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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大結局(下)

  人群立刻分成兩列,橘紅色的火把下,一人白衣催馬,神色漠然清冷,他玉冠高束,懷中抱著發著紫光的如意,目光平靜而冷淡地落在韓依身上,一眼,便明了。韓依見了他,也沒有過多的反應,隻是唇角微微扯出一抹苦笑,“南宮瀝,沒想到,你用心良苦啊。”


  南宮瀝依舊麵無表情,但眼底微有刺痛——被太清昭炎包圍,饒是韓依和韓蒼風武功卓絕,也不可能衝破這幾萬將士的防線,他很清楚,蘇月生在京安的狀況到了沒有段魂卷就必死無疑的境地,隻要困住韓依,那麽蘇月生也不可能活,這算是···間接地殺了她吧······

  南宮瀝心中深吸口氣,眼眸恢複清冷,他的目光在韓依手中的段魂卷上一晃而過,對太清昭炎道:“陛下,將他囚禁起來,更為有用。”


  太清昭炎目光閃爍,要知道,抓到了韓依於大局來看有利也有弊,若是貿然殺之,朝廷的軍隊必然會發了瘋地踏平汴州,若是不殺,則又害怕韓依這狡黠的心計,思來想去,他揮了揮手,“將他押入渾水牢!”


  渾水牢,顧名思義,是建在渾濁冰水中的牢房,冰水蝕骨,哪怕是功力深厚之人也浸泡一夜也會烙下病根,在軍士口耳中相傳下來,賜了一個陰森森的名字——‘凍骨牢’。


  韓依望著那湧上來微帶懼色的將士們,忽然輕輕笑了下,目光如寒鎖般鎖住人牆外那白衣,“南宮瀝,我這一生終於有一件後悔之事,便是沒能殺了你,”他轉眼自己掌心,段魂卷裏的決法他已經全數背下,隻差回去了,抬眸望向京安的方向,天色漆黑,星河遙遙,腦海中那容顏每一絲起伏都銘刻於心,如果這注定是結局,他···還是不甘心。


  “南宮瀝,她有何錯?”


  韓依將段魂卷拋至他跟前,隔著一片燈火幢幢,火光扭曲了各自的麵容。


  身後傳來韓蒼風的聲音:“我可以保你殺出去,隻是可惜,本來想留著這條命替你為月生換命,小依······”


  “我不需要你的命,”韓依不給他片刻煽情,錯眼冷冷道:“天要亡我,不如逆天,這橫豎,都是我的命。”


  他忽然翻身下馬,旋身一轉,刹那自腰間飛出無數寒芒,嗖嗖嗖如星光四射,人群頓時哀嚎一片!

  “抓住他!必有重賞!”戰馬長嘶一聲,太清昭炎於包圍圈外立馬高喝,他絕不會失去這等好時機。


  然而那陣飛射的寒芒過後,忽然噴出大片的煙霧,迷晃人眼,一時間無人能靠近,這亂陣中抓人本是甕中捉鱉,卻因為要活捉,實在是艱難,加之韓蒼風武功高強,想要一時半會占領上風,實屬不易。


  “帶著你們的人下去,把他交給我。”南宮瀝催馬而上,也沒管太清昭炎答沒答應,忽然從四周飛身而出大片白衣弟子,環繞在韓依和韓蒼風周身,劍法轉瞬即便,恍惚間人數越變越多,令人眼花繚亂,劍上係著一串銅鈴,光琅琅作響,仿若無數雜音穿透耳膜,催人頭痛。


  太清昭炎也聽得頭痛欲裂,慌忙時也不忘了叮囑南宮瀝,“南宮大人,務必要活捉韓依押送至我軍帳下!”


  言罷,縱馬離開。


  魔音穿耳,韓蒼風天昆門出身,自然見識過這種陣法,卻難憑一己之力破解,而隨著鈴聲和眼前幻影交織一片,韓依皺著眉頭,噗地吐出口血,卻強撐著不倒下。


  “收。”南宮瀝一甩如意,頓時漫天紫光大閃,眾弟子得令收劍,便見紫光忽然收縮成幾道環箍鎖在韓依和韓蒼風身上,煙塵散去,兩人撐著一絲意念,卻早已被禁錮住。


  南宮瀝衝左右點點頭,恍惚間,韓依和他的目光一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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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地下水一層層漫上腳踝,韓依數著牢外軍帳的鼓鳴聲,閉眼靠在鐵壁上。


