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肺腑之言
我沖女鬼點頭致意,就站那兒好了,不礙事,還是夕陽中一道美麗風景。
黃舒朗依舊戴著耳機,聽著搖滾樂,但因為賈小璐不再折磨他的身體,老黃臉上的憔悴皺紋,以眼見的速度,消退下去,也就一分鐘功夫,就恢復了七、八成。
想要完全恢復成半個月前,他紅光滿面的成功企業家的樣子,幾乎不可能,有些損傷是不可逆的,用刀剌個口子還得留道疤呢,對不對?
當然,這指的是正常人,我是個例外,自己新生的這副軀體,似乎有快速癒合的能力,而且癒合后,完好如初,不留疤痕。
「黃叔?」我叫了他一聲,沒反應。
等手裡的煙抽完,我起身過去,摘掉了他的耳機,黃舒朗睜開眼睛:「嗯?完事了?」
我點頭,將耳機拔出手機,這耳機,是不是也可以順走啊?
黃舒朗仰頭,翻眼睛,看看自己頭頂:「她走了?」
「黃叔,你知道她是誰嗎?」我問。
黃舒朗的表情有點尷尬,苦笑著點頭:「知道,她現形找過我。」
「還有誰知道?」我又問,同時看向書房門口,指的當然是他的家人。
「林教授和順子都知道,姍姍還不知道。」黃舒朗說。
「他們都知道……賈小璐的身份?」我問,黃舒朗猶豫片刻,點頭,本來他可能想對我隱瞞家醜,但他是首富,自然聰明,既然我叫出了賈小璐的名字,當然就代表什麼都知道了。
「黃叔,您別誤會,」我笑道,「我就是怕待會兒咱出去,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所以問問。」
黃舒朗起身,跟我緊緊握手:「小陳兒,多虧你了,實不相瞞,我這幾天可沒少找江湖中人幫忙,甚至連龍組局的人都請來了,可他們說,這女鬼忒厲害,他們也無可奈何,哎,說來說去,都賴我,這麼大歲數了,還恬不知恥,犯了這麼嚴重的生活作風錯誤,慚愧,慚愧啊……」
我見黃舒朗悔過之心誠摯,頗感欣慰,扶著他坐下,問道:「黃叔,小璐還有沒有什麼親人在世?」
「有,她有個媽媽,還有個弟弟,」黃舒朗說,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趕緊補了一句,「我絕對會善待她們母子倆,小璐那個弟弟還在上學,我會把他培養成人,這個你大可放心。」
我豎起大拇指,雖然犯了錯,但老黃還是很有責任感的,值得讚賞。
「別的我就不說了,黃叔,這事兒,我看就翻篇吧,」我建議道,「以後,在家裡誰也別再提這茬兒了,免得不和諧,也希望您以後呢……」
「我不會再犯這方面錯誤了!」黃舒朗苦笑。
我點頭,畢竟我跟林副校長的關係更為親近,自然得站在她這邊。
說句良心話,雖然林副校長年過半百,卻是風韻猶存,無論顏值身材,都保養得極好,身上更是有一份年輕女孩沒有的成熟穩重的氣質,能拿大事兒的那種,跟賈小璐放在一起比較,綜合評分的話,兩者至少五五開,甚至,林副校長還能占些上風。
怎麼說呢,男人這種動物,可能是比較專一,從15歲到75歲的男人,他們永遠喜歡25歲左右的年輕漂亮女孩兒。
「黃叔,雖然我是小字輩,雖然我也沒什麼錢,但有些我經歷的東西,也許,您還沒有經歷過,侄兒小子斗膽,想送您一句話。」我握著黃舒朗的手,認真地說。
「我喜歡你這個『侄兒小子』,你說吧,叔聽著。」黃舒朗也很認真,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覺得,人生其實只有三天,昨天、明天和今天,迷茫的人,活在昨天,他習慣於悔不當初,習慣於患得患失;而貪婪的人,活在明天,他總是覬覦別人的一起,永遠無法得到滿足;只有清澈的人,活在今天,也是活在每一天。清澈的人,心中有容乃大,處事無欲則剛;清澈的人,知道什麼是自己應得的,什麼是自己不應得的,什麼是自己該守護的,什麼是自己的身外之物;清澈的人,每天,都在明白地活著。」
我說完,黃舒朗盯著我的眼睛,沉思良久,一行老淚,潸然落下,和我緊緊抱在一起,拍著我的後背,啜泣道:「孩砸,聽完你這一席話,叔簡直白活了幾十年……」
說實話,那段話出口之前,我沒有打腹稿,想說的原本只有四個字:活在當下。
也不知道為什麼,扯出來那麼一大堆,回味起來,似乎還挺有道理的。
哭了一會兒,黃舒朗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擦了擦眼淚,我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給他當鏡子看。
