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贏了天下就註定要輸了她
「你們再怎麼折騰和阻止也沒用,我和她的婚姻是受法律保護的,如果我們離婚了,她在法律上有資格分得林家的家產。」
林悅生走到朝顏面前,提醒父母:「你們好好想想,如果堅持要離婚,明天就按正常流程走。」
說完,她攬住朝顏的肩膀,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關了門,兩人彼此沉默著,林悅生坐在沙發上,朝顏無措的站在他面前。
她想跟他說句對不起,可是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就是無法說出心裡想說的。
「你別難過,這不怪你。」
林悅生看出了她的緊張,拉著她的手說:「站了這麼久腿不酸嗎?坐下吧。」
朝顏坐了下來,兩人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然後,她開口了,但卻不是說對不起。
她說:「林悅生,你帶我出去喝酒好嗎?」
以為他會拒絕,但意外的是他同意了。
客廳里仍然充斥著濃重火藥味,林悅生拉著朝顏的手,無視家人憤怒的眼神,步伐堅定的離開了大宅。
他開車帶她去了一家酒吧,進了包廂后,他對服務員說:「多拿點酒過來,我老婆今朝顏情不好。」
朝顏坐在寬大的沙發上,不敢看林悅生,也不敢跟他說話。
服務生把酒送過來了,林悅生開了好幾瓶,朝顏盯著茶几,突然說:「我們玩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他笑了:「你還挺喜歡玩遊戲的。」
「這次我們不玩對視,我們玩真心話遊戲。」
林悅生挑眉:「哦,怎麼個玩法?」
「我們互相問對方一個問題,誰答不出來或者欺騙對方就喝酒,敢不敢?」
他想了想:「好,沒什麼不敢的。」
「你先問還是我先問?」
「女士優先吧。」
朝顏點頭:「你說要把林家一半的財產給我,是說真的嗎?」
「真的。」
換林悅生髮問:「你在我們家過的並不好,為什麼卻沒有想離開的念頭?」
「因為我答應爺爺,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林家。」
朝顏低下頭,是的,在沒有經歷今晚的事情以前,是這樣的,可現在,不全是這樣了,原因,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你和沈芊雪是怎麼認識的?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林悅生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犯規了,問了兩個。」
「好,我自罰。」朝顏苦笑,端起一杯酒,一口飲盡。
「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喝完了,她重新問。
「她是個善良的美麗的溫柔的沒有任何缺點的好女人。」
朝顏點頭,輕聲嘀咕:「世上真的有這麼好的女人嗎?」
林悅生又敲了一下她的頭:「你又犯規了,該我發問的。」
她自覺的喝掉一杯酒,然後等著林悅生髮問。
「你的初戀在什麼時候?」
朝顏手指輕微動了一下,初戀?多麼美好的字眼,可是她有初戀嗎?
「我沒有。」她輕聲回答。
林悅生立馬大笑:「顧朝顏你撒謊了,喝吧。」
她驚詫的抬起頭:「我沒撒謊!」就算是撒謊,他又怎麼會知道……
「真沒撒謊?」林悅生邪惡的湊近:「有一天晚上你喝醉了,可是一直在罵一個叫阿宇的男人哦。」
「……」
「好吧,我喝。但是……」她停頓一下:「阿宇不是我的初戀。」
林悅生沒有跟她過分爭論這個問題,朝顏喝了第三杯酒後,突然意味深長的問:「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他想了想說:「是個挺好的女人。」
「就這樣?」
「恩。」
她失望的站起身說:「我去下洗手間。」
