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畫展
離開日料店，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
曾經，沙立設想過無數個有關‘秦商’的樣貌、年齡，甚至性別，也設想過無數種和他的見麵方式，或者一眼認出他，就是曾經見過的、並幫過的某個人，又或者沒能認出他，但經過他的提示，猛然記憶複蘇，想起曾經做過的一件小事，挽救一個人，自己雖不記得，但別人牢記一生，並以千倍萬倍的方式報答。
隻是，千算萬算，沒算到是這樣的見麵方式，隔著屏風，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模樣，對話也模棱兩可。
不過不管怎樣，常勇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他們從未想過害自己。
在一個紅綠燈口停下，沙立手裏拿起剛才上車時放在副駕駛上的金卡，一陣來回的翻看。
和普通的銀行卡不一樣，上邊沒有標注某某銀行，也沒有卡號，正麵隻有一條金燦燦的龍。
用手輕輕觸摸，有凹凸的龍的形狀，在燈光之下，龍栩栩如生，像是欲要突破卡的限製飛將而出。
卡的背麵是一些很複雜的圖騰，沙立用力睜眼辨別，並不能看出圖騰裏繪著什麽。
“沒有卡號，也沒有別的銀行卡信息，真的是卡？”
沙立有些猶豫，餘光看到馬路對麵一個偌大的廣告牌，綠燈亮起，穿過十字路，沙立緩緩變道，駛入岔道，將車停在最近的停車場內，然後下車，乘電梯去往二樓的美術館，之前看過的畫展。
當中有兩個廳，一個是隻展覽的非賣品，另一個對外銷售的商品畫作。
沙立找到非賣品裏的一副山水畫作，是一名名叫齊天的當代畫家。
沙立在網上查過他的資料，在現如今的畫家行業裏，頗有一點名氣，隨便一副畫作也值幾十萬。
齊天一開始是以臨摹齊白石的畫而出名，尤其齊白石蝦圖，模仿的惟妙惟肖。
麵前這一幅就是模仿齊白石的一副秋山圖，名字叫‘春山景’，遠景高山流水，近景小橋細柳，一片春意盎然的生機勃勃景象。
鬆南市的畫展並沒有能力匯集太多名家的作品，但這一幅《春山景》是齊天比較出成熟的製作，曆經三年六個月，是他比較得意的作品，頗有收藏價值與升值空間。
前期畫展的宣傳，大多打著這副畫的噱頭。
“這幅畫，可以賣給我嗎？”沙立找到展廳的營業小姐，問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個展廳的畫，是不對外出售的，抱歉！”營業小姐說道。
“我在網上查過，齊天大師的山水畫作市價大概在五十到六十萬之間，我願意多出二十萬，八十萬你看成嗎？”沙立道。
“真是不好意思，這幅畫確實是非賣品，僅供展覽，我們畫展在籌備之初就向齊天先生簽過協議的。”營業小姐道。
“你不用說這樣的官方的話敷衍我，這幅畫是你們整個畫展的重頭戲，在接下來長達一個月的展期裏，你們需得靠這幅畫造勢。今天是開展的第一天，你們不賣，但是到了最後，勢必會出售。”
營業小姐臉上微微泛紅，沙立說中了他們的‘潛規則’。
“齊天大師在給你們畫的時候，應該就沒打算要回去的，現在這幅畫的所有權歸這次畫展所有。我想，隻要錢給的足夠多，你們應該不會不賣，對吧？”沙立繼續說道。
“對不起，這位先生，我……”營業小姐說話斷斷續續。
“要不你給這次畫展的負責人打個電話問問，這幅畫，八十萬賣嗎？如果不夠，我可以再加一點，一百萬以內，都沒關係！”沙立盡量說話客客氣氣：“比市場價高出三四十萬，應該抵得上外麵廳裏所有的畫作總價了吧？就算等到畫展結束，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給出。”
據沙立的調查，張曼辭的外公顧鬆最是喜歡齊白石的畫作，如今齊白石的畫有價無市，在短短兩三天裏，沙立弄不到齊白石的真跡，弄一副還算有名的齊天的仿作送給顧鬆，想必他老人家應當會很歡喜。
而且最重要的是，齊天是雲山縣的人，一般對於本地名人，無論是明星、或者諸如齊天這樣的畫家，更會受到本地人的追捧。
雲山縣甚至以齊天的名字，修建了一個主題公園，雖不大，但足夠有名。
正是因為如此，出於對老家的建設，齊天才會拿出自己比較得意的作品，算是回饋給老家一方山水對他的養育。而且，這次畫展是由市美術家協會舉辦的帶有慈善意義的畫展，賣出的所有畫作的錢，除了畫展的一應開資，剩下的將拿出一半捐給慈善機構。
齊天借著這次的義舉，可提升他的知名度，以及自身的商業價值，對他的將來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不好意思先生，齊天先生的這副《春山景》確實不對外出售，望理解。你如果喜歡，外邊那個廳裏有許多類似的畫作，價格比這副便宜許多，你不妨可以看看！”營業小姐向沙立解釋。