  第四日,他被困在這陰冷的渾水牢裏整整四日,如果沒有南宮瀝,他完全可以衝出太清昭炎的包圍,但是天昆門奇門陣術太過詭異,連在這座陰冷的水牢之中,南宮瀝也未有絲毫的鬆懈。


  他不由苦笑,因果還嚐,皇權的執念在他心底生根發芽,他對自己太自信了,以至於從來都認為自己可以護她周全,或許她說得對,不是他的為何要去爭奪,不如守著一輩子的安好也好過在權利的漩渦下苦苦掙紮,成王敗寇,惡果自嚐。


  隻是苦了她,已經四日了,韓依深吸口氣,不敢多想京安那邊的境況。


  素白色軍帳內,燃著上等的銀骨炭,油燈上火舌舔著油繩,劈劈啪啪作響,南宮瀝盤膝打坐,不多時,一弟子撩開帳子躬身走近他身邊,附耳密語。


  南宮瀝睜開眼睛,聽後點了點頭,又吩咐道:“其他人準備好了?”


  “都備好了。”


  那人躬身退出帳外,抬起眼望了望重兵把守的渾水牢方向。


  是夜,月高雲黑,軍營內換防巡守有條不紊,然而渾水牢的牆根下,卻有一人帶著一個護衛摸索著影子,步入一條密徑。密徑直通下三層牢房,其中一間水牢布有重兵,尋常人等皆難以進入。


  然而,那人卻亮出一塊牌子,四周站崗的將士遲疑了一陣,便躬身退下,那人什麽也不多說,隻看著左右牢中兩人,命獄卒打開鐐銬。


  “南宮大人,這不合規矩啊···”獄卒遲疑道,卻又不敢多得罪,隻得磨磨蹭蹭淌入水中打開鐐銬,牢裏,韓依抬起眸子,卻對上南宮裏冷淡地目光。


  過了半晌,就聽到裏頭南宮瀝忽然低喝一聲,聲音似乎有些慍怒,隨即那獄卒屁顛屁顛地將鐐銬重新拷上,好言恭請著將南宮瀝和他的護衛送了出去。


  身後密徑裏鐵門重重合上,月光清冷地投在腳邊,漆黑的倒影下,那兩人緩緩抬頭,唇角緊抿。


  這一夜,馬圈裏有兩匹馬不慎逃失。


  夜色初沒,日光熹微,太清昭炎披了件灰氅領著護衛便往牢裏去,這幾夜因抓住了韓依,心情倒是不錯故而每日起的也早,神清氣爽。


  渾水牢外早有將士恭候,他翻身下馬二話不說,獄官便衝左右道:“還不快將三層那兒收拾妥當!”轉頭又衝著太清昭炎賠笑道:“陛下,那賊人和從犯一直被關押在三層水牢裏,您紆尊進去,怕是要汙了袍角,不如將他提出來?”


  太清昭炎隨意地擺了擺手,“便依你的。”


  那獄官喜上眉梢,連忙喚左右派了數十精壯的將士押上賊人。


  卻不曾想,太清昭炎的一盞茶還沒喝幾口,便有獄卒橫衝直撞地從裏頭滾了出來,滿口胡話,一看到太清昭炎就渾身發抖。


  ‘咚’盞碟相碰,太清昭炎眉宇浮上一層冷色,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喝道:“發生什麽了?!”


  “裏···裏頭,人······人竟然是···”


  “是我!”


  話音未完,那獄卒聽到身後之聲如同見鬼了般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饒命,小人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陛下饒命!”方才話還說不哆嗦,這會子求饒倒是順溜!


  殿門處立著一道身影,玄色錦袍被水泡得破舊,穿在他身上也顯得格格不入,他卻好似雲淡風輕般,素來無波的眼裏漾起一絲笑意。


  太清昭炎陰鷙地盯著他,沉悶許久的怒火終於在看見他眼底笑意的一刻爆發,“南宮瀝,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知道,很清楚,”他笑著,笑得一如從前般純淨。


  灰氅淩空一甩,太清昭炎閃身至他麵前,一雙勾起的桃花眼盛著無盡怒火,揪著他衣襟湊近道:“知道?”忙扭頭怒吼道,“一幫廢物,還不快給朕去追!”


  手下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領著一對人往京安方向追去。


  太清昭炎僵硬地扭回頭,南宮瀝似乎能聽見他脖子裏骨節咯咯轉動的聲音,“來不及了。”


  “你還敢說!南宮瀝,朕本以為和你是一個陣營的人,你不是希望蘇月生死嗎,韓依回去了,你不是前功盡棄了嗎!你瘋了嗎!”


