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白綾
昨夜疾風驟雨,街上幹枯的落葉堆積在水窪處,寒風吹過,地麵上不少地方的水印被吹幹了。
嚴府的哭聲一直到了天亮,嚴睿身為家長長子,現在自是需要挑起家裏一應事物,昨晚半夜時分就準備著父親的喪事了。
嚴府內外掛起了白綾,嚴家的人皆都披麻戴孝,嚴睿兩人忙到正午的時候,靈堂才將將布置妥當。
路過嚴家的人都知道是嚴老爺子過世了,與嚴家府宅較近的幾家都來拜祭,都道嚴老爺子怎麽好好地就去了。
昨日在聚味樓吃酒的人都知道一些事情,幾經相傳,大家都知道了是嚴霖將嚴老爺子給氣的病發了,嚴老爺子是被氣死的。
人人都在罵著嚴霖如何的不孝,咒他就該天打雷劈,昨夜的雷怎麽就沒有將他給劈死。
這些事情嚴霖現在還不知道,精神恍惚的吃了飯,就一直待在屋內,關了門窗,整個人曾在陰暗的角落裏,不知道在躲著什麽。
一直到正午才出門,到了街上,發現行人都對著他指指點點,讓他眉頭緊皺,之前也有人在他背後議論,不過卻沒這樣的明顯。
自己不過是在報仇,對付了楠香齋,怎麽就惹了這些不相幹的人了,與他們無關的事至於這樣上心嗎?
“夠了,有事就給我大聲的說清楚了,在背後議論算什麽!!”嚴霖不知道怎麽心裏很煩悶,猛然轉過身就吼道。
在他身後的人被嚇得齊齊退了一步,並不是怕他,而是太突然了。
“你自己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事嗎,竟還有臉要我們說清楚,啊呸!”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嬸罵道。
嚴霖不明白她什麽意思,之前他們就算厭惡自己也不是這樣的明顯。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我做什麽呢?我要做的都是對的!!”嚴霖咆哮著。
“你將你自己的父親給氣死了,還是對的?!”
“可真是個白眼狼,拿了家產就回來將自己父親氣死。”
“呸,我看他就是狼心狗肺。”
眾人的謾罵聲在他的耳邊響起,嚴霖隻覺得腦袋很沉。
父親死了?!
怎麽可能!昨日不是好好地嗎,他不就是身子不太好,怎麽就死了!
不可能的,這些人是在騙他的!
他推開眾人,一個勁的往嚴府跑,在接近嚴府的時候停了下來。
不用進去了,他在外麵便看到刺眼的白綾,高掛在門口,進出的下人都穿了層白麻衣。
嚴霖扶著身邊的牆,身子慢慢的躬下,眼中有了些悔恨之意,他不想他死的,至少現在是不想的,他還沒等到嘉慶那邊的消息。
不,若是真相就是張庭說的那樣,自己就沒有錯,沒有錯的。
嚴霖腦海一片混亂,兩個聲音像是路邊攤販的叫賣聲嘈雜混亂的交織在一塊。
他痛紅著眼睛,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他不想進嚴府,隻要不是在嚴府去哪裏都行。
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打到在地上,待他回過神揉了揉被打的眼睛,半趴在地上瞧見了嚴睿又是一拳揮過來。
他不知怎的竟沒有還手,任由嚴睿打,抱著頭發出低沉的悶哼聲。
“嚴霖,我真的很想殺了你,知不知道!”嚴睿打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幾乎用了最大的力氣。
見嚴霖倒在地上一言不發,嚴睿並沒有停手,一邊罵著他一邊打的更加重,“要不是父親就不會有事,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這時候全身都被打了,個遍的嚴霖掙紮著站起身來,猙獰的看著他道“你倒是殺了我呀!在你們看來便是我錯了,若不是…若不是你父親他殺了我爹娘,我會如此嗎?我會如此嗎?”
砰得一拳,重重的打在他的另一隻眼睛上,“你這眼睛留著也沒什麽用,是非黑白不分,竟然會認為謝叔叔是父親殺的。”
“我今日要麽將你打醒要麽將你打死算了!”
說著又一腳踹過去,嚴霖本就被打的力竭了,被這一腳踹的撞到了牆上。
“嚴睿,別打了,打死了他,你要入獄,不值得的。”李傾言得了消息,從府內出來忙拉著嚴睿。
又轉向嚴霖道“嚴霖,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該知道錯了,到父親的靈前磕頭認錯,父親他臨死前還念叨著你,讓我們不要怪你,他不信你會一錯再錯下去的。”
嚴霖搖著頭嘴裏吐出絕情的話,“我不會去的,不會去的,我沒有錯,沒有錯!”
他瞪著雙眼掃了眼身前的兩人,一手捂著頭跑開了,他要去找蔣月,隻有蔣月不會說他錯了。
“走了以後就不要再進嚴府,不要出現在父親的麵前。”
嚴睿想追上去再揍他,被傾言拉住了,在他身後喊著。
“夫君,家裏還要照料到,別管他了,他的心被蒙蔽你怎麽勸怎麽打也沒有用的。”傾言幫他理了理亂掉的孝衣。
嚴睿點頭拉著她一起進去了,他也是恨極了嚴霖才會毫不控製情緒的出手了,他不想的,父親屍骨未寒,遺言還猶在耳邊。
嚴府內一片淒涼之聲,李傾言忙了好一會發現這幾天都沒見到三棱了,一問嚴渠才知道,三棱去了清風觀做了道士。
自己真是少了對三棱的關心,不然怎麽會這麽久才得知這個消息,她欠了三棱的今生是報答不了了,願下一世減我之壽添在三棱的壽命上麵。
“你怎麽傷成這樣?”蔣月小心的拿帕子替他擦著傷口。
外麵傳的她並不知道,嚴霖是騎著馬瘋狂的往她這兒趕來的,一到臨安縣就將她約出來了,兩人在嚴霖這邊宅子僻靜的水榭內。
嚴霖一見到蔣月就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聞著她身上的味道,良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月兒,我是不是錯了?”嚴霖將她放開,看著她純淨的眸子問道。
“怎麽了,這世上的事對與錯都有兩麵的,你認為沒錯在別人看來或許是錯的。”蔣月以為他是在為他對付楠香齋的事情而煩心,畢竟那是他父親一手創下的。
早在十幾天前,嚴霖就將他身世告訴了她,她信他不會騙自己,知道了嚴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父親……嚴,嚴琦鬆他死了。”嚴霖一邊說著觸摸著她較好的臉龐。
聽到這消息,蔣月身子微微一顫,不會是嚴郎殺的吧!腦海裏已經在想著怎樣幫他逃脫官兵的追捕了。
“他病逝了,被我氣得,被我氣死的,我是不是做錯了,萬一他沒有殺我父親該怎麽辦?”說著眼中的淚水就流了出來。
他擔心的就是這點,擔心自己弄錯了,擔心張庭說的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