出了包廂她卻並沒有真的去洗手間,而是找了個角落輕聲告訴自己:「顧朝顏你看到了,林悅生是不會喜歡你的,他說你好卻說不出好在哪裡,可是沈芊雪,他就能說的出。」
傷心好一會,才恍恍惚惚的回了包廂。
「還要繼續嗎?」林悅生待她進來后,笑著問。
「恩,輪到誰問了?」她難過的坐下來。
「輪到我了。」他思忖數秒:「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朝顏凝視著他,真是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因為她不能說,喜歡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把我保護的很好的男人……
「有感覺的。」她簡單回答。
這不算撒謊,愛情本來靠的就是感覺。
「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朝顏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沒想過要這樣問林悅生的。
林悅生「噗嗤」一聲笑了,他或許也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喜歡。」
他說完就自覺的端起一杯酒,朝顏一下子心就涼了,林悅生竟然用行動來告訴她,他說了假話。
為了尊嚴,即使再怎麼難過,她也逼著自己笑了。
「你又耍我是吧……」她故意笑的很大聲:「我說你這人怎麼那麼壞呢。」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她趕緊背過身迅速擦乾,重新面對林悅生的時候,她還是那個堅強的即使沒有人愛也可以活的很好的顧朝顏。
「老實說,你都二十八了,就真沒遇到你心目中的楊過?」
林悅生突然心血來潮,問了個他覺得很有趣的問題。
也許他覺得有趣,可對朝顏來說,無趣極了。
「沒有。」她意興闌珊的回答,回完以後就說:「遊戲到此結束,不玩了。」
在她宣布結束的那一刻,林悅生沒有發現,她喝掉了一杯酒,她想用行動來證明她說謊了,可即使她想證明也沒有人在意。
果然如林悅生所料,第二天沒有人再提離婚的事,父母不提,他自然不會提。
朝顏特地請了一天假,她必須要找到顧晚成,她必須要知道他們到底還要讓她難堪到什麼程度!
帶著滿腔的憤怒回了家,剛到小區門口就迎到了她要找的人,顧晚成耷拉著腦袋無精打採的往前走,朝顏疾步上前揚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姐,你幹嘛打我!」顧晚成捂著臉驚詫的瞪向她。
「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打你,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你對林夢瑤做出那樣的事,你還問我為什麼打你,我就今天就把你打死算了,我已經受不了你們了!!」
朝顏激動的上前捶打著顧晚成,一想到昨晚受到的屈辱,眼淚便不由自主的濕了眼角,她不是沒有警告過他,可是她說的話,有誰把它當回事……
「行了,你別煩我了!」顧晚成沖她咆哮:「我是愛她才那麼做的,你懂什麼!」
愛?可笑至極,愛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他竟然說他禽獸的行為是愛,朝顏歇斯底里的吼一聲:「你可以去死了!」
「我懶得理你。」顧晚成沒好氣的撇她一眼,轉身要走。
「給我站住,你做出了這樣的事,就想一走了之嗎?」她憤怒的拉住晚成的胳膊:「你去給林家道歉,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得到他們原諒為止!」
「我不去。」他甩開她。
「你敢不去試試!」
「你怎麼那麼煩?難怪沒人喜歡你,你這樣的女人看了就討厭!」
顧晚成一時心煩意亂,口不遮攔的用力一推,把朝顏推倒在了地上。
他不會知道最後一句話又多傷姐姐的心,想到林悅生,朝顏覺得那句話就像一根針,狠狠的刺進了她的身體。
沒人會喜歡她,真的就沒人會喜歡她嗎?
