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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大結局(上)

  “若是你殺了他,我會恨你。”


  細微的腥風遊蕩在鼻底,蘇月生吸了一口那味道,隻覺得渾身冰涼,她沉默半晌,回答了韓依。


  聞言,韓依並沒有任何的驚訝與失落,反而淡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我也沒有挾持他的必要了!”說著,竟然反手收劍,放開了南宮瀝。


  “橫豎都是一個無用的人質,倒不如放了,”殺了,平白在兩人之間豎起隔閡,不殺,鉗製的意義絲毫沒有。


  韓依望向站在他身旁的蘇月生,她的笑容在一片血光刀劍中顯得如此明媚,他不由自主地牽過她的手,感受到掌中那柔荑溫軟地和他五指緊扣,嘴角沁出一絲笑意。


  兩道身影陡閃,閃出了宗祠,漆黑冰冷的宗祠裏,南宮瀝望著遠處漸漸潰裂的陣角,嘴中化出沉重的歎息,而那歎息聲中竟然夾雜著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元胥一年的秋風,抹殺了他眼底最純淨的長空。


  接下來,便是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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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寧靜寂寥,遠方星河遙掛,璀璨的天狼星仿若一盞孤燈搖搖晃晃,閃閃爍爍,而夜風乍起,空中混合著山野荒草和鐵鏽血腥的氣味,韓依漠然看著湖中一抹月色——今夜,是他們逃亡的第三夜。


  試圖回想起三日前的那場慘烈的鏖戰,喊殺聲仿若猶在耳旁,韓依閉上眼,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


  “月生,你怎麽樣?”一張蒿草搭成蓋著狐裘的小床上,躺著臉色發白的少女,她唇瓣泛著皮泡,被自己硬生生咬出了血,朦朧間聽到那聲呼喚,她艱難地撐開眼睛,然而,入目漆黑。


  “韓依······”


  “我在。”


  韓依扣住那隻瘦弱露骨的手,摩挲著放到唇邊,短短幾日窮山惡水,倒是將他的下巴餓尖了不少,蘇月生困乏地閉上眼,與其說是困乏,倒不如說是體力不支支撐不住,她體內那股虛浮之氣,竟然在逃避南宮瀝派出的天昆門弟子追殺過程中,又複發起來,白日裏多走幾步都吐血不止。


  細細想來,或許掌門死前在她身上做了什麽手腳,雖不至於立即死亡,卻也令她寸步難行。


  如此一來,倒是拖累了韓依等人。


  “醒了?”


  聲音的主人很好辨認,沙啞難聽,她弱弱地應了一聲,“師傅···”


  “把這個服下,”說著韓蒼風遞過來一顆褐色藥丸,也沒就水服下,蘇月生眉頭皺了起來,舌尖苦麻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嘔,她哇地一聲就往外吐。


  “吐什麽吐,”韓蒼風不比韓依,他可不會憐香惜玉,一掌就給蘇月生拍了回去,隨著‘咳咳’兩聲,蘇月生的臉色竟然微有好轉,也不知是不是咳出來的紅暈。


  每日,都要吃這種藥。


  蘇月生叫苦不迭,她緩了緩終於支撐著身子靠在蒿草墊子上,一睜眼,便清晰地看見韓依沉靜瀲灩的雙眸,眸色關切,她眼底一痛,有什麽東西迷迷蒙蒙雲遮霧繞般浮在眼眶,蘇月生吸了吸鼻子,逼著自己將眼淚收了回去。


  “再過一段路,便是郢都縣城,到了那,會有接應我們的人。”


  韓依笑容清雅,饒是在這等困苦的境地,他與生俱來的翩然風度絲毫不減,雖說長途跋涉,衣衫破損,但那周身的清華貴氣依舊,姿態從容不迫。


  聽了他的話,蘇月生也撐著力氣點點頭,望著夜風拂過水麵的粼粼波紋,她忽然覺得有些疲倦,她沒想到,這一次回來,竟是滿盤皆輸。


  一千亢鋒軍基本陣亡,隻餘下十幾個傷重的將士,青雲和韓蒼風也一起殺了出來,天昆門百年門派,實力複雜龐大,南宮瀝雖然沒有指示,手下的人也不依不撓地追殺到此處,他們三日來一路艱辛,韓依武功尚未恢複,幸好寒音和韓蒼風,還有青雲武功高強,才拖到今日,然而,她仍舊是低估了那個老頭。


  居然催發了她體內的虛浮之氣,這一次,竟然連青雲也抑製不住!撕扯般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唇上每一道傷口都是她自己咬出來的,為了不哼出聲,再痛也得忍著,這是蘇月生如今唯一能做到不拖累他們的事。


  “天亮了。”


  星河陡轉,日月交替,天際處撕裂開一抹魚肚白色,刹那迸射的光芒仿若佛光般照亮這片秋風蕭瑟間的荒蕪煙地,韓依唇角噙著那抹逝去的夜色,將狐裘裹在蘇月生身上,攙扶起來。


  隔著綿軟的狐裘,仍能感受到懷中瘦弱的身形,短短三日,她已經瘦到連肩甲骨的起伏都能被摸得清楚!


