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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荊州大亂

  於是,三公子耶無害扭頭望著那漸漸遠去的三人,直至他們跨出寺院大門在他的視野之中悄然消失,他依舊還在琢磨著這位紫衣峨冠的官人。看他的紫袍裝束,必定在朝中身居高位,難道他就是王丞相曾提起的左丞相陳田中?……這不可能吧!聽王丞相說,陳田中連日大宴賓客,他必忙得不可開交,他怎肯來這冷落寺院?那這位官人是何許人?耶無害總有一種莫明其妙的感覺和動力想弄清此人的身份,因為他感覺此人不凡,象是高深莫測而內含一股殺氣!說不準,他日後不還會經常接觸此人呢!實際上,耶無害的這種感覺和想法的確是正確無誤。而且日後他竟與此人展開一場殺機四伏、明爭暗鬥的較量。這當然是後話,此處暫且不作多提。


  且說耶無害正這樣用心思索著,冷不防,一隻巨大有力的佛掌將他一下子提到台階之上。刹那間,這突其不備的“一手”直把耶無害驚出一身冷汗,鬧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還未等他轉頭觀望,隻聽一個猙獰的聲音威喝道:“小兔崽子!你哪裏走!你為何偷看我家丞相?”


  這時,耶無害已被那隻巨手提放在大殿前的走廊之上。等到他回頭觀瞧時,不由驚喜道:“啊!……師父!是你!”


  你道三公子耶無害身後這人是誰?實話說,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曾在巴蜀東道萬年寨少寨主劉振天府中被靜眉道長追趕逃逸至此的法深大師。自從他在劉振天府中被靜眉道長一掌擊中之後,他僥幸得以逃脫,就是“飛天神龍”耶金風隨後再追之時,他已是逃得無影無蹤。至此,法深大師見自己已經敗露,無從再入江湖,而且那巴蜀山川也絕非是他藏身之地,所以他幾經輾轉來尋找臥藏在京城之內的總頭目。


  “啊!……徒兒!怎麽會是你?”法深大師也不由吃驚地說道。此時,他自然已將狠抓著徒兒的巨手放鬆下來。


  “師父!你可把我嚇壞了!”耶無害忍不住埋怨道,“徒兒前來京城趕考,明日就要舉行京試。所以今日特來此處遊學觀光,誰是單來偷看你家丞相?況且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誰!更沒想到在這會見到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法深大師隨即一改剛才的態度,慢慢地雙手合實,一本正經,含首念了一偈:“吾本來茲土,受法傳吾經。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徒兒在臨考之前還是一心向佛,實乃是我佛慈悲,我佛的造化。”


  “師父過講!你時常告誡徒兒說,‘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要想修道成佛,我佛之心應是無時無地無心不在。心中有佛,時時向佛,才可修成正果!一日不念佛,則我心不淨、煩憂滯留,豈可遺忘我佛呢?”


  “無量壽佛!善哉!善哉!來!徒兒!隨我到殿內細談。”


  法深大師說完,便領著耶無害走進殿堂,在一張八仙桌旁坐了下來。


  等到法深大師命人砌好兩杯熱茶,三公子耶無害終於憋不住問道:“師父!你我最後一次分手之時,你說要去峨嵋(眉)山修行,可如今怎麽又回到京城?”


  “善哉!善哉!哈!哈!哈!”法深大師大笑著放下茶杯說道,“修行修行,何處不修行?‘金五台,銀普陀,銅峨嵋,鐵九華’,雖說它們遠在大江南北,可我佛有法,呼之即來,吹之即去,亦猶如佛身神遊其境,此乃修行大興大善之德也。何必親身前往?”


  “哦!……弟子明白了!”三公子耶無害不由恍然大悟,說道,“大師明心見性、佛法無邊,師父您已達到五眼六通的至高神奇境界,實在令弟子望塵莫及!”


  “哈!哈!哈!”法深大師聞聽,依舊大樂道,“徒兒不必灰心!我佛慈悲,普渡眾生;眾生芸芸,佛性人皆有之,勤而行之,靜心守佛;及至六根俱靜,四大皆空,自會達到功德圓滿、大徹大悟而無人間煩憂,可神遊三界六道十八天矣。”


  “師父!”耶無害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舉目問道,“你剛才說我偷看你家丞相,那人究竟是誰?”


