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
曉宇說那老遠我不去了。
小全去找立本。立本說去看看燒啥樣,需不需要咱們幫做啥。
小勝家在學校的南麵,離學校不太遠。周勤家也在那邊。立民家也在那邊。
火從屋裏燃起,小勝就一個人在家,他說不是他整的,不知為什麽就著了火。扯,小偉說,你在家幹啥啦?他當時懵了,也不知道怎麽辦,打開窗戶喊人。火勢增大,他跑外屋拿水舀子來,又舀水倒洗臉盆,端盆撲火,火焰竄起來,燎著了他頭發和衣服。幸虧鄰居家有大人,把他拉了出來。大人看他頭發,燒焦了,扒拉扒拉,你怎麽這麽多的旋兒?小勝不讓摸,縮脖子。
小雄比劃著說:大火熊熊濃煙滾滾,水車來得賊快,人跳下來,拽管子,伸到那兒,往那一站就噴,噴到房頂。像下雨一樣水順著瓦淌,嘩嘩流下來,上頭燒塌的地方水漏進去。後來水管伸到屋裏,徹底滅了火。
屋裏的東西都著了,糊了巴黢的,地上都是水。小勝姓侯,曲文說:“侯門深似海。”小家嘻嘻笑。
廠裏領導來了,查看火災情況,慰問受災戶,安排善後工作,囑咐有關部門注意春季防火。小勝他爸的車間主任幫助就近安排住處,動員職工捐些被褥,買日常生活用品,聯係維修隊盡快修繕破損的房屋。
小勝住到周勤家。他翻看周勤的幾個塑料筆記本,有鋼筆油筆寫的“友誼萬古長青”,“長存”等等,還有許多簽名。周勤說是他原來同學送他的,他是班長。
立本和一些同學商量,大夥湊錢給小勝買了新書包,買筆,買本。又給他借書,語文書借不著,幾個人分工給他抄書。小林沒掏錢,他學大人的話:“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卻說小盈回家,鄰居老範在院裏安裝上煙筒拐脖,拐脖朝向小盈家。煙飄這邊來,小盈看了不高興,“哎,你家的煙衝我們家冒呢!”老範也不高興,說:“我們多少年就這麽樣了,怎麽你家來了就不行了呢?”小盈喊:“煙全跑我家來了!”老範說:“煙往哪刮我能管得了嗎?”
小盈跑到他家院,站在老範跟前,說:“你,就是不對。”“誰不對?你在跟誰說話?”老範硬氣,老婆是居委會主任,居委會下轄很多棟房,戶數不少,雖為鬆散,但畢竟是管理。老婆喊老範進屋,“人家的孩子你管什麽,管好你自己的孩子得了。”老範抱怨:“四五六不懂,於偉兩口子怎麽教出這麽個孩子!”
小盈梗著脖子糾正說:“是禕。”他爸叫於禕。老範說:“什麽一二的,我也沒文化,你們老於家有文化,也沒看你出息到哪。”“錯了還不讓人說,你是什麽大人!”“說誰?犯錯誤是你!”“不是我錯了,是你!”說別人不對,理直氣壯。因為對方不是自己,和自己不同,不同就是不對。小盈被老範打了臉,小五他們來看熱鬧,起哄。小盈捂著臉說:“你等著。”老範婆子出來了,小五跑了。
於叔回來,於嬸說了家裏發生的事,於叔說:“和長輩說話沒禮貌,打得對。該打。”
小盈很委屈。媽給他擦臉,擦雪花膏,別出屋別潸了臉。
很多人知道了。這事兒被多個人講述,說他的事兒比說小勝家著火的事兒吸引人。小盈覺得很沒麵子
他不願意去上學,但怕爸爸打他,悶悶不樂地去。
放學後,小盈叫一些同學上他家。小文坐上一把大椅子,其他人不挨著他,離得遠點。小盈拿出好吃的。有一瓶蜂蜜,拿出來給同學吃。
“不能這麽吃。一人拿一個杯子。”
小濤去屋裏拿盤托上擺的一圈杯子,那是整齊的一套,小盈喊:“別——這邊的——別給我惹事兒。”
小偉挨著小桌子就近先拿了一個好的。這桌子的是不同的杯子混合在一起,都是打了剩下的,不成套,小林拿了一個瓷的,小舟要他那個,小林不給。小盈露出了笑容,“那不還有嗎?”“那不一樣。”“那個好哇?”“我就要。”“快挑吧,一會沒有挑的了。”
剩下的,小國讓人遞過來,“就要那個。”小盈說,這個真挺好,原來一套還挺貴的。
等不得,別人占用勺子,小江拿過蜂蜜瓶子用手指頭摳。小盈喊:“你手……”小林他們幾個推他抱他,又去掰他的手。小盈說:“好了,留點,別讓我媽看出來。”他蓋了蓋兒,擰緊,說“這個不光能吃,還能外用,抹了傷疤不留疤瘌。”
小江把手上粘的東西在胳膊上的疤瘌搽蹭,想讓它長平點。
小林教小盈報仇的辦法:“去堵他家的煙囪。”“拉倒吧。他找我家,我還有個好?”“要不,你找小峰,讓他幫你。打他兒子。”“不扯了,我爸說怨我。”小林笑嘻嘻地說:“我教你,跟我說:我爸是我爸我是我爸兒……”小盈立起眼睛:“滾一邊兒。”小林拿著冒氣的熱水杯在小盈的頭上劃圈,小盈頭不動眼不眨,說:“別跟我嘚瑟啊,不想喝放下。”小林把杯子放嘴邊,吹著喝,眯著眼:“真是完蛋貨,打蔫兒了。”
小盈呆在家裏不願出去。他家的書多,但他不看,沒事就睡覺。曲文姥爺常說“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小盈認為自己也是一種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