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瓚王府的那口井
瓚王府。
姬玉衍自馬車上下來後,如玉般的俊臉上掛著端方的笑容。
在人前他似乎永遠是那芝蘭玉樹般的模樣,如月如霧,不沾世俗塵氣,淡雅不知身外事。
信步走回沉幽院後,姬玉衍在院中的玉蘭樹下站了會兒。
院內的侍衛都被屏退在外,半晌過後,雲雀端著食盒過來,小心翼翼的遞到他手上。
姬玉衍看著手上的食盒,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隱約間似有幾分憎惡,但又帶著不忍。
“二殿下,要不還是卑職送過去吧。”雲雀低聲道。
“無妨,”姬玉衍搖了搖頭,垂眸道:“本王也好久沒去看過她了。”
“在外守著,別讓人進來。”
他下令之後,這才朝沉幽院伸出走去。
雲雀看著他的背影,眼中不由流露出了幾分不忍,但很快他便收斂情緒,謹守在院門口。
沉幽院裏種滿了玉蘭樹,此為姬玉衍母妃鍾愛之物,玉妃的封號也由此而來。
他的母妃,本是一個清雅如玉蘭般的女子。
思緒縹緲間,姬玉衍走到一處井口邊。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漸漸沉澱下來,拉動井口邊的機關。
下方傳來水流傾泄般的聲音,等那水流聲完全消失之後,他才拉住邊上的繩索,一躍跳入井口。
井底一片漆黑,許是地下的緣故,泛著潮氣與寒意。
空氣中帶著一絲死水的臭味。
這口井裏的本就是死水,下方藏有一處機關密室。
排出死水的同時,井下的另一處入口才會打開。
姬玉衍走進那洞口,這條甬道不算深,沒走多久便到了一處略顯空曠的密室。
隨著他的出現,似驚醒了黑暗中藏匿著的什麽東西。
那東西凶猛異常,又似被束縛著,鐵索撞擊的聲音不斷響起。
黑暗中,姬玉衍深吸了一口氣。
拿出隨身的火折子打燃,稔熟的走到密室一角,點亮了燭火。
暖黃的光線一點點將密室填滿,也讓室內另一角鐵籠中的存在完全暴露出來。
足足成年人手臂那般粗細的鐵牢中關押著一個怪物。
她幾乎已看不出人的模樣,皮肉全都幹癟般的吸附在骨架上,鐵鏈鎖著它的四肢,即便如此,它還是瘋狂的將手探出牢籠。
漆黑的指甲纖長鋒利,那雙眼是可怖的灰白色,看不出一點點活人該有的情感,唯有對鮮血的渴望。
姬玉衍看了她一會兒,從食盒裏取出碗盅,掀開蓋子。
卻見那碗盅裏盛著的居然是滿滿一碗血。
他從邊上拿來一根長棍,將碗盅慢慢推向鐵籠。
隨著那碗血的靠近,鐵籠中的怪物越發瘋狂了起來,嘴裏不斷發出嘶吼。
當她的手能探到那碗之後,她瘋了一般一把奪過去,直接往嘴裏灌。
鮮血從嘴角流下,灑在了地上。
她喝著喝著,忽然嘔吐了起來。
神情顯得瘋狂又暴躁,目光怨毒的落在姬玉衍的身上,隻有滿滿的垂涎。
垂涎著他的血肉……
“你若不喝,便又要等十日之後了。”
姬玉衍輕聲說著,語氣裏聽不出半點不耐之意,他看著牢籠中的怪物,神色複雜。
似有憎惡,又似眷戀。
鐵籠裏的怪物對他一聲咆哮。
憤怒的將碗盅砸了出去,哐嚓在地上砸的細碎,碎片飛濺時從姬玉衍臉上擦過,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氣湧現的瞬間,鐵籠裏的怪物顯得越發躁動不安。
恨不能立刻掙脫出來一般,瘋狂的撞擊著鐵籠。
姬玉衍看著她的模樣,臉上流露出了幾分痛苦之色。
他忍不住閉上眼,不忍再看。
嘶吼聲與撞擊聲不斷。
像是一把到在不斷淩遲著他的心神與意誌。
不知過了多久,他臉上的痛苦之色消失無蹤,又恢複成了平日清風暖月般的淡雅笑容。
姬玉衍深吸一口氣,看著鐵籠中的怪物,輕聲道:
“一會兒我再讓雲雀給你送些血來,這次記得乖乖喝下去。”
“牲畜的血是難喝了一點,但您且再忍忍,我定會想辦法讓您變回從前的。”
他說著轉過身朝外走,臨走時,回頭看了眼鐵籠中的怪物。
“我一定會查出來,當年到底是將你變成了這副模樣!”
“母妃……”
……
姬玉衍從井中出來後,走到院子口。
雲雀趕緊迎上去,看到他臉上是傷口後微微一驚:“殿下你怎麽受傷了?”
“上來時不小心割傷了。”姬玉衍淡淡一笑:“不妨事。”
他說著語氣頓了頓,“一會兒再重新送點東西下去吧。”
雲雀神色微變,“那一位……還是喝不下去嗎?”
姬玉衍神色微暗,“這麽多年過去,她始終那般,除非到了極端饑餓的狀況,才能喝得下牲畜之血。”
“卑職看別的……遲家那位都與常人無異,為什麽偏偏那一位就……”
姬玉衍沒有再回答他。
為什麽?
因為李閥的血脈……
縱然被轉換也不會成為僵屍的,隻有承襲了女媧血脈之人。
可這麽多年,這樣一人從未在李閥出現過。
而其他人……
的確不會成為僵屍。
隻會變成比僵屍更不如的怪物!徹徹底底的怪物!
連活著時候的麵貌都保存不了,血肉幹癟,宛如幹屍。執著於血肉的誘惑,不再具有一點人性與理智。
縱然骨肉親人站在麵前也認不出來……
李閥的血脈說來可貴,實則……在這樣一個世間裏又顯得極其可悲!
“給李閥那邊遞個信兒,今夜本王要過去一趟。”
姬玉衍沉眸道,若然將她母妃變成這樣的不是宇文閥家的老鬼,嫌疑便在另外三個老家夥身上。
隻是除了他們之外,是否還有另一隻手在暗處控局,隻能往下深查了!
姬玉衍回頭看了眼院子深處。
一朵凋零的玉蘭從枝頭墜落,正好落在他腳邊。
姬玉衍蹲下去,撿起那朵玉蘭,細心的撫去塵土。
神色幽沉,眸光卻異常堅定。
窮盡他這一生,他也要將凶手給找出來!
也要將母妃變回原本的樣子!
縱然孑然一身,無親、無友……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