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劍挑亓府(二)
冷厲的話語如卷刀鋒,砍在那幾個老奴身上,頓時什麽也不顧,踉蹌著按照蘇月生的話做去了。
然而一人卻是咬牙恨恨,“誰敢去!都沒上下了是嗎,這亓府,還任由她翻了天不成,這個府有我白玉一日,你亓墨就別想在這頤指氣使!”
頤指氣使?蘇月生從鼻子裏冷哼一聲,袖風一卷,內力騰起一陣狂風直撲向白玉,她劍尖一轉方向,直指而去,眼神竟比那狂風還要森涼,“白玉,從前我自認為和你並無過節,不願置你於死地,哪怕你雇人暗殺,我也兀自瞞下,可今日,我才發現自己一時的心軟是多麽巨大的錯誤,對於你這種不安分的人,定要除之而後快!”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柳絮忽然閃過一絲悲憫,“不錯,柳絮是我安插在你身邊的手下,但絕不會隨意對你不利,定然是你要做什麽不利於我的事情,白玉,柳絮今日要是出了事,我亓墨,以此性命立誓,絕不會讓你好過!”
蘇月生眼神一掠,陰惻惻道,“你們幾個,是想先做我劍下亡魂,還是按我吩咐去做?”
那幾個老奴被她殺氣騰騰的罡風之氣所攝,頓時把白玉的話拋到九霄雲外,笑話,這個時候任誰都看得出來蘇月生的滔天的殺意,一個個都是惜命的,寧可事後被白玉責罰,也好過此刻丟了小命!
“是是,奴才這就去!”兩個老奴連滾帶爬地往西院取藥去了,還有兩個也忙不迭從板椅上抬下血色滿布辨不清樣貌的柳絮,往屋子裏去。
白玉見那些沒骨頭的居然被蘇月生給嚇住了,頓時怒不可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子氣得發抖,“你這個賤人,今日,我還真由不得你了,來人!”
“在!”
自樹牆影間應聲而落數條人影,清一色灰色蒙頭的裝束,在青天白日下顯得分外突兀。蘇月生臉色一沉,這些人身影靈活詭異,步法幢幢,身懷不低的武功,隻是···白玉的周圍什麽時候竟有這等防衛?
然而心中的疑慮還未掠過,隻聽得白玉冷笑一聲,幾條灰影如疾風般迎麵而來,蘇月生手腕一震,劍氣陡灑,內力凝注入劍中,一把銀白的軟劍頓時筆直,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蘇月生清絕冷厲的眉眼。
不先解決白玉和這些灰衣人,就沒法有一個安寧的環境去救治柳絮。
思索間,那幾條灰影已至眼前攜著瑟瑟哀鳴的長劍直罩蘇月生門麵,然而出乎意料的,強勁的劍氣逼迫而來,蘇月生卻身形不變,似乎要硬硬受下這幾劍,那幾個灰衣人眼底一愣,隨之爆出喜色,莫不是這女子外強中幹,被劍氣所攝?
沒待他們眼底的喜色收回,蘇月生冷笑一聲,一道紅芒如絲般陡然暴起,那幾個灰衣人霍然變色,瞬間明白過來她手中的劍隻是表象,真正等的就是自己靠近過來,而那絲狀的紅芒自白空中一閃而滅,隨之騰起一片淡淡粉霧,猝不及防嗆了幾口,身子頓時搖搖欲墜,昏沉不辨!
“你竟然···如此卑鄙···”
卑鄙?怎麽不說你們以多勝少來得卑鄙!
蘇月生早已服下了解藥,這一群的灰衣人武功有的甚至在她之上,若是硬拚,必然討不得半分好處,隻能以一己之力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用毒麻痹,可惜······
她淡淡一笑,笑容有些苦澀,方才衝過來的灰衣人隻是一部分,還留有四個守在白玉身側,衝過來的灰衣人雖然倒了,但用毒這招也告示了那剩下的四人,自己武力不足的真相,罷了罷了,兩害相權取其輕,隻剩四個也好過和全數相鬥!
她望了眼屋內,事不宜遲,柳絮的傷很重,以白玉對自己的憎恨絕對是下了死手,若不抓緊時間處理這些礙眼的家夥,柳絮恐怕血也要流光了,再者,這些灰衣人令行禁止,武藝高超,必然不是尋常殺手,分明是彪炳高門之中培養的暗衛,如果不出所料,再過一會兒,便會有更多的灰衣人出現。
一個都不能活著回去,蘇月生眉眼間浮上一層冰霜,那冰如塞外之雪的瞳仁中,湧動著徹骨的森涼。
她提劍,忽地尖嘯一聲,身形暴起,論招式贏不了,那我們,就來比比內力!青雲所傳的四層功門,可以拿你們練練手!
