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最好的朋友
安迪斯愣了愣，喃喃的反問，「心蒙了灰塵，就乾淨不了了嗎？」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噁心的事情，整個人臉色蒼白，連手中原本緊握的湯勺掉地上都沒有發現。
他錯愕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痛苦的情緒徹底將他包裹，那天的事情仍舊曆歷在目，可他卻恍如剛剛才發生的事情一般。
安迪斯強迫自己冷靜，他惡毒用手死命掐自己大腿上的肉，掐的痛，但是不夠慶幸，那就一直掐下去。
要是麻木了，那就換個位置再繼續掐下去。疼痛喚醒感知，安迪斯總算徹底清醒下來。他茫然的擦了擦臉上布滿的淚水，眸子心疼的看著老張。
「大老爺們哭什麼哭。」安迪斯笑他，「小姑娘要是看到你一把年紀還在哭，指不定會這麼笑話你。」
當然，他這話是開玩笑的，他不會笑話他丟臉，林笑笛更是不會嘲笑。只是他這個人也不擅長安慰人，實在是不知道這時候自己要說什麼。
老張對安迪斯的話熟視無睹，手卻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就怕將丟人的聲音發了出來。安迪斯想不出辦法，也就沒再說話，心裡卻始終想著這件事。
心被蒙上了塵埃，已經乾淨不起來了。
安迪斯細細的琢磨這兩句話，只覺得說是步入社會的真實寫照。即便是他這個高材生畢業的大才子，為人處世時，人就要強迫自己做不願意的事。
年級輕輕初入社會，簡直就可以說是人有人宰割的魚肉，聽話的還在攀爬，拒絕聽話的已經被啃得連骨頭都沒有了。
安迪斯重重的閉了眼睛，當初他為了賺錢，做出的事情，可算不上什麼光明磊落，自顧不暇的人，又怎麼會思考做的事情夠不夠光明和磊落呢？
他沉默的思考這些年，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醫院的利益，他又做了多少蒙蔽內心的事情，又做了多少讓自己雙手沾滿鮮血的東西。
這些年來，他從來都不敢過問自己的良知，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的良知一直沉默的看著他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它從不說破，始終在他的身體里安安靜靜，不過是想要尋個最激烈的時刻，狠狠的刺穿他的心頭，讓他杯弓蛇影，承擔一切驚嚇，再也不敢去做那麼……
安迪斯是個善良的人，他從小就會看到別人難過的時候流淚，至於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
就是看見那個人很痛苦的樣子，他想要去為那個人分擔痛苦，但是又無法分擔，然後也就默默無聲的哭了。
像他這樣善良的人，最痛苦的就是主動出擊傷害別人了吧。
林笑笛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模樣。兩個男人在客廳，一個倒在沙發上捂臉痛苦，一個心飛到九天位置掛羊頭賣狗肉的做湯。
林笑笛上前走過去，拍了一下安迪斯的背部，好奇的問道，「這是怎麼了，他是什麼？你又為什麼這幅死樣子？」
她連連問了兩次，可是安迪斯卻始終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林笑笛覺得莫名其妙，估計眼前這個人是在抽風，便也不準備再繼續管安迪斯。
她自顧自的給自己盛了一碗菜湯，喝了一口，頓時享受的將那一碗湯水喝的一乾二淨。
「你廚藝簡直是越來越棒了！」林笑笛給安迪斯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由衷的誇讚道，「要是一直這麼長進下去，估計你在全球都很難找到對手了。」
安迪斯點了點頭，好不容易有了那麼一點反應，說出的話卻牛頭不對馬嘴，「你說，心被蒙上了灰塵，是不是就只能繼續骯髒下去？」
林笑笛愣了愣，旋即回答道，「任何東西都會有舊的一天和髒的一天，心雖然和東西不一樣，但只要是髒了的東西，一定都能被擦的一乾二淨。」
林笑笛說，「其實這主要還是看你個人，如果你覺得它臟，那麼它就臟。」
林笑笛嘆了一口氣，「自然，如果你覺得它不臟，它自然也就是不髒的，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人的意志。」
「人的意志？」安迪斯的眼神有些茫然，「覺得它臟，它就是臟，覺得它不臟，它就是不臟？那我要是覺得我的心很臟很臟該怎麼辦？」
林笑笛被安迪斯突然反應嚇了一跳，她的神情極為尷尬的說道，「安迪斯，你放開我，你弄痛我了！」
安迪斯死死地瞪著她的眼睛，卻出乎意料的保持平靜，他緩緩的將扣在她肩膀上的雙手放下，滿懷歉意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笑笛於是趕忙說道，「沒關係，人都有不開心的那天，我能理解。」
安迪斯苦笑，他說，「笑笛，我沒有騙你，我覺得我的心好臟好臟。」
林笑笛陷入了沉思，雖然不知道安迪斯怎麼突然變成這幅樣子，但是看來問題一定是出在了心很髒的問題上。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人聊了什麼。卧室的隔音效果特別好，只要不是太故意的吼鬧，在大廳裡面的交談，卧室是絕對不會聽到的。
「你不要這麼說自己。」林笑笛指著自己的心臟認真的說，「不管是你的心臟還是我的心臟，它都是趕緊的。」
「就算你做了什麼錯事，又能是什麼錯事呢？」林笑笛笑，卻不知道她的笑深深地刺痛了安迪斯的傷口。
她說，「你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做了壞事就容易反省和良心受譴責，這很正常，只要無愧於心就好了。」
安迪斯愣，「無愧於心？可我要是愧對於心呢？我愧對於心，所以我的心很臟，」
林笑笛無語，搞了半天，自己繞了這麼大的彎子，又被他給繞回來了。
她無奈的搖了搖頭，「你也比太指望我，我可沒什麼學術知識，你要是問我醫療方面的，我估計還能跟你聊上幾句，人生內涵什麼的，我實在是不在行。」
「不過我知道。」她笑著補充道，「不管你到底什麼樣，你永遠都是我心裡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