“我就想要這一幅！”沙立語氣肯定，充滿決絕。
“真的不好意思……”營業小姐被沙立的堅持弄得有些不舒服，恰好這時旁邊有一對男女經過，女的挽著男的手，雙雙看著沙立。
年輕的女孩子小聲道：“還真是沒見過世麵，說了這裏邊的是非賣品，還堅持想買，嗬嗬……”
男的稍微年長一點，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留著一頭長發，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穿著隨性，頗有幾分藝術家的樣子。
“有些人一輩子沒逛過畫展，不懂裏邊的規矩，還以為是菜市場買菜呢，咱們要帶著上帝的眼神和胸懷看待他們。”
“你說的對，就像有些人一生下來就是弱智一樣，我們不能歧視他們。”女孩子道。
說著，女孩饒有深意地瞪了沙立一眼。
人人生而平等，但是有些人，偏偏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比如麵前這對男女，他們不需要有太多的錢，但是他們覺得自己境界高，學習藝術、懂藝術，會運用藝術，他們總是站在上帝的視角，俯瞰眾生。
“弱智，這個詞語太難聽了，你以後不準再說！”男的看著女孩子，一聲斥責，但毫無力度。
“嗯！”女孩點了點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故意地提高音量，深怕別人聽不見地說道：“對了，你這次有三幅畫在這裏展覽，都在哪呢，快帶我去看看唄。”
“都在這邊！”
男人帶著女孩到外邊一個展廳，很快傳來女孩的驚呼聲：“哇，這副《春江水暖》圖是你畫的嗎，簡直跟齊白石……哦不，比齊白石還畫的好哎。”
“嗬嗬……”展廳裏隱隱傳來男人的笑聲，對女孩的誇讚很是受用。
“這幅畫是賣的嗎？”女孩再問。
男人點了點頭，算作回答。
“那這幅畫現在大概要多少錢呢？”女孩繼續問。
“三萬到五萬！”
女孩看著男人的眼睛直冒星星，充滿無限崇拜。
“你知道嗎？”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我們市美術家協會舉辦慈善的畫展，這一個月賣出去的畫作，有一半將會捐給慈善就機構。”
“所以這次畫展裏的畫，全都都算是義賣咯？”女孩越聽越興奮。
“是！”男人點了點頭。
女孩忽又想起了什麽，問道：“我聽說你現在已經是我們鬆南市美術家協會的副會長？”
男人並未回應，隻有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
恰時周圍有人經過，紛紛側目，呆著幾許好奇與憧憬的眼神看他，這便令他越發的得意。
“我剛才大致看了一下，這次畫展除了二廳裏的那是多幅非賣品，就你的畫最值錢。”女孩再道。
“那是自然！”
“我什麽時候也像你一樣……”女孩看著男人的表情，更加傾心崇敬。
正在這個時候，沙立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是張曼辭打來的電話。
“沙立，你在哪呢？”剛接起電話，張曼辭聲音傳來。
“在給你外公選禮物！”
“選好了嗎？”
沙立搖了搖頭，搖完覺得在打電話張曼辭看不見，於是說道：“遇到了一點點小小的麻煩。”
“嗬嗬……”電話那邊傳來張曼辭輕笑聲，“你該不會是在畫展裏給他買畫吧？”
沙立忽然的一驚，抬頭四周望望，隔著玻璃窗，看到張曼辭站在樓下。
沙立走到窗戶邊，用手機問道：“你怎麽也在這兒？”
張曼辭晃了晃手裏的一個購物袋，上頭印著‘畫韻’兩個字，豈不真是這次畫展的主題名。
“禮物我已經買好了，快下來吧！”張曼辭衝沙立甜甜的笑。
沙立掛掉電話，走出二廳，到門口的時候正巧剛才的兩個人站在一副畫作前。
“這是我的另一幅畫，叫《君子如蘭》。”長頭發男人說道。
“《君子如蘭》，真好聽！”女孩雙手合十，“你的蘭花畫的也好，真漂亮。”
沙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右下角，隱約可見‘墨一’二字，上頭蓋著紅色的章印。
“對了，還有一幅畫吧，之前你跟我提過的什麽《群蝦戲水》，在哪呢，我怎麽沒看到？”女孩問道。
“賣了！”男人道：“今天剛開展不久就被人買走了，成交價，五萬！”
“哇……”女孩看著男人就像在看一個無比崇敬的英雄、大師。
沙立無心聽下去，徑直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