無助的坐在地上,想著不爭氣的弟弟,想著不會愛她的林悅生,想著自己處處受排擠,她哭的十分委屈……
砰一聲巨響,顧晚成摔倒在地,一個男人磁性的嗓音傳入朝顏耳中。
「顧晚成,你又欺負你姐了是不是?」
朝顏腦中一片空白,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所以陷入幻覺中,久久沒有抬頭。
一隻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朝顏,我回來了。」
她緩緩抬起頭,當清楚的看到眼前人時,破涕為笑的把手伸給他:「爛冬瓜,你還知道回來。」
顧晚成也反應過來了,他震驚的從地上爬起來,興奮的喊道:「騰宇哥,真的是你啊!」
「你小子敢惹你姐哭,回頭我再跟你算帳。」他笑著拉起朝顏的手:「走,爛冬瓜請你吃飯。」
兩人來到一家餐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餐館,可卻是十年前,二十一歲的姜騰宇帶十八歲的顧朝顏最常來的地方。
「老闆,紅燒冬瓜,排骨冬瓜湯,清炒冬瓜……」
姜騰宇扯著喉嚨點了幾個菜,朝顏噗嗤一笑:「還是那麼喜歡吃冬瓜?」
他附和:「這不是咱倆最默契的時候么。」
朝顏聽了他的話,突然止住笑,一本正經的說:「阿宇,我不喜歡吃冬瓜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想換換口味了。」
姜騰宇黝黑的雙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她,十年了,什麼都會變,從離開的那一天他就知道,顧朝顏不會一輩子都喜歡吃冬瓜。
不想太過於失落,所以他趕緊轉移話題:「剛才你弟怎麼把你氣哭了?」
「沒什麼,他從小把我氣哭的次數還少嗎。」
騰宇猛的拍了下桌子:「這小混蛋,能耐了是吧,你別生氣,看我怎麼教訓他!」
朝顏趕緊搖頭:「你別管了,沒什麼大事。」
「我怎麼能不管?」他意味深長的抬眸:「你的事我從來都不能不管。」
眼角突然間就濕了,多麼久違的一句話,雖然遙遠可它是存在的。
十年前的顧朝顏,比現在還要潑辣,比現在還要倔強,高一的時候,就是學校聞名的「花椒」,長的漂亮卻比辣椒還要辣。
那時候,打架是常事,可她一個女孩子能打的過誰,替她擦屁股的永遠都是姜騰宇,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姜騰宇保護了她十八年。
他總會戳她的腦門罵說:「死丫頭你老是這樣闖禍,我真擔心以後沒有我,你怎麼辦?」
事實上,後來的十年沒有他,她也一個人走過來了,地球,不會因為少了哪個人,就停止了轉動。
朝顏收回思緒,隨意的問:「你現在做什麼?」
騰宇笑笑:「說出來嚇死你。」
「切,還不知道誰嚇誰呢。」朝顏想,如果他知道她已經結了婚,那先被嚇死的人一定是他。
「我現在是這個哦。」他揚起大拇指,戲謔的補充:「黑幫的。」
朝顏沒好氣的笑笑:「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十年前的他就是這一片有名的小混頭頭,所以才沒人敢惹朝顏,誰都知道惹了她就等於是惹了麻煩。
沒想到,過了十年這麼久,姜騰宇還是在道上混,只不過勢力大了些而已。
「丫的怎麼說話的,哥當年真是白疼你了。」
呵,朝顏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繼續打擊他:「名副其實的爛冬瓜。」
爛冬瓜這個綽號,自然是朝顏給他取的,因為姜騰宇喜歡吃冬瓜,加上他不務正業,整天領著一幫小弟四處跟人打架,所以才有了這個光榮的綽號,當然,這個綽號也只有朝顏一個人敢喊。
他什麼都可以縱容她,就算別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他也知道她疼在哪兒。
兩人在餐館里吃的很開心,朝顏跟他說了這十年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唯獨隻字不提結婚的事。
從餐館出來的時候,姜騰宇走在前面,朝顏走在後面。
見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他突然停下腳步問:「心情不好?」
「沒有,見到你我心情好著呢。」
騰宇笑笑:「你撒謊,這可不像你。」
她抬頭看看騰宇,說:「別說的好像很了解我,這不像我,哪樣才像我?」
他一把攬過朝顏的肩膀,寵溺的說:「按照以前的顧朝顏來判斷,應該說:是的,你拍拍屁股一走十年,老娘心情十分不爽。」
噗……朝顏忍不住笑出聲,她生氣的嗔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說話才能正兒八經的?」
姜騰宇拍她的額頭,篤定的說:「我跟你說話從來都是正兒八經的。」
「我結婚了。」朝顏脫口而出。
騰宇一愣,臉上的表情凝固,但只是短暫的,他馬上就恢復了先前的弔兒郎當,不悅的訓斥她:「還指責我說話不正兒八經,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朝顏嚴肅的看著他:「我沒有騙你,是真的。」