  “噢!……”法深大師馬上止住笑容,慢慢站起身,踱了一下步子,然後轉身望著耶無害說道,“徒兒!你還不知道,實話告訴你,他就是當朝一品大元左丞相陳田中。”


  “啊!……果然是他!”耶無害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難怪他剛才他那麽大的氣派!原來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耶無害想到這,隨即又問道:“師父!你怎麽會認得陳丞相這麽大的官?我可從來沒聽你說過此事!”


  “哈!哈!哈!”法深大師望著可愛的徒兒,又坐下來說道,“我和陳丞相已是多年的故交。他這次來已答應要為我修建這座大興善寺!”


  “這麽說這位陳丞相還是很樂善好施。”


  “那是當然!”法深大師悠然地說道,“我倆是多年的老友,他幫我,我幫他,這是很自然的事。”


  這時,三公子耶無害又想了想說道,“不過我聽說陳丞相是今年京試的主考官,他現在府中大宴賓客,師父你既是他的老友,為何不前去道賀?”


  “善哉!”法深大師不禁稱讚徒兒一句,然後說道,“貧僧一向嗜好清靜安樂,不愛到花天酒地去煩憂佛心。這一點陳丞相對老衲是非常了解,所以他才特意枉駕屈尊親自光臨寒寺!”


  “噢!……”耶無害聞聽,不禁默默地點了點頭,已沉浸在思索裏。


  “噯!……”法深大師此時仿佛回憶起了什麽,趕忙問道,“徒兒啊!我整天叫你徒兒、徒兒的,卻要把你的真名實姓忘了。你叫慕容……慕容什麽來者?你給我再講一遍,日後我也好讓主考官陳丞相關照你一下!”


  耶無害被師父這麽一問,他猛然想起三年前他拜法深大師為師的情形。當時,出門在外,他為了隱埋自己的真實姓氏,便把自己非常喜愛的綽號“慕容天水”的名字告訴了法深大師。顧名思義,此中當然含有“羨慕天水這個地方”以及“愛慕天下山水”之意,簡而言之也可叫做“慕容山水”,但此中卻沒有天水這個真實地名。對於愛好名勝古跡以及天下田園山水的他,當然對這個富有詩情畫意的名子非常欣賞羨慕。也難怪,他聽到王丞相說京城有位號稱“京師第一槍”的武林高手竟與他僅一字之差叫“慕容山水”,試想,“慕容天水”耶無害怎不感到這是“天合人意”的巧妙之至?


  然而,事到如今,耶無害僅把這一別名向法深大師講過一次。可這三年已過,法深大師卻隻將他的名字記住一半。這讓耶無害還有什麽好說的?難道他現在還要重新改口道出自己的真名實姓不成?……萬萬不能!因為五月四日清晨,在巴山蜀水,法深大師曾讓他送信給一位名叫“耶金風”的武林高手,可誰想事情竟是這麽的巧,這“耶金風”正是他的二哥。所以,為了查明法深大師的用意何在,他便將師父所書之信拆開一觀之後,認為對二哥耶金風“有益無害”,也就神出鬼沒地傳遞到二哥耶金風的書桌之上。


  然而,這一切法深大師卻是被耶無害蒙在鼓裏。他隻知道徒兒很是精明能幹而且武功高強,對巴蜀東東道山區的地形也很熟悉,所以他也就放心大膽地將這“向耶金風傳書”這唯一“重任” 交給新徒兒,而更多的“傳書重任”卻交給與之共謀大業的大徒弟阿裏耶庫爾,並且這些重要事件法深大師也是對這個後來的“可愛徒兒”慕容天水一直隱瞞至今。然而,他哪裏知道,他這“封門”的“可愛徒兒”卻也有真情隱密。


  耶無害想來想去,心中還是有些猶豫不決:“我是道出自己姓‘耶’名‘無害’好呢,還是依舊說自己叫‘慕容天水’更合適?……咳!一不做,二不休。還是不讓師父感到吃驚為妙,就還叫慕容天水!”


  想至此處,三公子耶無害終於開口說道:“怎麽?師父!徒兒這麽好聽的名子你卻已忘了?我叫慕容天水啊!”


  “哦!……妙哉!妙哉!”法深大師又不禁連連稱讚道,“是叫慕容天水,隻是年數已久,我隻叫你徒兒徒兒的,卻差點將你的名子全忘,實在是為師我之過。我想今後我不再會如此健忘,他日我必向主考官陳丞相推薦於你,你隻管等待好消息!”


