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想要的方式

  佟華山掛斷了電話，有些茫然，回頭看去，就見昨天向他彙報莫羨情況的那位，正在朝他無奈地攤著手。


  發覺有選手沒來參加比賽，他當然也在第一時間想辦法去跟選手聯繫了，只是當時他打去的電話便也是這樣的結果——無人接聽。後來他能聯繫到對方，是在莫羨突然出現打了五場比賽后，跟著又消失，他趕快去聯繫才算拔通了電話。


  「這人什麼情況？」佟華山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搖頭，哪怕是在青訓賽工作最久的人，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選手。


  「看八點開始比賽時他出不出現吧。」佟華山說道。


  「好的。」部下點頭，但顯然他內心對此並不抱太大期待，轉身立即吩咐了一聲賽事組那邊：「做好薛定諤的貓缺賽的準備。」


  所有人繼續忙碌起來。確保整個賽事順利進行才是他們當下最重要的工作，對莫羨，他們很好奇，但這終究也不是十分要緊的事。不過在時間漸漸走向八點時，所有人心裡的關注點終究還是多了這麼一處。


  「選手都齊了，就差他。」7點55分時，有人說道。


  「選手開始就位。」7點56分時。


  「選手就位完畢。」7點58分。


  「怕是又不來了……」7點59分。


  「這組比賽能順利進行嗎？」佟華山過來親自關心起了細節。因為莫羨的位置是「都可以」的緣故，若匹配到的恰是緊缺的位置，那這會很可能就沒有輪空的選手可以入替了。


  「可以進行，有準備的。」賽事組這邊卻對這位「都可以」缺賽已經積累起經驗了。


  「好。」佟華山點頭。


  轉眼，八點。


  「比賽開始。」佟華山親自宣布下，青訓賽第二日的比賽正式開始，至於莫羨自然是沒有出現。一場又一場本該是他出場的比賽，最終都是替換了他人。整整一上午就這樣過去了。期間佟華山又試著播打了兩次莫羨的電話，始終都是無人接聽狀態。


  「要取消他的資格嗎？」午休時，有人向佟華山請示。


  「先看他今天會不會出現吧。」佟華山略遲疑后說著，「昨天他是什麼時間出現的？」


  「就是午休后。」


  「看看吧。」佟華山說著。


  午休時間是一個小時，臨近一點，選手們再度集結起來，就在這時，辦公室里傳出一聲驚呼。


  「他來了！」


  「哦？」佟華山聞聲，立即趕到莫羨這組比賽，其他不用時時刻刻坐在桌前盯自己手頭的人也紛紛湊了上來。


  沒有在比賽群里出現，只是通過通知下去的比賽安排，薛定諤的貓就這樣出現在了他早該出現的比賽席上。


  「要趁現在給他電話嗎？」有人提議。遊戲的時候，那手機勢必是拿在手上的，總不會再接不到來電了吧？

  「先等這局比賽完。」佟華山說。


  「要聽賽內交流嗎？」坐在電腦前盯著比賽的工作人員扭頭問道。


  「聽聽吧。」佟華山說道，對方隨即把耳機遞來，佟華山戴上，切到了莫羨所在這一隊的頻道。此時比賽已經開始，雙方正在BP階段，頻道里傳來選手們積極交流的聲音，但是佟華山想聽的那位，迄今為止他只聽到三個字。


  「都可以。」


  這是隊友在問他需要什麼英雄時，他的回答。


  「那就搶馬可吧。」有隊友建議。本局莫羨分到的是下路這個通常射手會在的位置。雖然他已經表示了他什麼英雄都可以，但這裡終究還是遊戲單排，隊友之間的溝通都是相當積極良性的，大家會從整體上去考慮陣容，莫羨既然是都可以，那立即就有人給他安排上了。


  「馬可可以。」有隊友表示認可這位英雄出現在陣容中。


  「好。」於是佟華山終於又聽到了莫羨的第二句話，對選擇馬可波羅表示同意。


  隨後他便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靜看著隊友們討論、拿英雄，直至比賽正式開始，佟華山看到大家都看向了他。


  「他話很少。」佟華山很無奈地對大家說道。


  青訓賽是為職業戰隊輸送人才，技術和實力固然重要，卻也只是職業選手的一部分。在更強調團隊和整體的職業圈，選手的交流和領會隊友意圖的能力也是十分重要。然而在語音頻道中，佟華山感覺到的莫羨是冷漠的，從來沒有任何主動的交流，只有在被隊友直接點到時，才會有一些簡單的回應。