「鬼信。」他鬆開她,然後毫不在意的往前走,朝顏立在原地,再次強調:「我說的是真的。」
姜騰宇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他盯著地面很長時間,才開口問:「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
他迴轉頭,深深地看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朝顏盯著他偉岸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難過,就算當初曾經萌生過愛意,但也從他離開的那天起,就被活生生的掩埋了。
她和他,這一生註定是無法交集的,十年前是,十年後更是。
緩緩的蹲下身,她不是不知道騰宇對她的感情,可當初她那樣的挽留他,他卻還是走了,他說:「我天生是不安分的,我要闖天下。」
現在他的天下有了,可魚和熊掌從來就不可以兼得,他贏了天下就註定要輸了她。
「爛冬瓜對不起。」
撿起地上一顆石子,她用力寫下這句話,姜騰宇一言不發的掉頭就走,說明他真的傷心了,過去的十幾年,他從來都沒有過這樣子。
一雙腳出現在她眼前,接著一個人蹲了下來,他奪過她手裡的石子,在她剛才寫的那六個字後面,又加了兩個字:「朝顏。」
這樣就變成了:「爛冬瓜對不起朝顏。」
朝顏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淚腺,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姜騰宇就是這樣的人,從來不捨得讓她受一點委屈,即使一點也不行,哪怕是她做的不對。
「你這是幹嘛?不想讓人活是不是?」
朝顏哽咽著把視線移向別處,不停的擦眼淚。
「我承認我很難過,但是朝顏你真的小看了我對你的感情,真正愛一個人不是佔有,而是讓她過她想要的生活,你不想跟著我四處顛簸,我也不忍心,所以我轉身走了我又回來了,我回來只是想告訴你,即使沒能在一起,我還是會像過去那樣守護你,只要我活著。」
「你胡說什麼。」朝顏推了他一把。
「我沒有胡說,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在刀尖上生存的人,隨時都有這個可能」
姜騰宇沒有給她任何的壓力,甚至連罵她一句都不忍心,他說他會留在這個城市,兌現他的承諾。
經歷了夢瑤的事以後,公公婆婆對朝顏的態度更加冷漠和排斥了,每天晚餐的桌子上,如果沒有林悅生,她會自覺的待在卧室或書房裡,避開和他們產生矛盾。
最近林氏又開闢了新疆土,林悅生回家的時間一點規律也沒有,要麼晚,要麼很晚。
朝顏無奈的只好買了一堆零食充饑,她已經連續兩個晚上就靠麵包和果汁維持體力了,這天晚上,她和往常一樣,拿著一袋麵包,一盒果汁進了書房。
麵包啃了一半的時候,突然書房的門被推開,接著林悅生神奇般的降臨了。
她驚慌的把麵包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筒,卻還是被他看見了。
林悅生走到她面前,指著垃圾筒皺眉說:「你晚飯就吃這個?」
「不是啊,晚飯我吃過了,我喜歡飯後吃零食。」她尷尬的笑笑。
現在局面已經如此僵硬了,她可不想再生出事端。
「你撒謊,我上樓的時候,他們才剛吃。」
林悅生眉頭擰的更緊了,他深邃的雙眸布滿了火氣。
「我沒撒謊,我在外面吃的。」
「跟誰吃的?」
他顯然不相信她的話,朝顏抿了抿唇,馬上說:「楚沐。」
「好,把你手機給我,我打電話跟她核實一下。」
朝顏驚出一身冷汗,她趕緊搖頭說:「不用啦,不就吃頓飯,有什麼好問的。」
「我想核實的不是你們有沒有在一起吃飯,我想核實的是你有沒有撒謊。」
林悅生一把奪過她的手機,翻開電話薄,剛準備打過去,朝顏馬上伸手阻止:「是的,我撒謊了。」
「我就知道!」他不悅的掛斷電話,瞪著她問:「為什麼不下樓吃飯?不敢去?」
「不是,我最近就想吃零食。」
「你還跟我撒謊?」林悅生突然很生氣,低聲吼了句:「你以為你不說實話,我就什麼都不知道嗎?」
「既然知道幹嗎還要問!」朝顏脾氣一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回沖他一句。
「我是關心你我才問!」兩人頓時就吵了起來。
「誰要你關心,你是我什麼人?」
「我是你老公。」
「心裡裝著別人的老公我是不會承認的!」
林悅生氣結:「你……」
不想再跟她吵,他轉身惱火的坐到了沙發上,朝顏低著頭,難過的用左手掐右手。
過了好一會,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說:「你起來。」
「幹嗎?」她仰起頭,一臉哀怨。
「帶你去吃飯,不然還能幹嗎!」
朝顏剛想拒絕,他霸道的牽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怕掙扎的話會被樓下的人發現,所以只好任由著他牽著她的和下了樓。
「幹嗎去。」
竇華月面無表情的厲聲問。
「帶她去吃飯。」
哼,她冷笑:「這家裡的飯吃了會毒死她嗎?整天裝可憐給誰看!」
朝顏閉上眼,把心口堵的一口氣硬生生的給壓了回去,林悅生回頭撇母親一眼,笑著說:「給我看唄,我特喜歡看。」
「你……」
竇華月差點被氣的昏死過去!