  “咳!這可不是我的真姓大名!難道說我還要在卷上署名‘慕容天水’不成?……”耶無害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不迭,如若他在答卷上簽上“耶無害”之名,那“慕容天水”又何以去了?這豈不有意讓師父失言於陳丞相?耶無害此時的心境,簡直有些苦樂得左右為難。


  “怎麽?徒兒!你不相信為師我可以保舉你?”法深大師仿佛看出徒兒的心思。


  “噢!不!不!”耶無害連聲否認道,“據我今日所見,我認為師父所言甚是。隻是……”


  “隻是什麽?……”法深大師話音剛落,這大殿門前突然閃現一道黑影。眨眼之間,這道黑影已越過門檻,陡然在距離法深大師和“慕容天水”耶無害僅有三尺之遠的前方釘住。這人身法之快,簡直難以筆墨形容。這突如其來的一人,怎麽不令落座談心的師徒二人為之一驚?

  再說此時的“慕容天水”耶無害定睛一瞧,他不由機靈地打了一個冷戰,那雙手早已冷汗滲出。隻見此人長發披肩、身著黑衣鶴氅、腰束佩劍,渾身上下全是黑色夜行衣。看其年紀,也隻不過是在二十上下。好不威風森然而又暗藏殺氣的一位英俊瀟灑的少年武士!

  你道這黑衣年輕武士是誰?一向冷靜自若的三公子耶無害為何見了他卻心驚肉跳、冷汗直冒?恐怕這種“驚風密雨”的心態也隻有三公子耶無害最清楚——這陡然而來的黑衣武士正是六月十日他在大雁塔頂層所聞所見的那“四大惡人”之一的黑衣劍客!當時耶無害早已也感覺對此人的身段和臉形好生麵熟,好象而且絕對在哪兒見過麵。幻覺之下,他已想到惡虎山林出現的蒙麵刺客。莫非他就是契丹殺手阿裏耶庫爾?他們已經在惡虎林交過手。沒想到在這七月初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不請自到!今日他來這做什麽?難道他是跟蹤過來追殺我?……


  耶無害正在幻想之間,隻見法深大師已笑逐顏開地開口向著黑衣武士說道:“善哉!原來是我大徒兒來了。”


  “這位是……”隻見那黑衣劍客用陌生而又冷澀的目光打量著三公子耶無害。


  “我來介紹介紹!”法深大師說著,便站起身來。於是,三公子耶無害也隨之站起身。


  這時,隻見法深大師將手伸向慕容天水,對黑衣劍客說道:“這是你師弟慕容天水!”


  “師弟?!……慕容天水?”黑衣劍客依舊冷傲藐視著耶無害問道:“那你和‘京師第一槍’慕容山水是什麽關係?”


  “噢!……”耶無害聞言,微笑著答道,“純屬姓名偶然相似,並無任何關係。”


  “胡說!我看你們是兄弟倆!”黑衣劍客說完,拔劍就要刺向慕容天水。幸好居在兩者之中的法深大師伸手抓住黑衣劍客的右手腕喝道:“休得無禮!他是你師弟!”


  “我師弟?!”黑衣劍客憤然撤下利劍,並未立即入鞘,提劍喝道,“我可從來沒見過他!”


  “阿裏耶庫爾!你遠自北方耶律氏國而來,他乃是巴蜀山川之人。你們相距千裏萬裏,哪是那麽容易相見的?更何況你們倆都是我在周遊四方時異地所收的門徒,我也沒有在你們當麵提及此事,所以直到今天你們師兄倆才不期而遇!”


  聞聽法深大師這一席之話,三公子耶無害隻覺得一道刺耳貫頂的名字直在他的腦海裏翻騰滾躍——阿裏耶庫爾!……耶律氏國!……這犯下滔天罪行的大逆不道之殺手就在眼前!就是他眼前這位黑衣劍客!惡虎林中出現的黑衣蒙麵殺手也應該就是他!他真恨不得上前一掌結果這賊客的小命!但是,他馬上又打消這一冒險念頭。因為在這頃刻之間,他猛然想起靜眉道長所告誡他的話語:“千萬不要冒用武功,否則性命難保。你要學會忍耐!忍耐!……”在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豈能“打草驚蛇”?現在還要隱忍以行,還要暫時“與狼為舞”,做一名暗藏在敵人身邊的臥底!

