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沙塵暴
李慕白驀然失聲，怔愕住了。
他攤開掌心接住了那片盈盈落下的羽毛，凝視半晌，冷淡的話音才遲遲響起，滲著幾分遲疑：「暮離，這是你的翅膀？」
「是啊！」話音里透著點點自豪。
倏然，一扇翅膀迎風而來。
暮離掙開了李慕白的手，向上跳躍而起，矯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劃開一道凌厲的曲線，翩然如鴻。
霎那間，消失在厚重的雲層里，再也不見了。
李慕白抬起頭，昂首望向籠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陰暗雲層，內心裡微微動容。
許多年前，在那瑟瑟秋風，刀光劍影中，他尚未來得及見識一番著女人真正的模樣，體會著那樣真實的自由，便沉眠地下了。
如今，親眼所見，方才發覺，這個女人當真適合萬千大世，是個天生就被賦予了『自由』的天之驕子。
在這樣的場景面前，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更何況是倚靠著這個世界賴以生存的渺小人類？
「李慕白，你喜歡嗎？」
半空中，暮離從暗色的雲層里露出面容，她的聲音穿透雲層傳了過來，分明是在很遠的地方，但是，聽在耳朵里卻是異常的清晰，就彷彿是暮離躲在他的耳邊吹了一口氣，驚得他霎時心悸，整個人連肌膚都泛起了致命的漣漪。
李慕白仰頭望著那遠在天邊的精緻容顏，薄唇微揚起一抹弧度，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對她說，淡淡一句：「好。」
如果可以翱翔九霄，誰願意一直走在崎嶇的路上？
「那你閉上眼睛，本爵來了！」
天上陡地掠起一陣長風，卷裹著片片樹葉草屑，無數沙塵，在庭院的上方籠罩起了一層暗色的深影。
一道女子的身影自那片深影中穿梭而來，她的速度極快，僅是眨眼之間就已經從天而降，飛落下來。
疾如閃電，風馳電掣。
張揚跋扈，恣意輕狂。
呼！
那是翅膀卷亂了世間的一切，吹颳起的風聲，掠過了李慕白的衣袍，撩起片片衣襟。
李慕白尚來不及伸手去迎接那片狂傲的冷風，一股強大的血煞之氣便直衝下來，攬住了他的衣袍，將他帶離地面。
倉促間，李慕白滿眼塵沙，視野迷茫一片，他只來得及揮袖掩面，去迎接那抹遮擋住了天地日月的濃厚天灰……
蒼天。
大地。
廣闊的雲海。
一望無邊的風月……
李慕白視線所及之處，盡皆碧色茫茫，青翠蔥榮，他俯瞰著腳下芸芸眾生，竟是真的行走如螻蟻一般，渺小若沙粒。
這是一種難言的感覺，無法用文字來形容，與他乘坐飛機時的感受又不太相同。
當一個人真的可以用一種『自由』的面目來縱觀世界時，除卻所有雜念，那便是一種十分謹慎而小心的，發自肺腑的對於大自然的敬畏之心！！
李慕白在面對那般廣闊的天地時，心存敬畏，一雙茶黑色的眼眸深深覆蓋住了幽暗的瞳，纖長的睫毛靜寂若絨羽，攏下一片深沉的暗影。
掌心輕輕地覆在心口上，感受著每一分秒時刻，心臟傳來的跳動聲。尤其是暮離陪伴在他身邊的時候，那跳躍的頻率似乎越發明顯了。
無法否認。
在這一刻。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李慕白，你喜歡嗎？」
今日，已經是暮離第二次相問這一句話。字是一樣的字，心裡的期待卻是不同的。
她在風雲之中顧盼輾轉，眉眼生輝，一顰一笑都瀰漫著女子的風情，身姿曼妙如畫，等待著李慕白的回答。
李慕白淡淡抿唇，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他笑而不語，轉開了目光望向遠處天邊，視野里流雲溢彩，一點一點的，傾灑開了不盡的華光。
彼此間，相互握住的手不由得收緊了。十指緊扣，越發地不鬆開了。
暮離和李慕白在半空中游旋了一會兒，盡情欣賞了無數景緻，才緩緩落在天霧城的外城牆上。
兩個人縱身一躍，跳了下去。隨即鬆開了緊握的十指，步伐緩慢，分隔開了少許距離。
守城的士兵們看到有兩道影子自遠處而來，紛紛駐足觀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以為是書本中所謂的『沙塵暴』來了，忍不住嘆為觀止。
畢竟，六寶山下，其深數千尺，久不見日光，盡為暮靄之地，乃是異族之界，人稱：血族。
倘若是說起了水淹，倒還算有幾分可信。若說是沙塵暴便有些為難了。
是以，這些士兵們從來都不曾見過書本中所謂的沙塵暴，十分好奇。
不過，不等他們仔細看去，暮離和李慕白便已經降落在他們的面前了。
暮離收回了巨大的翅膀，走在李慕白的面前，前去和守城士兵打招呼。
在她身後，滿城異象，漸漸消失了。
那名守城士兵還沒有從天上的奇景中恢復過來，滿心震撼無以言表，但是，他卻認得暮離，急忙行禮：「原、原來竟是夜爵大人您、您您……」
他太激動了，說話都連不成一片。只顧著倍感榮幸，竟是忘記了低頭，定定地瞅了暮離半天。
暮離輕點了點頭，並不介意守城士兵的失態。
她轉身回看了李慕白一眼，未曾言語，似乎在等待李慕白。
李慕白輕咳了一聲，快走了兩步，來到暮離身邊，神色略微不太自然。
不知為何，眼前之景，總是有哪裡不太對。他能感覺到異常，卻說不出來，心中滋味陳雜，不太如意。
暮離這才收回目光，與守城士兵說了話，「你們陳將呢？」
陳將，陳州生。
他是天霧城守城副將，寒洛一人之下，數萬人之上。
自從寒洛前去尋找暮離之後，整座天霧城的大權就下放到他的手中。目前，大多數決定都是由他來參與決定的。
「回夜爵大人，陳將剛剛還在城下巡查，這會兒馬上就應該來了。」士兵正說著，陳州生已經帶著一群巡邏兵走上守城高樓了。
「夜爵大人？」陳州生一眼望見了暮離，不等士兵過去稟報，就急忙跑過來了，躬身行禮，「您、您好。末將不知道您過來，未有遠迎，還望責罰。」
「罷了，」暮離微微頷首，過了禮數，開門見山的問：「今日，你可與城主聯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