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沙普之亂

  崇禎皇帝看了看遠處，一直未有波動的面容上多出了一絲慍怒。


  「崇禎四年的時候，普名聲在雲南叛亂，他死後其妻萬氏糾集其眾，改嫁沙定洲，沙普合流，為禍雲南，便是連世鎮雲南的沐氏都幾乎被他們所架空。」


  「朕的意思很簡單，是讓你們到雲南去做兩件事，一是招降王尚禮，二便是徹底將雲南的土司之亂全部平定。」


  李定國一時愕然，想想道：「那我們帶多少兵力入滇？」


  「還是帶本部人馬，至於糧草和軍餉等具體事宜去找樊一蘅，他會與你詳說，還有什麼要求？」


  見李定國三人點頭，崇禎皇帝滿意的『嗯』了一聲，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今日的『談判』順利的有些出乎意料，這位崇禎皇帝的氣魄和大度，也令李定國刮目相看。


  但是他有些不明白，擁有這樣的一個聖明皇帝，卻為什麼在崇禎十七年以前，大明的國事愈發無為呢。


  當然他也只是想想，回到營中將這個消息告訴出去，聽到的西軍將校們，無不是鬆了一口氣，歡天喜地的慶祝起來。


  他們誰也不想和對面那些官軍拼的你死我活，要是有充足的理由還行，可如今張獻忠都死了，他們根本不知道為了誰而戰。


  李定國很快去找四川總督樊一蘅，詢問具體的出兵事宜，這些才是他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後者告訴他，這次出征他們三個人都是沒有任何官身的，一切要等結果敘功后才能決定。


  樊一蘅讓李定國清點下屬，三人本部之中有家有室且至少有兩個親人在世的，可以從征雲南。


  除此之外的那些單身漢，無論多麼精銳和驍勇善戰，全部都要無條件的剔除掉，交給外面的八鎮官軍遣送到全國各地。


  因此缺少的那些兵力，也會由各地改編后的前西軍來補充，無一例外，這些人都是有家室的。


  朝廷的這個決定，李定國很明白意圖何在，歸根結底還是對他們不放心。


  此次出征雲南，是為了自己這批剛投降的西軍正名。


  接下來的幾日，李定國、白文選和馬維興三人妻女全都會被錦衣衛護送到京師，說是保護，其實是看管。


  只要他們三個踏踏實實的為皇帝辦事，家人不會有半點問題，那些西軍兵士當然也都是一樣的道理。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李定國他們即將踏上前往雲南新征程的時候，來了一個太監。


  這個太監，是即將隨皇帝回去的內廠提督方正化，他跑來氣喘吁吁的說道：

  「有些話皇上不方便明說，但還是要本督先來提醒點撥一番，雲南戰事宣定以後，你們三部要儘快退出雲南，以免節外生枝。」


  「這是為何？」


  騎在馬上，已經換了一身明制軍將衣甲的白文選和馬維興二人顯然不是很懂其中意思。


  方正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李定國。


  後者微微一笑，於馬上抱拳說道：「定國明白了，勞煩方督公再回去稟明皇上，就說我等必不負君望！」


  「怪不得皇上能對你如此器重。」方正化上下打量李定國一番，心情愉悅下，也是笑容滿面地道：


  「既然如此，那本督也就隨皇上回京了，千萬記住，不要干那些讓皇上難做的傻事。」


  「定國記住了。」


  李定國重重點頭，此時的他，已然是感覺皇恩浩蕩，重擔於肩。
……

  在沒有如今這個崇禎續命的歷史上，大明早已經是國破山河，打到這裡的是豪格率領的清軍。


  當時張獻忠在鳳凰山戰死，西軍同樣是一敗塗地，同樣是在崇禎二十一年這個時間段，西軍開始進入雲南。


  與歷史上不一樣的是，當時入滇的兩支西軍首領孫可望和李定國，如今前者已死，後者已經歸明，成為大明下屬的征討土司大軍主將。


  在崇禎皇帝忙於抵禦北邊滿虜和南邊流賊的時候，西南這一代一直都沒怎麼安穩。


  崇禎十九年正月，崇禎皇帝曾在暖閣批閱奏章時，見到了一份奇怪的條陳。


  署名的是雲南巡撫吳兆元和已經退休回家的前內閣大學士王錫袞兩人。


  這份條陳上的內容是沐王府叛亂，沙定洲出兵將其平定。


  當時崇禎皇帝事情太多根本沒在意，但是沒多久卻又收到了沙定洲的奏疏。


  在這份奏疏上，王弄土司沙定洲稟明了自己平定沐王府的叛亂之功，開口請求代替沐氏世鎮雲南。


  看到這裡的崇禎，當時腦中轟然一炸，只想到了一件事，便是持續到滿清康熙年間才被吳三桂徹底平定的沙普之亂。


  沐氏是不可能叛亂的，叛亂的只能是沙定洲，吳兆元和王錫袞的第一份條陳呈到京師時，說明省會昆明已經陷落。


  當崇禎看到沙定洲請求世鎮雲南的消息時，更代表著沙定洲在雲南大局已定，所以才會請求自己的冊封，以彰顯正統性。


  這件事當時崇禎即便是想到了，也根本沒有第三隻手去處理，也就只能留中不發，不表達態度。


  但是現在，中原基本已定，雲南一事就不得不儘快提上日程，不然讓沙定洲獨立出去，他可就成歷史的罪人了。


  本來按照歷史上，今年四月份李定國就會進入雲南將沙定洲平定，將這一禍患掐滅在萌芽之中。


  但可能是因為自己滅了李自成，張獻忠唇亡齒寒的原因，他並沒有讓李定國去雲南，而是一直留在四川。


  等到崇禎再派李定國如滇的時候，距歷史上的時間線已經過去了足足近六個月。


  六個月的時間，僅憑沐氏單打獨鬥，能阻止沙定洲割據云南嗎？
……

  回過頭來看，崇禎十五年九月，武定土司吾必奎發動叛亂，先後攻下大姚、定遠、姚安，全滇震動。


  沐天波等人急忙下令，調集石屏土司龍在田、嶍峨土司王揚祖、蒙自土司沙定洲、寧州土司祿永命、景東土司刁勛等部圍剿。


  忠於朝廷的土司聯軍於九月間擊敗吾必奎叛軍，吾必奎及其黨羽都被活捉。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嗎？這僅是沙普之亂的導火索。


  沙定洲原是王弄土司沙源的兒子，阿迷州土司普名聲死後，其妻萬氏改嫁沙定洲，兩土司合而為一，勢力大增。


  沙定洲以萬氏的妹夫臨安府生員湯嘉賓為謀士，一直就在暗中籌劃。


  從征吾必奎雖然獲得勝利，但沙定洲看出各土司之間的貌合神離，還有沐府同雲南巡撫和三司官之間的矛盾。


  在這之後，沙定洲與萬氏商量之後決定，帶他們的土司軍在吾必奎叛亂已經平息后，仍滯留於省會昆明。


  沐天波因為沙定洲之父前任王弄土司沙源對朝廷一貫忠貞，在眾人苦勸之下，仍不疑有他，在黔國公府內多次設宴招待。


  沐府世鎮雲南二百餘年，在這期間積累的財富讓沙定洲垂涎欲滴。


  留在昆明期間，他見到省會大城的明軍守備力量極其單薄，更感到有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