柔體貼,跟喬諾很談得來。這麽多年,仍是獨身。
謝子廷閑暇之餘,也難免將兩人比較一番。
誰又能想到,喬諾病了,且這麽快就病重了。
看著謝明理後悔、嚎哭,謝子廷心裏很不是滋味。
看著高棲林黯然神傷,謝子廷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謝老太太的麵容有些憔悴,她輕輕拍了拍謝子廷的肩,歎了口氣:“讓他們發泄一下,也好。”
她的蠢兒子,真是作孽啊。
謝子廷看向謝清微:“抱歉,嚇到你了吧?”
謝清微搖搖頭,沒說什麽。
謝子廷跟她也不熟,謝老太太對著年輕時的情敵的外孫女也沒什麽好說的,幾個人默默地等著裏麵打出個結果。
好在,兩人在互相紮心了一番之後停了手,鼻青臉腫,齜牙咧嘴地出來道了歉,又不得不好聲好氣地商量喬諾的後事。
到了這個時候,高棲林才忍不住流露出一些遺憾傷心的表情。
謝子廷拍了拍這緣分淺薄的繼父的背,低聲道:“節哀。”
高棲林臉色微微一僵,略有些難堪地合了合眼睛。
這孩子是喬諾是最心愛的,喬諾去世了,這孩子難道不傷心嗎?他居然要讓一個傷心的孩子來安慰。
高棲林打起精神,他的家人都在國外,如果喬諾好好的,他們結了婚,必然也是去國外生活。但現在喬諾去世了,她的根在這裏,謝子廷也這麽大了,高棲林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見。
謝子廷當然是希望喬諾就葬在帝京,她是在這裏出生長大,並生活了幾乎一輩子的。不過,喬諾既然在生命的最後嫁給了高棲林,那麽,高棲林的想法也很重要。
高棲林問了,謝子廷悄悄鬆了口氣:“您不介意的話,就把媽媽葬在這裏好嗎?”
“好。”高棲林點頭。
謝子廷邀請謝清微與裴之行參加葬禮,謝清微心情沉重地答應了。
喬諾生前已經給自己選好了墓地,她這些年也少與人往來,沒什麽真心朋友。
她的葬禮很是冷清,來吊唁的,隻有賀秋明以及喬家人。
賀秋明冷漠地掃了一眼有些畏縮的喬訓,涼涼一笑。
喬家的人,什麽東西!還真舔著臉來了。
喬訓上了香,謝子廷給他鞠躬還禮。
“外甥。”喬訓訥訥地道。
謝子廷靜靜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喬訓心頭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