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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父子對話

  「何事需要提防?」王安石不解,「不就是個縣主么?她的脾氣秉性太后又不是不知道?難不成太后還會幫著她訓斥家媳不成?」


  「唉……」王雱嘆氣了一聲,自己的老父親才學好是好,可就是比旁人少了幾個心眼子。


  比如剛剛小妹說得事,呂惠卿的女兒為何會知道趙辰佳當著京中淑媛的面說染真壞話?

  呂惠卿可是父親一手提拔起來得,官位不及父親顯赫,名聲沒有父親大,雖是頗有能力,可王雱總覺得這人太陰沉了。


  現在他的女兒一面與自己小妹交好,一面又與趙辰佳交好,端得是好手段,這做派用染真的話來說那就是所謂地「親情外交」。


  小妹剛剛說了這些話,看父親的神色也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父親越來越受到天子重用,這自古官場如戰場,稍不留神就得要人命,這呂惠卿的做派怎麼看都是兩面三刀的行為,此人野心極大,得防著點。


  不過眼下這事還得壓一壓,就算自己提醒了父親,以父親的脾氣秉性也未必聽得進去,還是自己多留神點吧。


  「爹爹,染真回門那日跟我說了件事,關於天子的事兒……」


  王安石眉頭一皺,道:「去書房說。」


  「是,父親。」


  父子二人到了書房,打發掉奴僕,關上門,王雱把楊涵瑤那日對他說得話說了一遍給父親聽,聽得王安石直皺眉,道:「看著官家對家媳頗為寵愛,可此番所謂又是何目的?」


  頓了下又道:「家媳雖身負才學,可畢竟只是個女兒家,官家這番敲打是何意?」


  王雱嘆氣道:「恐是皇家與外臣聯姻之由。」


  「這可是先帝御賜的,就為這個?」王安石顯然覺得天子大驚小怪了,難不成他還真覺得楊染真會與朝中大臣說得那樣,有效仿則天女皇之心?想想都覺得好笑。


  王安石並不知先帝託孤,要楊涵瑤入朝輔政的事兒。這畢竟是機密之事,仁宗在世時他本就不討仁宗喜歡,若不是後幾年在地方上幹得實在出色,也不可能把他留京重用,更不可能把楊涵瑤許配給他們王家。


  「父親,濮儀之爭,難道您忘了?」王雱實在有些無語,父親在這方面未免太正人君子了……


  「那是他們皇家的事,關家媳什麼事兒?家媳雖上了皇家的碟譜,可畢竟還是不同得。」


  「可太後偏寵染真,這就是染真的罪過了……」王雱心中不無擔憂,那日這句話他可沒敢告訴楊涵瑤,免得她多想。


  「這……」王安石也明白過來了,因濮王名分之事,有流言傳說,說是太后與天子母子因此事鬧得有些不開心,現在已到了面熱心冷的地步。


  自己家媳身負才學,雖是女子不入朝堂,可說一句話那也會引起許多大臣的重視,在不知不覺中已成了一股不可小覷之力。


  特別是近年來,常州書院的崛起,隨著第一批學生的畢業,為國朝培養了不少的幹吏,官位雖小卻是一股難以忽視的力量。


  再者,楊涵瑤乃常州人士,常州本就是大宋數一數二的科舉大州,而胡宿也同為常州人,又在朝中有著較高的人望,家中子弟更是出息,他的兒子是大學士,孫子更是前年考上甲榜進士,受到官家重用。


  這些常州籍的學子貢生不知何時起開始處處以這二人為首,而胡家與楊涵瑤的關係自然不用明說。


  這時代,只要是家鄉人那自然是抱成團,擰成繩,如今王楊兩家結親,更是帶動了江西士人的勢力,如此看來,太後偏寵家媳,的確是要引發天子不安了。


  王安石越想越是驚訝,自己的那個媳婦從來不與朝中大臣結交,相處都是點到為止,沒聽說她與哪個大臣走得太近,怕得就是遭天子猜忌。


  可沒成想,這個什麼都沒做的人,居然在不聲不響中建立起了如此高的威望,這等威望,哪怕是自己這個做公公得也得仰頭看下,這真還是當年那個在自己跟前誇誇而談「工商能強國」的小女孩么?


  不過王安石也就這麼想了一想,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了家媳這股助力,變法之事可成矣!