白玉眼看著眼前的蘇月生白影一閃,身形消失不見,而轉瞬之間,便繞到了自己的身後,劍尖,竟然隻差分毫地抵在自己後心,那一刻,透骨的森涼自那劍尖一點灌入全身,她定在原地,瞪大眼睛向四個灰衣人求救。
“嗬!”四個灰衣人沒想到蘇月生內力提氣身形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他們肉眼反應不及,竟然一個晃神,給她繞到了白玉的身後,頓時被激起怒意,蘇月生揚唇一笑,她等這四人生氣,很久了。
人氣極的時候,往往會忘了自己真正要做什麽,白玉慘呼一聲,吼道,“你們,你們這群蠢貨,還過來作甚!你們再過來,傷得可是我啊!”
那四人對視幾眼,頓時明白了蘇月生的用意,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如今白玉在她手上,自己若是貿然進攻,那蘇月生定然會拿白玉當擋箭牌,不僅拿她來當擋刀的盾,更用來束縛自己。
見蘇月生笑得陰森可怕的樣子,隻要自己等人再往前進一步,白玉便會成為刀下之魂,這個少女,看起來不像外表那般清麗溫和,反而是不計後果,算無遺策,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白玉,”蘇月生附在白玉抖得像篩糠子一般的耳朵旁邊,溫柔地,陰涼地,一字字從齒縫裏蹦出來,“聽我的話,我或許可以讓你多活一會。”
劍尖輕輕往她後心一遞,頓時聽她顫聲道,“好說好說,亓墨,你不要亂戳,不要亂戳······”
蘇月生嗬嗬一笑,笑得劍尖顫動,梭動著錦緞衣料在白玉後心微微浮動。
“進屋子裏去,還有,”再在耳邊輕輕一語,“別想著等父親來救你,今日,便是皇帝來,我亓墨這把劍也不會輕易放下!”
白玉心中一驚,冷汗頓時順著額角落下,她本想著等老爺過來嗬斥亓墨放下劍,沒想到這丫頭居然已經想到這一層,言辭恐嚇之下,白玉隻覺今日凶多吉少,若是能完好出來,定要將亓墨挫骨揚灰!
蘇月生可不管她心中這麽多彎彎繞繞,指尖在她下顎一彈,白玉的嘴巴一張,一枚赤色藥丸骨碌碌滾入她的喉嚨,白玉神色大變,慘灰一片,“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別擔心,”蘇月生笑得溫婉可親,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隻是養顏通便丸,吃了對您有好處,畢竟,在您死之前,我還要好好招待您一番?”
她笑得愈發溫婉,白玉越覺得心中發怵,嗚呼一聲慘兮兮閉上眼,此刻心中便是有滔天的怒意也不及希望床榻上那氣若遊絲的婢女活回來好!
床上忽然響起一聲悶哼,聲音裏帶著一絲隱忍,蘇月生心中一顫,轉頭果然看見床上本昏迷的柳絮抬起頭,麵向自己想笑卻笑得很難看。
“你別動,”蘇月生心中抽疼,扭頭就卸掉了白玉兩隻手臂,衣袖一拂,點住她麻穴,一腳將她踢到桌腳邊,迅速來到柳絮身邊,封住了她的大膻穴止血,“你不可再講話了,有什麽話,等傷好了再講!”
先前派出去拿藥的兩個老奴也顫巍巍回來了,一進屋便看見倒在桌腳邊麵如死灰的白玉,心中慶興自己的高瞻遠矚,沒有惹怒蘇月生,當下弱聲道,“小姐,藥···拿來了···”
蘇月生一把奪過那藥,眼神一掃,他們便知趣地退下帶上門,直接忽視了白玉狂飛的眼色,門外,四個灰衣人隻剩下兩個嚴正以待,還有兩個估摸著回去稟報那幕後之人了。
心中仍舊思索著那幕後之人是誰,但床上柳絮的血似決堤而出,單單點穴已經維持不住,必須要輸以真氣,蘇月生抬指點起柳絮,將她往自己肩頭一靠,雙掌間匯聚一股圓潤如意之氣,注入柳絮後心穴。
噗——
血柱自唇間噴射,柳絮嘔出了一口血,而與此同時,她身後盤腿而坐的蘇月生,嘴角,緩緩流淌下一絲黑血。
白玉瑟縮在桌腳,見蘇月生耗費真力替柳絮療傷反噬自身,頓時心中一喜,奈何渾身動不了,要是能動,她早就撿起地上那把軟劍刺過去!
真氣的輸入不是白費,柳絮的麵色漸漸紅潤起來,蘇月生掌心回旋,凝氣回聚於丹田,睜開眼睛扶住了柳絮。
“小姐···勞煩你了···”氣若遊絲地聲音傳來,蘇月生心中一酸,狠狠瞪了白玉一眼,卻想起正事,柳絮到底知曉了白玉什麽秘密,才被翻了出來杖責?
柳絮牽強一笑,知其所想,咽下一口喉中腥甜道,“小姐,有人···要給你···”
砰地一聲,一隻赤羽玄鐵箭破窗呼嘯而來,錚一下打斷了柳絮那半截話,而殘破的窗欞外,一人怒氣衝衝地滿弓如月,身後,便是操著棍棒長劍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