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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不謀與眾

  河中物資和人口源源不斷經由興唐府、蒲州一線輸入關中。


  憑現在糧食,勒著點褲腰帶,撐到明年秋收應該是夠了。


  但明年若是來一場真正的大旱呢?

  一場天災毀滅一個國家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算沒有旱災,關中要花多少年積累才能攻略河隴?


  “陛下,兵貴神速,戰或不戰,還請速決!”李巨川看出李曄的猶豫,卻沒有表達任何意見。


  生死大事,不謀於眾。


  李曄望著東南洛陽的方向,茫茫群山遮蔽了他的視線。


  一群白鳥湛藍天空劃動,綠色從天邊翻過群山,漫延至腳邊。


  關中太虛弱了,唐廷太虛弱了。


  曾經的煌煌盛唐,如今仿佛嬰兒一樣蜷縮在關中一隅之地。


  李曄不想拔苗助長,但時不我待。


  汴州霍彥威傳來消息,梁軍進入全麵戰略收縮,休養生息。


  這就像一個巨人,暫時收回拳頭,重新蓄力,下一擊將更加狂暴,更加猛烈。


  “全軍進兵新安,攻破洛陽!”李曄馬鞭指向東南。


  唐軍出現在洛陽,本身就是一種勝利,代表天下棋局之上,又多了一個玩家。


  更是一腳踩在朱溫臉上!

  兩萬唐軍轉向東南,穿過莽莽中條山,渡過浩浩黃河,站在陝州土地上。


  兵貴神速,李曄連陝州城都不入,自己為前部,高行周為後部,直奔新安。


  輔軍將輜重從興唐府運達陝州。


  一路急行軍,十日之後,才在崤函古道中抵達新安城。


  當時令周雲翼從蒲津渡河時,才四千人,如今浩浩蕩蕩,不下萬人。


  周雲翼領著野利景榮、趙擴、杜晏球等一幹將校行禮。


  “今次能突襲新安,全賴杜、趙兩位將軍之力。”周雲翼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為杜晏球、趙擴請功。


  大半年的時間,杜晏球這塊頑石終於被點化了。


  “趙司馬篤心王事,杜將軍棄暗投明,大唐不會忘了兩位功勞。”杜晏球雖然不是將軍,但此戰之後,以他的功勞,唐軍中將有他一席之地。


  杜晏球、趙擴再次下拜。


  “末將昔日愚蒙,幸得陛下不棄,才能撥雲見日。”杜晏球懇切道。


  李曄笑了兩聲,扶起二人,又勉勵了一番。


  如今三萬大軍在手,高行周兩萬軍還在後麵,洛陽新安之間再無阻隔。


  “敢問陛下,是要攻占洛陽,還是攻掠洛陽?”周雲翼問道。


  “雲翼有何妙策?”李曄向來重視周雲翼的意見。


  周雲翼拱手,年輕的臉上更增幾分成熟,“洛陽為大唐東都,淪落賊手二十餘年,若是能收複,必能激勵士民之心,陛下若是要收複洛陽,當早作打算,東有武牢關、南有伊闕、北有孟津,皆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先要之地,我軍若是占領之,汴州縱是十萬大軍也進不來。”


  李曄怦然心動。


  李巨川道:“周將軍深謀遠慮,常人不及,但洛陽孤懸關中之外,離長安遠,離汴州近,三麵皆敵,朝廷沒有精力投入此地,更沒有實力在此跟朱溫角力。”


  一語驚醒夢中人。


  周雲翼衝李巨川拱拱手,“在下思慮不周。”


  李巨川謙虛回禮。


  唐廷的底子還是太薄了,能占據興唐府、陝州,已經是極限,想要吞下洛陽,就有些自不量力了。


  李曄心中一歎,還是按原計劃一步一步做大做強吧。


  對於西麵、北麵的局勢,洛陽城裏的張全義隱隱感到不安。


  由於周雲翼、杜晏球趁夜奇襲,此刻的洛陽並不知道新安失守。


  一連十天,西去的斥候全都有去無回,讓張全義感到危險在靠近。


  至於虢州的求援,張全義嗤之以鼻,陝虢隻是皮毛,而洛陽是腹心,北麵傳來的消息,李克用和唐軍已經攻陷河中全境。


  在這個時候,張全義不可能去支援虢州。


  “如此亂世,洛陽依然如世外桃源,使君功不可沒,將來必名垂青史。”張浚由衷讚道。


  一年之前,他自告奮勇,來洛陽遊說張全義反水。


  當時大戰連連,河中、陝虢、河陽皆戰火紛飛。


  張浚躲過兵災,隨從皆散,卻沒躲過熊耳山裏的土匪,土匪頭子見他一副癆病鬼書生的樣子,身上也沒兩斤肉,連砍他的興趣都沒有,留在山上做了個賬房,曾經大紅大紫的宰相,就這麽落草為寇。


  土匪頭子還有誌氣,一直想著做大做強。


  張浚混熟之後,被土匪頭子引為天人,成功從賬房提到軍師,更受不住其鼓動,掄起糞叉柴刀,就去打欒川。


  被張全義屯將三下五除二剿滅,土匪頭子當場殞命。


  張浚靠著眼力價,提前跑路,一路乞討,被當成流民抓了起來,送往偃師墾田,差點沒累死在田地裏。


  直到有一天張全義到偃師巡視耕種,張浚冒著被砍殺的危險,撲到張全義麵前,才脫離苦海。


  不過這一連串遭遇,讓張浚心性內斂了許多。


  “張公謬讚。”麵對張浚的誇讚,張全義頗為自得。


  光啟二年,洛陽白骨蔽地,荊棘彌望,民不滿百戶。


  張全義麾下也才百餘人,相與保中州城,四野荒草遮天。


  他從部下中選十八人為屯將,每人發給一麵旗一張榜,到周圍十八縣的殘存墟落樹旗張榜,招撫流民,勸耕農桑,恢複生產,其本人更是親自耕種,被拜把子兄弟李罕之稱為種田叟,十年過去了,洛陽才有如今的景象。


  “洛陽安寧來之不易,隻可惜四方不靖。”張全義眉頭緊皺起來。


  張浚眼珠子轉了轉,道:“即是如此,使君當作早圖。”


  “如何早圖?”張全義目光閃閃。


  張浚張了張嘴,心中說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全義看似長相忠厚,但張浚沒有忘記他是從黃巢軍中一步步殺上來的,連刻臂為盟的李罕之都栽在他手中。


  一句話說錯,他張浚的腦袋很可能就掉在這洛陽城裏。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張浚是唐廷宰相,深受昭宗信重,一連串的打擊之後,張浚也漸漸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方今天下大亂,兵強馬壯者為雄,使君當招募士卒,整訓新軍,以備不時之虞。”


  張全義苦笑一聲,他何嚐不是如此想的,隻不過這麽做了,汴州會怎麽想?

  眼下洛陽想長治久安,還得依靠汴州這棵大樹。


  兩人各懷心思,有一句沒一句閑談。


  堂外一斥候慌慌張張闖入,“報使君,新安城中三萬大軍正向洛陽而來。”


  張全義、張浚從軟塌上驚起。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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