  「這還不止……」王雱又分析道:「染真掌管的常州商會如今遍布大宋,天下商賈莫不是馬首是瞻,海外的開拓商會可都是聽命於常州商會,換句話說,他們就是聽命於染真得。」


  「拋開常州商會在國內的經營不說,爹爹可知那海外開拓商會每年可為國朝提供多少的進項?說是公私合營,可那些商賈可認不得天子,他們只認郡主。」


  「這個我倒是略有耳聞……」王安石想了下,「聽說去年光東南亞一帶的稅銀就上了近四百萬貫。」


  「這還只是稅銀,還只在東南亞一帶,今年澳洲也準備大開發了,從年初到現在,光移民就去了六萬之眾,所創稅銀已有近百萬。我聽染真說過,那澳洲簡直就是天然寶藏,各種礦產不計其數,更是盛產金銀礦,而且也是極好的牛羊馬放養之地。」


  「而澳洲距我大宋,在經過這幾年的琢磨,已找出最為合適的航線,使用飛箭巨艋,來回至多二十日。父親,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一旦澳洲完全開發出來,使用快船,一月內若安排合理,可跑兩個來回,把那澳洲的礦產拉回大宋,那可是個聚寶盆啊!」


  王安石驚出一身冷汗,雖說都是讀聖人書得,素來不將陶朱之道放在眼裡。可但凡是個明白人,哪裡會糊塗到不知這商賈之道亦關乎國運的事?


  以前他可能在這方面還比較糊塗,可與楊涵瑤打了交道后,又眼見大宋這幾年的發展,他真得開始覺得楊涵瑤說得話都是有道理的。


  這點,想必只要不是個傻蛋都能看出來,更別提天子了。掌握著經濟命脈的楊涵瑤,若真要振臂一呼……


  王安石已經不敢想下去了……


  見到父親臉色發白,王雱又說道:「染真斷不會有效仿則天女皇之心。可別人卻未必會這樣想了,特別是上頭那位,為此染真都不敢回家鄉去了,甚至還開玩笑地跟我說,要是公公請旨去嶺南就好了,這樣咱一家子也不會被天子猜忌了……」


  「去嶺南……」王安石失笑,權當楊涵瑤是玩笑之語,「她可真會想。那嶺南之地自古便是流放之地,莫說官家肯了,就是官家應允了,咱們一家去了那,這變法之事還從何談起?」


  頓了下,又道:「這妮子,出得什麼鬼主意,那嶺南瘴氣叢生,荒涼得很,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了。」


  「父親此言差矣!」王雱搖頭,「本來染真也是一句玩笑話,我也反駁過,可聽了染真一番話后,兒子倒覺得去嶺南大有作為!」


  「此話何解?」王安石忙問道,心裡納悶極了,那嶺南五地有野蠻人不說,瘴氣還重,去了那兒還能有什麼作為?

  王雱微微一笑,拿過紙幣,在紙上寫道:「鹽,糧,市舶」


  王安石眼中閃出一絲精光,據奏報,楊涵瑤曾建言先帝在番禺(廣州)設了一鹽場,現在那兒每年都要出生不少的鹽,番禺的民生已大為改觀。


  「自交趾(越南)分封出去后,如今的嶺南五地已成四地,但以前交趾縣所在地,紅河下流地區還在咱大宋掌握內,聽染真說那可是個大糧倉,稻穀一年可三收,占城稻父親可知?」


  「知道……」王安石點頭,「這占城稻耐旱,不挑地,一年可三種,如今江南地區已推廣開來,照你這麼說,去經營嶺南倒也不是不可。」


  「只是……」王安石冷哼了一聲,「我等貴為臣子,若只是天子猜忌便落荒而逃,豈非有違臣者本份?」


  「唉!」王雱重重嘆息一聲,道:「父親自然是不能去,要留守京中,兒子想得是,如果天子猜忌越重,倒不如等兒子高中后,自請去瓊州……」


  「什麼?!」王安石睜大雙眼,「去瓊州?!那可是嶺南五地之內最荒蕪之地,那些黎人可是要吃人得!去不得,去不得!這也是家媳說得?她瘋了!」


  「父親!」王雱勸解道:「這瓊州在旁人眼裡是流放之孤島,可在染真眼裡那可都是寶,且不說其他,就說國朝以後若是廣開海貿,那瓊州若利用好了,可是一風水寶地啊!」


  「那瓊州西臨東京灣(北部灣)與交趾相對,東瀕南海與流求島(台灣)相望,東南和南面在南海中,又與呂宋、汶萊和柔佛(馬來西亞)為鄰。」


  「又有極好的深水港,可停泊大船,如今東南亞的開發如火如荼,若將瓊州利用起來,便可成為一個中轉站,假以時日必成繁華之地。」


  「兒子如今貴為駙馬,而染真身份特殊,若出仕,也許這也會成為他人構陷染真的一個理由。不如兒子自請瓊州,既少了天子的猜忌,也可堵上他人的嘴。」


  「有賢妻相助,兒子定能將瓊州經營起來。有了功績,再回京也好少些閑言碎語,可謂一舉兩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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