兩人出了家門,朝顏嘆口氣,說:「你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跟你母親作對?」
「怎麼了?」
「她會覺得是我挑唆了你,我這個媳婦還不夠委屈嗎?」
「我不當著你的面,她就不會這麼認為了嗎?」
朝顏無奈的笑了。
林悅生把車開到了她喜歡的那家湘菜館,可是面對菜譜上的美味,她卻再沒有之前的激情,感覺不同了,心境自然也是不同了。
「親愛的,我點這些合你胃口嗎?」
朝顏點頭。
菜端上來的時候,他又說:「親愛的,要不要喝一杯?」
朝顏再點頭。
酒送過來的時候,他還是說:「親愛的,少喝一點。」
這一次她沒再點頭,而是忍無可忍的說了句:「你能不能別再喊我親愛的?!」
林悅生俊美的臉龐愣住了,他不解的問:「怎麼了?我怎麼惹你不高興了?」
「你喊我親愛的,讓我十分十分的不開心。」
朝顏堅定的直視他,遺憾他為什麼就不能看到她的心裡……
「我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喊,你為什麼現在才說不開心?」
現在才說嗎?她從一開始就不同意他這樣喊,是誰固守已見的肆意妄為?!
在公共場所,朝顏不想表現的過於激動,她作了個深呼吸,輕聲問:「你知道我最難堪的是什麼嗎?」
幾乎未加思索,林悅生脫口而出:「被我家人刁難的時候。」
她搖搖頭,很鄭重的告訴他:「對我來說最難堪的,莫過於你喊我親愛的,可我卻並不是你親愛的。」
林悅生愣了愣,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默了一會,說:「好,以後我會注意。」
朝顏自嘲的笑笑,他以為他是明白了,其實,他並不明白。
出了餐館,很不巧的竟然遇到了一個人,朝顏看到他的時候,終於承認世界太小了。
「朝顏,這麼巧。」
姜騰宇笑著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身旁的林悅生時,忽爾就明白了。
「他就是你老公?」
朝顏點頭,輕聲回答:「是。」
林悅生疑惑的打量面前的男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長的也相當英俊,舉手投足間都可以看出,對朝顏有著特殊的感情。
「朝顏,這位是誰?不介紹一下嗎。」
他把視線移向朝顏,突然間看到一個男人過來跟他老婆搭訕,而且還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心裡莫名的就覺得很不舒服。
朝顏為難的十指交纏,讓她怎麼介紹騰宇才好呢?鄰居,哥哥,朋友,死黨,還是初戀情人……
她正為難著,姜騰宇開口了:「我是她青梅竹馬。」說完,他就笑了,然後戲謔的補充:「開玩笑的。」
「你好,我叫姜騰宇。」他伸出手,鎮定的望著林悅生。
姜騰宇?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阿宇?林悅生撇了眼朝顏,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叫林悅生。
心裡原本不舒服的感覺更強烈了,從聽到那個男人介紹自己的名字后。
朝顏拉著姜騰宇到一邊輕聲耳語了幾句,然後他就笑著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悅生臉陰的駭人,他一句話不說只專註於開車,朝顏盯著他看了半天,才疑惑的問:「你怎麼了?好像不高興。」
「是,我不高興,很不高興。」
朝顏聽了他的回答,心中大喜,以為他是在吃醋,可接下來他的話卻讓她原本火熱的心瞬間瓦涼。
「你那天晚上在酒吧不是說你沒有初戀情人嗎?那剛才那個男人又是誰?」
「這很重要嗎?」她冷冷的問。
「也許對我不重要,可你不該騙我,我們當時是在玩真心話遊戲,既然玩了就要遵守遊戲規則。」