  再加上他對青訓賽隨意缺賽所表現出的不以為然，感覺這人對當職業選手也沒什麼熱情。以上的種種都在說明，這人並不具備職業選手該有的素質，可以直接被篩除。


  可是偏偏這人又……太強了……


  在前期，他給了對方線上足夠的壓力，同時也保持著相當的謹慎，對手兩次試圖對他進行的圍剿都被他提前洞察后化解。


  等到末世這件裝備做出，比賽就正式進入了他的表演時間。他依舊很少交流，可這絲毫不影響他跟隊友的配合。而高素質的四位隊友，也飛快意識到了這個馬可波羅的優勢，隊伍自然而然地就開始以他為核心，所有人開始積極找他尋求配合。


  比賽最終順利拿下，薛定諤的貓，無論系統給出的數據統計，還是大家肉眼圍觀所見的發揮，無疑都是極為出色的。在看完這場比賽后，所有人竟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佟華山也已經緩緩摘下了耳機，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他掏出了手機，再次拔打了那個已經打了三次都未接通的號碼……


  「喂，你好。」這一次，卻是很快的，電話那端傳來聲音。


  「是莫羨嗎？」佟華山說。


  「是。」


  「我是KPL青訓賽的主管佟華山。」佟華山自報家門。


  「您好。」莫羨再次問候。


  「我打這個電話的來意你想必猜得出吧？」佟華山說。


  「是通知我被取消比賽資格嗎？」莫羨問。


  「這……很有可能。」佟華山被問得略一遲疑，坦白說他還沒想要走這最終一步，更沒想到莫羨自己積極主動地就要往上撞。


  「但在這之前，我還是想了解一下，你報名參加青訓賽的原因是什麼？」佟華山緊接著問道。


  「玩。」莫羨說。


  「玩？」


  「是的，在遊戲內看到推送，就點了報名。」莫羨說。


  「那麼對KPL你了解多少？」佟華山問。


  「沒什麼了解。」莫羨說。


  「那你知道我們舉辦青訓賽的目的是什麼嗎？」佟華山問。


  「當然。」莫羨說。


  「那如果你順利進入到最終的選秀大會呢？」佟華山問。


  「退出。」莫羨說。


  「你不想成為職業選手？」


  「不想。」


  「但你應該清楚你的實力其實相當強吧？」佟華山說。


  「還好吧。」莫羨說。


  「你很謙虛，我只看了你六場比賽，就已經可以斷言，你擁有令人羨慕和嫉妒的技術實力，這是很多人特別想要擁有卻很難擁有的。我覺得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向這方面發展，哪怕你沒有什麼興趣，但是你確實已經具備了相當的才能。」佟華山說著。


  「謝謝你的建議。」莫羨說。


  「所以呢？」佟華山說。


  「所以我到底被取消比賽資格了嗎？」


  「暫時還沒有……」佟華山下意識地說道。


  「那我恐怕該去參加下一場比賽了。」莫羨說。


  「所以如果沒被取消資格，你就打算這樣每天來打五場比賽嗎？」佟華山說。


  「不是每天五場比賽，而是每天1點到2點半，一個半小時的比賽。」莫羨說。


  「這是你每天可以用來比賽的空餘時間？」


  「是的。」


  「好吧……我們研究一下會再聯繫你，多問一下你什麼時間方便接電話呢？」


  「比賽的這一個半小時就隨時可以。」莫羨說。


  「哪怕是在比賽中？」


  「最好當然不是。」莫羨說。


  「好吧，很高興聯繫你。再見。」


  「您費心了，再見。」


  掛斷了電話，還沒等佟華山說什麼呢，已經有工作人員湊了過來。


  「老闆，有選手午休的時候提了點要求。」他說道。


  「什麼要求？」佟華山心不在焉地問道。


  「他問有沒有可能提前拿到接下來的賽程表和對陣名單。」工作人員道。


  「這是要做什麼？想提前備戰嗎？是誰提的這要求？」佟華山說。


  「全能王。」工作人員道。


  「是他……他今天早上的比賽結果如何？」佟華山問道。


  「十場四勝，不過下午剛剛上來就輸了一場。」工作人員說。


  「所以這是想研究接下來的對手，覺得這樣可以提高自己的勝率嗎？」佟華山說。


  「大概吧。」


  「這樣高密度的賽事，不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場上發揮，還想著搞這些事情。」佟華山連連搖頭。賽前備戰，研究對手，這當然是值得提倡的，KPL的職業戰隊就肯定會在這方面做足功夫。可是凡事都要看具體情況。青訓賽這樣一天至少20場比賽的高密度賽事里，根本沒有足夠時間去做這種事。


  「所以，提供給他嗎？」工作人員問道。


  「提供，這也不是違規的要求，就讓每個人按他想要的方式去比賽吧。」佟華山雖然很不認同何遇的思路，卻也沒有因此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