  於是,耶無害強壓住心中怒火,隻用敏銳的目光記清阿裏耶庫爾的麵容,打算日後伺機將其拿獲!……既然阿裏耶庫爾是法深大師的大徒弟,難道說師傅也是武林奸細?大雁塔之內密謀的“四大惡人”之中會不會就有法深師傅?……至此,耶無害不敢再往下多想。可是法深大師知不知道他的底細?萬一法深獲知他真正的底細,他這所謂的潛伏,一場冒險的“生死臥底”就會被他們揭穿而致使性命難保!他必須時刻提防麵前這兩個陰險人物。


  再說此時的阿裏耶庫爾聽得法深大師的一番介紹,便索性收回寶劍,他胸中的介備之心也隨之退縮而去。然而,他心裏哪裏知道,對方也正盤算著他自己!而且阿裏耶庫爾更無從料想到,這位名為“慕容天水”的師弟卻是他和“燕山浪魔”所要追查的必死之人。他還以為在那大雁塔頂層竊聽去他們機密談話的“飛客”不是“飛天神龍”耶金風就是“峨嵋飛人”陸文飛,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們所要追殺的“刺探”竟已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所以,介備之心已經打消的阿裏耶庫爾抱拳施禮道:“師弟請見諒,我讓你受驚了。”


  “師兄不必客氣!”耶無害已泰然自若地說道,“隻是你突然而來,我還以為是不速之客要刺殺我和師父二人呢!”


  “哈!哈!哈!”法深大師聞聽徒兒那話裏帶刺的話不禁大笑起來,就連那阿裏耶庫爾也自以為是地高傲狂笑。因為在他心目之中,神出鬼沒地刺殺武林人士,已猶如信手拈來之事。直到現在,阿裏耶庫爾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沾沾自喜。


  這時,隻見阿裏耶庫爾止住笑容,說道:“師父!雖說他是我師弟,可我們初次相遇,還不知各自功底如何。所以我想與慕容師弟比試一下拳腳,師父你看如何?”


  法深大師聞聽此言,便望了望慕容天水,然後又轉首向阿裏耶庫爾說道:“你的慕容師弟明日就要京城大試,今日他要特來遊學至此,我看你還是等你師弟京試之後再作比試!”


  “噢!……既是如此,師弟就不必為此分心。你還是為你的京試早作準備。”


  三公子耶無害聽得阿裏耶庫爾的這番話,他也不由打消與他比試拳腳的念頭。因為他也想借此之機摸清對方的現今功夫如何,但他一想到靜眉道長的告誡,他心中的怒氣便消掉一大半,更何況阿裏耶庫爾已不想再作比試,他又何必為此妄自逞能?於是,耶無害趁機向法深大師和阿裏耶庫爾告辭道:“就依師兄之意。不過我還要去‘開成《十二經》’一趟,所以不能在此久留。就此向師父和師兄告辭!”


  “師弟請……”阿裏耶庫爾說完,三公子耶無害便在法深大師師徒的陪同下向大興善寺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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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蜀中三雄”和“天山三劍”及“廬山五嬌”十一人一睹荊州城之慘狀以後,無不悲痛萬分。但是,事已至此,荊州城敗局已定,所以他們十一人決計返往巴蜀東道:一來是為追上護送仇將軍夫人耶家珍的人馬;二來是為會合昔別多日的耶金風等三兄弟。他們此計一出,便飛馬向荊州城西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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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是日清晨由京城長安出發南下荊州的儒學名師曹呂莊,他早已經過京城東南隅的曲江池及西漢宣帝劉詢的陵墓,直奔正南方漢宣帝許後的少陵和玄奘塔高聳而現的興教寺。


  觸境生情,對景感慨。曹呂莊遙望著那土堆之上的少陵,少陵故事油然而生。他想起了曾住在少陵附近,大唐朝最負盛名的現實主義詩人杜甫·杜子美。這位被後人稱頌為“詩聖”的杜老先生曾一度給自己取號為少陵布衣、野老、野客,以及杜陵布衣、野老、野客。由此點點名號不難看出,這些無不再現著杜甫先生與天下疆土和布衣百姓緊密相連、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心態。


  然而,此時此景的曹呂莊先生又何嚐不是這種憂國憂民的心情?他一心向南欲往荊州,然而路途遙遠,數日難到,這怎麽不使他揪心欲焚?……荊州城池是否守得住?城內軍民又當如何?……該不會城破人亡吧!……這一連串的心中憂慮不時地困繞著曹呂莊的腦障。這世態的慘淡和戰亂紛紛,也無不使他感到他一顆老弱之心無以阻止這慘無人道的戰爭與武林毒殺!咳!回想起來,還是杜老先生警誡世人的詩句說得好:“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製侵陵,豈在多殺傷?”這的確是勸誡警醒世人的感慨之語。但是,數列起來,能做到這一點的帝王將相又能有幾?