  “沒有,”南宮瀝冷眼掃過,看著太清昭炎眼底的怒火,忽然暢意,“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


  “我身負先師遺命,不得不追殺她,但是相比之下,我最難違逆的便是我的心,我死了,何妨?但我不能看著她死,卻也不能違背先師遺命,已經四日了,我算過,韓依被你囚禁了四日,這段時間,若是她能熬得過去等到韓依回到京安,那是她的命,若是熬不過去,也是她的命,這是我唯一能折中的辦法······”他越說越心安,也不在乎太清昭炎吃人的模樣。


  “你個混蛋!”刷一聲,太清昭炎抽出腰間短劍捅向南宮瀝,眾人神色大變,兩人貼身的距離想要去救也不可能,卻見寒芒將至,南宮瀝竟然還掛著一抹笑意,不必不讓,血光迸射,灑落在太清昭炎額臉上。


  他愣住,眾人也愣住,南宮瀝臉色忽地慘白,瞳孔一縮,喉間隱隱有血液汩汩的響聲,那股腥甜的味道蔓延在唇齒間,恍若醉芳齋中,他第一次吃那一桌子民間甜點,桌對麵,少女笑容清淺,單純中透著一抹狡黠,狡黠中隱藏著深深的倔強,很甜,很軟······

  就像當初抑製她打嗝時,指腹下按摩的那份綿軟,纖纖玉手,嬌軟卻透著病態的冰涼,寒徹了他的心湖。


  既見佳人,雲胡不喜,他過往冰心玉湖般純淨的二十年,終於遊動著一絲日光爛漫的溫暖,他又怎舍得,將那抹溫暖在這世上抹殺。


  掌門說得對,浮魂盤從來都不會錯,天昆門,葬在他手裏,卻也因她而毀。


  血蔓延凝結在玄色的衣袍,將玄色浸染更深,他這一生,幹淨純潔,卻要穿著他並不愛的玄色死去,那一抹潔白的雲角,在天邊織就成素衣薄衫,暫著金光穿戴在他身上,天昆門一年之內,竟然連薨兩代掌門,數不盡多少繁華的門派,也在這風雲戰火,狼煙焦土中卷入塵埃。


  八百裏開外,磬鍾長鳴,宮內甬道上兩騎絕塵,驚揚起靈音殿內垂落飄蕩的煙羅縵紗。


  元胥一年十二月,寒風淩冽,戰火荼毒下的邊城百廢待興,而遠離狼煙之地的繁華煙巷處,卻是笙歌樂舞,偌大的京安城中,紅綃彩帳掛滿粼粼的簷角,各式精致的燈籠在風中明亮旋轉,一封封雪花似的戰報夾雜著邊陲的寒氣送入朝堂中,卻成了驅寒洋喜的最好寶物。


  十二月初一,白虎關大捷,初二,鎮遠將軍率領三千奇兵突襲敵軍糧草,斬敵一千,繳獲糧草數屯,初十,威虎大將軍自左翼殺敵,追擊敵軍殘將數十裏,滅於平南山下。


  金碧黃椅上,幼帝舔著糖糕,喜滋滋巴砸著嘴,殿下,一眾輔宰大臣皺著花白眉毛,想管又不敢管,你要是說一句,皇上一定會這麽反駁——“攝政王哥哥說了,打了勝仗,有糖吃。”


  眾老臣齊齊歎了口氣,目光哀怨地望向殿外湛藍的長空——那位俊逸風流的攝政王爺,居然在十幾日前遞上一份辭表,抽身抽的比泥鰍還快,這會子留下的禍根都栽在他們這幫老臣身上,老臣們齊齊抹了把老淚,看著龍椅上開心露出小牙齒的幼帝,哎再吃下去,牙都要沒了,忽然好懷念那位攝政王爺啊······


  然而此時此刻,被眾人心心念念的那位清雅俊逸的王爺本尊,正鞍前馬後勤勤懇懇地推著輪椅。


  輪椅上,一位笑容恬靜清麗的少女吃著剛從城西買來的甜花糕,望著丫鬟們手中掛上的粉綠燈籠,“除夕,又要到了。”


  花燈掩映下,一人自身後替她攏了攏白色狐氅,附耳溫潤笑道:“嗯,這個除夕,我們上醉芳齋,去看看這滿城的煙火,可好?”


  執手鸞儔,瀲灩煙火,雲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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