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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運籌初起

  “夠了!”


  “我可是你們的主子,當真放肆!”


  蘇月生冷喝一聲,肅殺的氣場登時止住了擼起袖子正待上前的家仆,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蘇月生。


  眼前這個清麗出塵,決絕透著寒意的少女真的是所認識的那個三小姐?!

  “夫···人?”


  家仆麵麵相覷,咽了咽喉嚨看向白玉。


  “還愣著幹什麽!我的話不聽?!她亓墨不過是個小姐,我可是這家的主子!”白玉憤恨嗬斥,雪白的臉上猙獰咬牙,惡狠狠瞪著一幹仆人。


  她亓墨算什麽,白玉心頭忽然冷靜下來,這幾次都讓她逃脫,而且···白玉眯了眯眼,這丫頭性情像變了一個人,似乎真的變聰明了!但那又如何,在這府中,有她白玉一天,後院依舊掌握在手,諒這小賤人翻雲覆雨還能躲過?


  蘇月生一手把白布纏過亓侍郎胸膛,一手不顧汩汩鮮血,死死按住穴位止血。滴滴冷汗從額頭冒出,掌下亓侍郎奄奄一息。


  重生前,自己一直待在蘇府,因為命格詭異,天煞孤星,所以限令隻能待在後院,永不能踏足正堂,永不能過上團圓的佳節,就連除夕守歲···也是一個人孤零零的。


  很多時候,環娘要出去進香,拜訪各家小姐,獨留她一人寂靜至天黑,那時候,自己就會央求環娘弄來許多書籍,醫術與花、農籍類最甚。


  蘇月生瞧著亓侍郎傷口如此嚴重,若是不加緊救治,光是失血短短時間變回要了他的命,哪還能撐到大夫趕來!

  為今之計,蘇月生心神冷靜,在進門一刹那,腦海中就搜集出應對之法,她過目不忘,即使從前僅是紙上談兵,可她神思澄明,有條不紊,竟憑一己之力止住了血流如柱的傷口。


  家仆們看得目瞪口呆,在這種危機時刻,蘇月生冷定身姿昭示著一種沉穩安心大家風範。白玉眼看著那血竟然真的止住了,麵色訕訕,半天說不出話!

  “琴樂!打個結!”


  小丫頭懵怔直直站著,被蘇月生清冷的嗓音一喚才回過神來,“啊?”


  叫自己作甚?

  琴樂雙腳顫顫慢慢挪至血泊,麵如菜色不敢看那傷口的慘狀。


  “別怕,把白布打個結,活結。”


  蘇月生清冷冷的聲音像是一盆冰水,又似一縷春風撫平琴樂內心的跳動,抬眼對上小姐清澈幽深的眸子,琴樂定了定心,我可以的,決不能給小姐丟臉!

  琴樂小心避開傷口,那口子很大,橫著劃在胸膛,長長一條,手中白色的布條是小姐從裏衣撕下的,寬度長度剛剛好,琴樂心中佩服小姐的能力,不一會兒,結就打好了。


  蘇月生依舊側身按住止血穴位,絲毫沒有鬆懈,亓侍郎此時已經昏迷過去,蒼白毫無血色的嘴唇發白發顫。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快讓開!”


  門口橫衝直撞來了兩人,亓安一路跌跌撞撞,拽著抱藥箱的大夫。


  “王大夫,勞煩您快救救老爺。”白玉麵色哀戚,剛才看著蘇月生利落處理傷口已是愣住,如今大夫來了,連忙眼神溢彩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王扶春是京安有名的妙春堂醫手,年過半百卻是筋骨健練,鬢發未花,吐字中氣十足,他看了眼亓侍郎慘白如粉的臉色,視線下移至被包紮整齊的傷口,紅光滿麵的臉上粗濃眉毛皺起。


  白玉一看王大夫這個神色,心中一驚,頓時轉向蘇月生破口嗬斥!

  “亓墨!你這三腳貓功夫是要害死老爺啊,你看看你包的什麽玩意,王大夫,求求你救救老爺,都是這妖女莫名其妙插手阻攔,耽誤了老爺,來人!把這妖女給我關到柴房!”


  話音未落,王大夫沉吟一聲,“夫人稍安勿躁,老夫還沒說什麽呢!”


  “這應急處理的手法甚是準確,包紮的也無可挑剔,若是沒有此人,大人怕是熬不到老夫趕來了···”


  這一句話似一聲驚雷,炸得白玉以為自己耳朵聾了,什麽?

  “這···這··”白玉支支吾吾,回想起剛才的話,頓覺打臉。


  “母親,您真是信口雌黃,墨兒再怎麽胡鬧,也不會拿父親的命開玩笑,您身為長輩卻臨場亂了陣腳,等父親醒了還不知道要怎麽責怪呢。”


  蘇月生語調夾雜著嘲諷,下人們也是交頭接耳,誰聽不成那話裏藏針,諷白氏身為主母卻慌亂無知,還不如未出閣的小姐!