  曹呂莊就這樣一邊思索,一邊匆匆地向前行走。不知不覺,他已來到那佛教慈恩宗發源地的慈恩寺。


  此時,曹呂莊正昂首凝望著那寺院裏一高一低的舍利塔,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於是,曹呂莊急忙回首相望,卻見一列馬隊已在前方不遠處嘎然而止勒馬停了下來。隻聽最前麵為首的一位將官轉首命令道:“停——將士們!如今已距京城不遠,但我們不可馬上進京。所以我們暫且在寺內休息!”


  這樣一聲令下,隻見那列將士紛紛下馬,在那為首的將軍帶領之下,便向慈恩寺大院走去。眼見這群人馬就要全部進入寺內,曹呂莊終於忍不住叫住最後一名士兵問道:“敢問這位小 兄弟,你們是從何而來?你們的將軍又是誰?”


  這名士兵瞅了瞅麵前這位老者,便毫不隱瞞地回應道:“我們將軍是歸州郡守李軍銳。我們本是荊州刺史仇天亭的部下,不想我們被當陽叛軍林可多追擊至此,實在是兵敗如山倒!不過我還聽說荊州城池已被林可多的軍隊攻陷,城內更是慘不忍睹。”


  “啊!……你說什麽?!荊州已被叛軍攻陷?!”曹呂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有仇大將軍鎮守的荊州城竟會被賊軍攻破。而且他曾聽說過當陽守將林可多此人,他會有什麽能耐竟能攻破仇大將軍鎮守的城池?莫非仇大將軍不在城內?……


  曹呂莊不禁大惑不解,緊跟著那名士兵追問道:“小 兄弟!這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得的謠言?”


  那名士兵見此老者如此關切此事,便索性停下腳步,如實回答道:“這並非我親眼所見,但卻是事實!而且林可多的人馬又兵分兩路去取襄陽和房縣。”


  “啊!……竟有此事?”曹呂莊更是吃驚。他真沒想到,林可多的軍隊進攻得竟會如此迅速。如果說他的軍隊真的已取下荊州然後又兵分兩路去取襄陽和房縣,這豈不簡直是神速之至!難道說這林可多背後有靠山特意為其出謀劃策不成?那他的幕後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他竟敢大逆天下之違興兵作亂?簡直是有點活得不耐煩。難道說皇上和大元帥朱衛登會容此逆賊猖獗下去不成?哼!善惡到頭終有報!看這幫賊軍還能猖狂多久!


  想到這,曹呂莊又緊接著問道:“敢問小 兄弟,你家李將軍要把你們帶往何處?”


  那士兵聽了,不由歎了口氣,說道:“我們欲投奔兵馬大元帥朱衛登,但還不知他會不會收留我們,也不知大元帥會不會以軍法處置李將軍。如果是這樣,我們豈不是白來京城送命?”


  “噢!……”曹呂莊不由點了點頭,說道,“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我想朱衛登元帥斷然不會處置你們。也許元帥還會重用你家李將軍去討伐林可多!”


  “多謝老先生能說出此話!”


  “咳!何來說謝?小 兄弟還是趕快進院休息!”


  曹呂莊說完,依舊憂心重重地向前方行去。……


  話說三公子耶無害離開大興善寺,很快,他又隻身來到刻有唐朝“開成《十二經》”的碑文集中之地。因為他心裏知道,這石碑上刻的經文正是“儒家十二經”,在曆代文人舉子必讀之文。而且每年的應試,不論是院試、鄉試(解試)、會試,還是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都少不了會從中出題!其實所說的“四書五經”,即《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及《詩經》《尚書》《周易》《禮經》《春秋》,除《孟子》之外,其餘都在十二經之列。其中《大學》《中庸》選自《禮記》,而《詩經》《尚書》《周易》《周禮》《儀禮》《禮經》《春秋左氏傳》《春秋公羊傳》《春秋穀梁傳》《論語》《孝經》《爾雅》就是所說的《十二經》,如再加上《孟子》一文,便又成為名符其實的“儒家《十三經》”。