呵,她冷笑一聲,突然覺得心裡被塞了塊千斤大石,壓的她喘不過氣。
「如果你覺得吃虧了,那你把車再開到那家酒吧,我喝十杯補償你行不行?」
「不必了。」
林悅生漠然的拒絕,他的雙眸越來越冷,幾乎可以凍死一個人。
第二天,朝顏下了班沒有直接回林家,想到昨晚林悅生的態度,她就不想那麼早回去面對他。
她打電話給楚沐,半小時后,兩人在KFC碰了面。
「親愛的,最近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這麼憔悴,看著都讓人心疼。」楚沐誇張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朝顏甩開她的手,開門見山就告訴她:「我愛上林悅生了。」
噗……楚沐一口可樂噴了出來,她驚恐的睜大雙眼,不可思議的質問:「你到底還要讓我驚悚到什麼時候?三個月前,你突然告訴我你失身了,再然後你說你要結婚了,現在你竟然又告訴我,你愛上林悅生了,我這幼小脆弱的心臟,它經不起你這樣的摧毀!」
朝顏黯然的把視線移向窗外:「我也不想這樣,可是人的感情是無法控制的。」
「那為什麼不是他愛上你,為什麼就是你愛上他?」楚沐恨鐵不成鋼的咆哮。
「我有什麼辦法!」朝顏哽咽:「連顧晚成都說了,沒有人會喜歡我這樣的女人。」
「放屁!」
楚沐瞪她一眼:「你總讓我別信顧晚成的話,你自己反倒信了是不是?」
朝顏不語。
「你愛上他了,他知道嗎?」
「不知道。」
「你沒跟他說?」楚沐火又竄上來了 。
「是,我沒說。我也有我的自尊和驕傲,我明知道他心裡愛的是別人,我說出來不就是自討沒趣。」
她重重的嘆口氣,從一開始就警告過自己,絕對不能愛上他,到頭來卻還是一不小心愛上了。
楚沐無措的抓住她的胳膊,憂心的勸導:「你不能愛上他啊,你怎麼能愛他呢,你怎麼可能會愛上他呢,你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
「沒有,我不會開這麼無聊的玩笑,你知道的。」朝顏眼中有著不容被動搖的堅定。
「你之前說過,你們只是以前朋友的形式結的婚!」
「朋友也可以永遠在一起。」
「可你們的婚姻就是在演戲,你怎麼能戲假成真?」
「有時候演著演著,也會有感情的。」
楚沐無語的抓了抓頭髮,真的快絕望了。
她忍無可忍的咆哮:「你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知道嗎?」
朝顏抬起頭,平靜的告訴她:「表面是假的,但心裡是真的。」
那天,兩人從KFC出來的時候,楚沐只說了一句話:「顧朝顏,你無藥可救了。」
晚上回了家,林悅生破天荒的竟然比她回來的還早,想到前一晚的不愉快,朝顏一言不發的上了樓。
過了一小會,林悅生跟了上來,他上來的時候朝顏在書房裡上網。
他走到她面前,輕聲說:「下樓吃飯了。」
「不想吃,你們吃吧。」
林悅生皺了皺眉,「還生我的氣?」
朝顏仰起頭,賭氣回答:「沒有。」
他噗嗤一聲笑了,然後用手捏她的臉頰:「瞧你這表情,還說沒有。」
「別捏我的臉,我的臉是給你捏的嗎?!」
朝顏甩開他的手,林悅生俯身問:「給誰捏的?那個青梅竹馬?」
他也只是開玩笑,誰知道朝顏竟然承認了:「是啊,就給他捏的。」
「你……」林悅生被她氣的差點吐血。
最終還是被他拖下樓吃了晚飯,和往常一樣,他體貼入微的替她夾菜,臉上早已經沒有了不悅的表情,於是朝顏想,在他的心裡,她始終都是無足輕重的。
晚上,林悅生睡沙發,晚上睡床,關燈前,他突然說:「我不喜歡你跟你那個青梅竹馬走的太近。」
「你為什麼不喜歡?」朝顏平靜的問,沒有再因為他的這句話而感到激動,因為她知道,他不可能說出她想聽的答案。
「我覺得你跟他走的太近,是對我的不尊重。」
呵,朝顏漠然的笑了,她就知道他會這樣說,果然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
「我有交異性朋友的權利,這和尊重不尊重沒有關係。」