  “回去,要給你多補補身子,免得沒有肉,摸起來咯手。”


  蘇月生見他調笑自己,不甘示弱道:“你以為你自己就有肉了不成,你不喜歡我,可以換一個,這大好天下燕環肥瘦的到處都是,想受你寵幸的女子走馬觀花般多,你想要有肉的,自己尋去。”


  見她病態裏流露出本真濃濃的醋意,韓依摟緊了她,促狹道:“我是不敢去尋了,你是我辛辛苦苦救回來的人,要是不好好榨幹你,怎的對得起我,對得起······”


  眼見要提到什麽,兩人心中均是一緊,是啊,這一千的亢鋒英魂,要如何對得起!

  遠處日光爛漫,似乎不曾見識過人間的腥風血雨,昨夜,那逃出來的十幾個亢鋒將士,以身為引,設計引開了天昆門的追殺,才能讓他們好好休整半夜,一早啟程。


  許是提心吊膽地熬了一夜,當他們真正踏入小縣城中人煙活氣的土地上時,真實地難以置信。


  卻也,真實地令人心驚。


  在踏入縣城,聞到人煙的那一刻,蘇月生呼出一口長氣,徹徹底底地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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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月份白露凝結在空氣中,模糊人眼,除了京畿附近的小老百姓外,沒有多少人心情是放鬆的。


  汴州的戰事持續惡化,雙方鏖戰一個月,朝廷的援兵派去了一波又一波,卻依舊掐不滅北方飄來的星火,就要入冬了,苦寒之地邊關將士的被衾棉襖也已經悉數送達,朝廷在解除內憂方麵,總是那麽積極,兄弟已然鬩牆,而同一片天下從來不可能容下兩位帝王。郢都小縣城中的別院內,韓依聽著一封又一封來自汴州和朝廷的軍報,他的眉梢,漸漸爬上一抹鬱色。


  “王爺,朝廷此次出征居然暗中改動了前鋒人選,被外戚中的柳謙給頂替了上去,他隻是個京安世家子弟,怎會懂得帶領軍隊上陣殺敵,王爺,您一不在,當初自詡擁立新皇功臣的那群郡王們,聲勢甚囂塵上,擅自買通內閣改動詔令,以至於前師不捷,士氣大減,本該速戰扼殺逆賊的戰役居然打了一個多月!”


  “而如今···那個柳謙居然還在帳中縱情酒樂,謊報軍情,太清昭炎和雲湛卻得勝凱歌!王爺,末將懇請王爺速回坐鎮朝堂!”


  坐上,檀木香爐裏素蘭香嫋然升起,籠罩著韓依的眉眼,不加分明,跪在地上來不及洗去風塵的將領低垂著頭,然而目光灼灼,良久,終於聽到上頭‘啪’一聲擲折子的悶響,清冷的嗓音略帶慍怒。


  “沒有了本王,你們便是群野馬不成?一個小小的柳謙竟讓你們弄成了致命的傷口,連一點變通也學不會!”


  劍眉下那雙瀲灩的眼眸睥睨一掃,下頭頓時噤若寒蟬,誰都知道王爺最近因為蘇小姐的病心情不好,但是,國事能和一個女人比嗎?

  “請···請王爺賜教。”一群武將麵麵相覷。


  上頭沉默良久,幽幽吐出幾個字,“殺了。”


  聞者皆是身子一顫,猛地抬首抖著嘴道:“可那是朝廷欽派,我等怎能弑帥!”


  韓依終是忍不住挑眉,修長的手指扣在折子上橐橐作響,清冷的氣息籠罩在跪伏將領的頭上,良久,才聽他輕歎一聲,“陣前作戰,前鋒陣亡。”


  末了,加了句,“懂了嗎?”


  底下跪著的瞬間靈光一閃,如柳謙這等紈絝子弟,必然沒有多少武藝,這段時日一直坐鎮帳中,若是逼他出去應敵,不死也傷,哪怕他大難不死,也定會灰溜溜地跑回京安安穩窩裏去!他們心中暗歎一聲,頓時樂嗬嗬道:“還是王爺英明,末將等這就···”


  “這就什麽?”韓依冷冷截斷他的話,“你還真打算就這麽殺了他?莫要忘了,陣前戰亡,總歸還能拜個諡爵,柳謙,他配麽?”


  底下一群將領忽然冷汗涔涔——王爺,不愧是王爺···要人命連一點好處都不給啊······


  可那該怎麽辦啊?


  韓依雙袖一甩,提筆寫了封信,準確地彈到一個將領麵前,“帶著這封手書,即可,追捕柳謙下獄,撤換前鋒為王彪。”


  “末將領命!”


  院外馬匹嘶鳴一響,幾人卷塵而去,韓依正打算料理下件事,便見屋內人影一閃,青雲白著張臉,立在他麵前。


  “她,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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