「呀,年輕了不少,哈哈。」黃舒朗笑道,語氣裡帶著歡喜,但不是驚喜,看來我的話起了作用,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活在今天,不需要在意自己的容顏。
「走兩步,您試著走兩步,看恢復了沒有。」我拿過手機說。
黃舒朗起身,試探地往前走,腿腳利索了許多,我瞥了窗口一眼,賈小璐正趴著窗戶往裡看,淚眼婆娑,我對她搖搖頭,示意她離遠點,她畢竟附過黃舒朗身,她一動情,老黃或許能感應得到。
果不其然,老黃有所察覺,轉過頭,迷茫地看向窗外。
他看不見賈小璐,小璐也漸漸飄遠,離開了。
「走吧,黃叔,我都餓了。」我笑道。
「哎呀,把正事兒給忘了,這扯不扯!」黃舒朗歉意地笑笑,二人出書房,林副校長、黃順、姍姍都等在沙發里,姍姍眼睛都哭紅了,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估計是跟黃順起了爭執,被哥哥打的。
見我們出來,三人起身,圍攏過來,驚訝地看著黃舒朗的臉。
「老黃,你怎麼……變模樣了?」林副校長捏了捏黃舒朗的臉頰,不敢相信。
「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黃姍姍低聲問我。
我故意把「妖法」聽成了「療法」,笑著回應:「音樂療法,給黃叔聽聽音樂,舒舒心,病也就好了。」
「別忽悠我!我什麼都知道了!那小妖精呢?」黃姍姍要往書房裡闖,我趕緊伸出胳膊將她攔下,結果,位置沒拿捏好,整條胳膊都攔在了她的胸口部位,軟乎乎的,黃珊珊下意識縮回身子,捂住胸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幹嘛呀!
黃順嘿嘿地笑,過去將書房的門關上,拍著我肩膀,對林副校長說:「媽,我就說吧,人家是地府的大官兒,肯定有辦法!」
「地府?」黃姍姍狐疑地看著我。
「林教授,對不起。」黃舒朗向林副院長道歉。
林副院長微微一笑,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老黃啊,你沒事就好,咱全家都沒事就好。小陳,快過來吃飯吧,飯都涼了。」
五人回到飯桌,繼續吃飯——其實還沒開始吃呢。
那瓶82年的紅酒,起初,我不覺得好喝,但咽下去之後,嘴裡有種回味無窮的感覺,便又喝了一些,胃口也開了不少,加上中午在高速上沒吃飯,吃的很飽。
席間,黃珊珊一直警惕地看著我,不時默默地給我夾菜,但只要我轉頭看她,她就馬上把視線躲開,可能覺得我「不太乾淨」。
吃完了飯,傭人收拾,主客雙方轉移到會客廳的「凹」字形沙發處,有錢人飯後不吃水果(那樣並不健康),而是品茶。
「小陳兒啊,」黃舒朗親自泡茶,手法很專業,一邊泡,一邊介紹,「這是05年的武夷母樹大紅袍,我從一位朋友那裡搶來的,那小子挺摳,只給了我10克,我一直沒捨得喝,今天招待你,也讓順子、姍姍借光兒嘗嘗,什麼叫好茶。」
「哎呀,這麼珍貴的茶呀,我看您還是別浪費了,我也喝不出個好壞來。」我笑著說,趕緊把燒好的水幫他遞過去。
「知道這錢多少錢嗎?」黃順笑呵呵地問我。
結果,他被爸爸瞪了一眼:「怎麼老是張口錢、閉口錢的啊?你現在好歹也是人家小陳兒的朋友,能不能不那麼丟人?美酒敬嘉賓,好茶待恩人,你爹我這一杯感恩茶,到你嘴裡,怎麼就變成銅臭味了?」
「爹,我錯了,錯了。」黃順嬉皮笑臉地說,又偷偷轉向我,小聲道,「一口一千。」
「卧槽,真的假的?」我驚笑道,比那紅酒還貴?
一直沉默不語的黃姍姍,不知為何,忽然來了精神,主動介紹起來:「你還不知道吧,這武夷母樹大紅袍茶樹,只有兩棵,每年產量只有幾斤,起初對外出售,均為天價茶,從05年開始,就不對外出售了。」
「封山育林?」我問。
「不是,照樣採摘,只不過,普通人即便再有錢,也喝不到了,那些茶都變成了貢品。」黃珊珊笑道。
我恍然大悟,都送去了京城。
有時候,錢在權面前,顯得那麼的一文不值。
「所以市面上,05年的大紅袍就是最後一批,數量稀少,很難品嘗得到。」
看看妹妹,同樣是裝B,卻沒有提半個錢字,還裝的讓我五體投地,心悅誠服,這就是富豪和土豪多差距。
黃姍姍介紹完,俯身過來,將老黃倒好的一盞茶,用纖纖玉指撥到我面前,佳人俯身,其胸畢現,再美的茶,也比不上姍姍睡衣里的美景,雖然她戴著半杯。
姍姍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用手護住衣襟,皺眉坐回沙發里,低聲嘟囔:「看什麼看,都看七年了,還沒看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