  然而,耶無害來到這碑文集中之地,事情果然如其所料,這裏與他所到的大興善寺卻是判若兩樣:隻見這裏雖不能說是人山人海,但是,共有一百一十四塊經碑的《開成石經》卻早已被前來趕考的舉子圍得水泄不通。耶無害站在人群之外,向四周瞧了瞧,他猛然發現對麵的這堆人群好象圍得特別多,而且裏麵還不時傳來嘖嘖的讚歎之聲。


  於是,耶無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進這夥人群。他想觀察究竟,看看是何碑文竟會如此引人注目。但是,等他站穩腳根,定睛一瞧——咳!這些人哪是在欣賞碑文?原來是眾目睽睽之下一位才子盤坐在一塊經碑前麵在奮筆疾書!隻見此人右腳壓於左股之上,上身微微前傾,一邊左手研墨,一邊右手在揮毫書寫石碑之上的經文。頓時,耶無害的心中已明白——這裏之所以能夠如此吸引眾人前來觀賞並傳出陣陣讚許之聲,不僅是因為這人群之中有前朝名人書寫的碑文石刻,更重要的是因為這人群之內有位當眾疾書的才子。


  於是,三公子耶無害繼續細細瞧將下去:隻見此人一雙真睛已不再去看那石碑之上的經文,而是在直視著他那猶如筆走龍蛇、雲煙繚繞的筆尖;頃刻之間,便是數行字跡飛飄而過。然後,他又將這寫滿筆跡的紙張向人群中一拋,繼續另尋紙墨揮筆疾書!於此同時,那人群裏得到所拋紙文的人士便欣喜若狂地跑向一處去仔細研磨欣賞。然而,出乎眾人意外,隻見此人筆法愈來愈快、愈來愈激烈,他好象旁若無人,幾經左右開弓,那揮灑而去的張張紙文已將他四周的圍觀者驅散得一幹二淨!其筆不之快,迅如疾風利劍,無不令人歎為觀止!

  但是,等到那人書寫完最後一張紙文而猝然呆坐凝思之時,三公子耶無害卻一直未有挪動半步,而是在仔細審視著這人的一神一態及一式。在耶無害的眼裏,這一幕幕繞眼而過的情形,卻使他疾如電掣般地聯想到“仙佛道儒僧尼”及“工商農學兵醫”等諸多方麵的的人物、思想、觀點和動靜之態。為何如此來說?因為耶無害早已看出,此人不僅是的操練書法,而且是在坐禪靜修。他正是修練著佛祖喬達摩·悉達多~釋迦牟尼體式坐法之一的半跏單盤吉祥坐;看其若有所思、若有所慮的神態,耶無害已猜測得出,此人必有難言之隱。更何況耶無害看到他所書寫的《詩經·小雅·采薇》的片尾之詞,他就更明白這位盤坐之人的心中所思。


  所以,就在眾人嘩然而去的時候,三公子耶無害依舊恭身其後,用他那迷人的聲色歌喉道出那人此時此境的肺腑之言:“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就在耶無害餘音未消之時,隻見那盤坐靜思之士終於微微側了側身,用一種餘哀未盡的語調向身後之人問道:“請問閣下是……”


  “噢!”耶無害聽得尋問,急忙拱手微笑道,“本人來自巴蜀東道,姓耶名無害,特來京城趕考!”


  “趕考?!哈哈哈……”那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隨後他又嘎然止住笑聲,轉首問道,“請問耶公子今年是第幾次前來趕考?……”


  “嗯?……”耶無害被他這一問,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他心裏感到老大的不愉快。他心想:“我這首次前來京城趕考都已是盼望已久,更有些等得不耐煩!他怎麽還希望我是曾經幾次落榜如今再次前來趕考的?這也太小看我耶無害了!……”


  三公子耶無害正這樣悶悶不樂地想著,隻聽那盤坐之人又說道:“如果你是首次前來趕考,那我勸你還是及早還鄉!免得你落榜之後無顏去見家鄉父老。”


  聞聽此話,三公子耶無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心想,此人今天是怎麽了?吃錯藥了?臨考之前竟對人說出這等不吉利的泄氣話,真是晦氣!這個喪門星!他這不是有意惹事生非、讓人怒發衝冠麽?……難道說他本人親身經曆過此事而心懷不滿地在怨天憂人麽?想至此處,耶無害強壓住內心的怒氣,冷冷地問道:“請問閣下的尊姓大名!”