  “原來是亓三小姐,老夫剛才還疑惑,是誰止住了血。”王扶春含笑看著蘇月生,眼神滿是讚許,這少女清冷麵容如水靜止,冷然氣場鋪開,是個好苗子。


  “王大夫謬讚了,墨兒隻是略知皮毛,為今之計還請您敷幾幅藥,不然父親午夜定會發燒。”蘇月生微微福身,暗道這王大夫心胸確實寬廣,瞧起麵色紅潤,眉宇和氣,是個磊落人物。


  “對了,大人怎麽會突然受這麽重的傷?”王大夫開了幾服藥,待亓侍郎安頓好,開口問道。


  “哎···我也不是很清楚,當時正在正堂等這丫頭回來,”


  白玉瞥了眼蘇月生,“後來···側窗一道黑影閃過,接連幾下傷了幾個仆人,我當時隻覺一股戾氣迎麵逼來,待再睜眼,便見老爺倒在椅子上,血紅血紅的···”


  白玉心中一陣惡心,又是後怕,那黑影人身手矯健,取她小命更如囊中取物!

  蘇月生亦是疑惑,到底是誰膽大到入府殺人,明日消息傳遍京安,皇帝定會龍顏震怒,這京安···已是不太平了,蘇月生瞧了眼床上躺著的亓侍郎,纖細的眉毛顫動了一下。


  說實話,來到亓府幾日,對這父親,心底也是有了觸動···

  “喵——”


  夜風壓彎翠竹,月光透過軒窗,一聲輕弱不覺的叫聲捕入蘇月生耳朵,她素衣一晃,來到了屋外,窗子下,小家夥咬著尾巴,惴惴不安地看著她。


  “啊,小姐,原來它在這呢!”


  琴樂低呼一聲,黃昏,小姐莫名失蹤,也沒顧忌西寶跑到哪去了,如今見到它才記起來剛剛一直不見它蹤影。


  蘇月生拎起西寶,不顧四隻爪子亂蹬,將它丟入琴樂懷裏,轉身就走,臨了留一句,“今晚它住你房裏。”


  啊?

  夜風蕭瑟,獨留琴樂和西寶麵麵相覷。


  帝師府邸,孤燈南書房,亦如經日亮至夜幕。


  熹微跳躍的燭火在深木窗投下兩道剪影,一人垂首恭敬。


  “主尊,任務已完。”男子一襲黑衣裹身,雙手垂於兩側,不敢直視麵前少年的眼睛。


  似乎時光凝止,黑衣人調理著呼吸,餘光瞥向琉璃燈下,那傾城絕豔風流的俊顏少年,忽然心神一凜,忙收回目光,暗自提醒,他雖然不過弱冠,卻曾憑一己之力登上這手握大權的位置!


  “還有呢?···”


  慵懶低沉嗓音傳來,韓依書寫好最後一份奏折,抬起頭來,刹那,琉璃失色。


  “哦,”黑衣人驀然驚醒,正色遞上一封火漆口的信,信套深色,預示著內容的重要性。


  “寒音,退下吧。”


  “是。”


  寒音領命未加停留,離開書房。月光清冷灑在他麵容上,忽然,他抬腳提氣駕起輕功,瞬間融入一片夜色中。如果此時亓府那些人見到,定然會認出他是刺客,這快如光影的身手,精希罕見!

  一雙如玉精致修長不見細紋的手,一點點撫上信封,韓依頓了頓,隨即拆開火漆。


  入目的字跡清楚在列,然而···沒有!

  一抹失望閃過眼眸,韓依抿了抿薄唇,挺直的背脊向後慵懶倚靠,他輕輕合上那雙瀲灩眼眸,細長若蝶的睫毛輕巧搭在上麵,一抹自嘲浮在心頭,明明不是她,為何還要在意,就算是,自己又能如何呢?


  苦澀的笑容擴大嘴角,那絕美唇線勾起一室靜謐。


  信頭,一行兩字,調查細致入微。


  亓墨,


  亓府三女,生母江淮鹽商長女鳳媛香····

  翌日清晨,亓府侍郎遇刺一事已經傳遍了京安這座天子腳下的都城,據說早朝時龍顏大怒,接連降責了好幾位朝臣,帝師韓依更是隻身出列,承諾徹查此事!

  迤邐宮廷,春日麗色花顏,鳳鸞殿中,一人華服錦飾,嬌美的麵容此刻麵帶怒色,一旁的宮女嬤嬤大氣也不敢出,唯恐觸怒嚴皇後殃及自身。


  “徐妃···”一雙豆蔻丹紅的玉指深深嵌入細白肌膚,似是要將滔天怒火一瞬掐斷。


  “小姐!小姐!”


  亓府墨竹軒,琴樂站在門口不住敲門央求,她愁容滿麵,小姐自從老爺遇刺後,除了第一日起來看過老爺傷勢,後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天隻吃一頓,到今日,已經是第六日了,誰找她都不見,夫人更是火冒三丈直說小姐忘恩負義,對老爺一點孝心也沒有!


  可這不是她所擔心的,主要是小姐再這麽餓下去可不是辦法,問她在幹什麽,更是沒有一點回應,琴樂急的就差破門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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