她背過身,不想再與他談論這個話題。
林悅生也不再說話,朝顏關了燈,過了很長時間后,在她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他卻突然說:「以後我不去找別的女人,你也別跟姓姜的見面,我們互相尊重可以嗎?」
「不可以。」朝顏想都沒想就拒絕:「我和他見面的目的,和你與別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請別相提並論。」
初次談判就以失敗告終,林悅生心裡頗為不爽,可他卻也不好再說什麼。
明天就是姜騰宇的生日,朝顏準備買個禮物送給他,傍晚下了班,她直奔商場,轉了幾圈后,一眼相中了一款冬瓜模型的笑臉。
「把這個拿給我看一下。」她對服務員說。
冬瓜笑臉拿到手,她一下子就笑了,「好,我就要這個,麻煩幫我包起來。」
準備付錢的時候,身後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哎喲,真幼稚,買這個東西討悅生哥歡心嗎?」朝顏回過頭,一見是喬曼,又把頭轉了回去。
「我跟你說啊,悅生哥不會喜歡這種幼稚的東西,所以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她狀似好心的提醒,朝顏付了錢,拿起禮物就走。
跟這種自以為是的女人說話,那才真是浪費時間。
喬曼不死心的追上來,故意挑釁:「要是悅生哥不喜歡,讓他別扔了,送給我啊,我這個人對禮物沒什麼品位,就算垃圾我也喜歡。」
朝顏回過頭,諷刺的笑笑:「我知道你喜歡垃圾,物以類聚嘛。」
喬曼的臉一下子就綠了,她羞愧的收起剛才的得意,恨恨的說:「你不過就是嫁了個優秀的男人,有什麼了不起的?整天守著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我真替你感到可悲。」
呵,朝顏冷笑:「我是可悲,但比某些人好多了,某些人望穿秋水多少年,到頭來還不是連悲一下的機會也沒有。」
喬曼又一次被她戳到了傷口,頓時氣的咬牙切齒,她剛想反擊,朝顏又說:「我知道了,沈芊雪肯定不是飛機失事,她一定是被你氣死的。」
「你胡說!」
朝顏盯著她一副要瘋了的樣子,心裡總算是出了口氣,為絕後患,她誇張的捂住胸口,感嘆道:「幸虧我有一顆強大的心臟,不然我一定也會被氣死。」
喬曼徹底崩潰了,她不顧形象的甩了朝顏一巴掌,朝顏抬起頭,毫不猶豫的把那一巴掌還給了她。
喬曼還想再打,朝顏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冷冷的警告:「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別怪老娘對你不客氣。」
她顧朝顏從來不是吃素的,被林夫人打因為她是長輩所以忍了,但施喬曼算什麼,充其量就是個欠教訓的二貨。
面對她這種囂張的女人,朝顏秉承著上帝的理念——當別人甩你一耳光的時候,務必要記得禮尚往來。
喬曼掙脫了她的手,臉色鐵青的說:「咱們走著瞧!」轉身就走。
朝顏對著她的背影喊道:「施喬曼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既然能讓林悅生娶我,我就有辦法讓他愛上我。只要,我想。」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很慢,也很篤定,喬曼轉過身,渾身顫抖的冷笑:「我真好奇,是不是在卑微家庭中長大的女人,都這麼不知天高地厚!」
朝顏「噗嗤」一聲笑了,她坦率的說:「沒錯, 我是生在一個卑微的家庭,但我就有這樣的自信,怎樣?」
喬曼的臉已經從綠變成了紫,她恨不得上前撕碎這個挑釁她的女人,可是她絕望的知道,林悅生不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