  那人聽此相問,便慢慢地站起身來說道:“卑人不才,姓張名旭,江南吉安人士,人稱‘張草在世’。”


  “哈哈哈……”三公子耶無害終於抑製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那自稱“張草在世”的張旭被耶無害這“波浪滔天”的笑聲搞得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他心裏道:“我報出我的大名,他非但沒有出言相敬,竟然放聲大笑!大有嘲笑之心!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人物!難道說我‘張草在世’的大名他還未曾聽聞?若是這樣,他實在也是太孤陋寡聞了!要說天下的文人舉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江南有位‘張草在世’的張旭,他們做夢都想見到。這位姓耶的公子倒、反其道而行之,毫不在乎,簡直是豈有此理?可惱!可恨!氣殺我也!”


  想到這,隻見張旭怒氣燃燃地向耶無害質問道:“耶公子!你笑什麽?難道說你覺得我張某人不配此稱嗎?”


  “不是!我所笑自有緣故!開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可容之事。”耶無害瞅著張旭落落大方地說道,“我還以為是誰這麽愛口出狂言呢?原來是與前世蘇州人張旭同名的‘張草張巔子’。耶某失敬!失敬!還望‘張草在世’多原諒!”


  “哈!哈!哈!”張旭又是放聲大笑道,“想不到耶公子還很會說話的。我既是那豪爽不拘的張顛子,又豈會與你計較這些?談什麽原諒之詞?我倒覺得你我談話頗對口味哩!”


  “是嗎?”耶無害微笑著說道,“人說張旭精通楷法,草書最為知名。他往往在酒醉之後呼喊狂走,豪情奔放,無視權貴尊嚴,在顯赫的王公大人麵前,脫下帽子,露出頭頂,奮書疾書,絕妙的草書流轉直下,筆走龍蛇,字跡如雲煙一樣舒卷自如,字字驚天動地,似如鬼斧神工。簡直是下筆如有鬼神相助,時稱“草聖”、“張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哈!哈!哈!”張旭卻不以為然地笑道,“請問耶公子,你說的是前朝的張旭呢,還是你眼前的張旭?”


  “哈!哈!哈!前張旭,後張旭,雖非同代之人,但是性格、風姿相似,都善於若有神助的草書,這前後又有何異之分?不然,又豈有‘張草在世’的美稱?”


  “妙哉!耶公子少年風流,語語驚人,字字舒暢人意,真乃好比是‘宗之來我前,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


  嗬!你瞧瞧!這兩個酸不溜丟的臭老九秀才倒互相吹捧起來了!真好似文人之中的“梁山好漢——不打不相識。”正自所謂“魚找魚,蝦找蝦,蛐蛐找蟈蟈,烏龜找王八。”這就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的典範!當然,咱們在此處如此評論他們並不是在諷刺嘲笑,而是在大大的讚賞他們。請聽者或是讀者不必太用意,不必太為古人擔憂!

  且說此時的耶無害聞聽張旭的一陣讚許之辭,他略帶驚喜之色,問道:“看來張兄一定是讀過杜甫老前輩的《飲中八仙》這首詩。”


  “哈!哈!哈!”張旭旭遺笑大方地說道,“你我彼此彼此,你可否與我對唱此詩?”


  耶無害聞聽張旭的相邀,盛情難拒,便欣然應道:“好吧!就請張兄先來。”


  張旭聽了,毫不推辭,脫口吟道:“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眼。”


  張旭誦完首句,於是耶無害隨後吟出了第二句:“汝陽三鬥始朝天,道逢曲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聖稱避賢。”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


  “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焦遂五鬥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


  “哈!哈!哈!好一個‘脫帽露頂王公前,高談雄辯驚四筵。’我今天叫你們倆都在我麵前脫帽下跪!”


  再說三公子耶無害吟誦完《飲中八仙》最末一句之時,卻被這突然從他倆背後傳來的一句挑釁之詞驚得詩興全消!他隻感到,這是好生熟悉的一個令他恨之入骨的叫聲。於是,耶無害猛然轉身向後望去,隻見一群打手模樣的人正圍擁著一位手握“金光大扇”的白衣少年公子。


  你道此人是誰?果然不出三公子耶無害所料,這位手持大扇的白衣公子正是他痛恨已久、毀他“萬寶玉”的陳劍南!

  這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就在三公子耶無害怒目而視那高傲淩人的陳劍南之時,那陳劍南的雙眼早已充滿殺機,冷冷地衝耶無害說道:“耶無害!原來你還沒死,那場大雨竟沒把你淋死反而活了下來?果然是命大!”


  “陳劍南!你這種卑鄙小人,毀了我的‘萬寶玉’,我一定會讓你償還。”隻見耶無害怒發衝冠,指著陳劍南喝道。


  “哈!哈!哈!”陳劍南一陣狂笑過後,猛地大扇一合,指點著耶無害喝道:“哼!耶無害!你死到臨頭,還敢在此狂呼亂叫!告訴你,你這種凡夫俗子根本不配帶上‘萬寶玉’。來人哪!將他與我拿下,讓他在我麵前脫帽下跪!”


  “是!”頓時,陳劍南身邊的一幫打手便應聲向三公子耶無害猛撲過去。


  且說三公子耶無害正欲舉手相抗,卻見身旁的“張草在世”將他的那支大筆一揮,頓見這群打手的臉上綻開 “片片黑花”。隻聽得“哎呀!哎呀!”幾聲連叫,數名打手的雙眼已被他那大筆之上的黑墨封個“眼窩漆黑,二目難開”!隨即,隻見“張草在世”身形陡然一轉,也不知是其拳腳還是大筆杆頭的威力,那夥打手已被擊得猶如“波浪急退”似的一齊滾爬在地。然而,等到“張草在世”揮筆立身站定之時,也不知是怎麽那樣準,隻見那筆杆頭又射出一道“黑線”,正好不偏不倚地一直飛落到陳劍南的臉腮和衣領之上!

  再說此時的陳劍南見一道黑線向他飛來,正欲飛身躲閃,但是未及他反應過來,他隻覺一股“涼意”飛落到身,麵部和脖領之間已沾上點點墨墨。於是,陳劍南下意識地用手一抹腮上的黑墨,這一下可更糟。他本來腮部的點點黑墨被這一抹已變成一大片,再等他反掌一看,卻見掌心已是漆黑一片,同時那黑墨腥臭之味一直撲鼻而來。頓時,陳劍南勃然大怒。隻見他騰空躍起,隻一個“孔雀開屏”便將“張草在世”的筆杆擊為兩截!說時遲,那時快。陳劍南還尚未落地,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掃螂腿”便把“張草在世”踢翻在地。還未等“張草在世”翻滾起身,隻見陳劍南又蹬腳躍起,一個“餓虎撲食”,“金光大扇”直向“張草在世”的麵門擊去……


  此時此景,情勢萬分緊急!縱然三公子耶無害飛身前去相救,怕那也已是徒勞無益。隻見那陳劍南飛身欲落,一把“金光大扇”就要將“張草在世”打得個腦 漿迸裂!這一時刻的耶無害對境已是瞠目結舌,看來這位“張草在世”必是厄運難逃。


  欲知後事如何,咱們等會接著講!現在要說的是,三位武士正是“蜀東六雄”之中的“飛天神龍”耶金風、“鐵扇公子”歐陽青風和“卷地風”黃世英。試問這三人要去何方?實不相瞞,他們三人正是奉耶老太爺之命前去荊州城打探消息,如有不測,他們三人也好助荊州剌史仇天亭一臂之力。現在他們三人正騎馬穿行在屈原故裏歸州的江北境地,但他們已聽說當陽太守林可多已攻占歸州,歸州郡守李軍銳已率殘部潰北;更讓他們三人萬沒想到的是,聽說荊州城池也已被林可多的軍隊攻陷,城內更是慘不忍睹。為此,他們三人打馬揚鞭,加快了奔向荊州的馬蹄……


  至此,咱們再回過頭來看看那位“張草在世”的命運如何。就在陳劍南將大扇的鋼柄砸向“張草在世”麵門的一刹那,猛聽得“當啷”一聲脆響,陳劍南隻覺得他那緊握大扇的右手被震得隱隱劇痛,還險些將大扇丟落在地!頓時,陳劍南暗吃一驚,“啊!不好!”,一個“魚躍後翻”便跳出圈外。


  待陳劍南舉目一瞧,隻見一位手持寒劍的紫衣年少武士正與他“隔海”相望。


  “我說是誰呢!”隻中聽陳劍南勉強地笑著說道,“原來是‘萬花公主’身邊的‘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幸會!幸會!”


  “廢話少說!”皇甫梨奇揮劍喝道,“你這等人,欺負手無寸鐵的應試舉子,差點傷及人命!算什麽英雄好漢?有種的來和我比試比試!”


  “哈!哈!哈!”陳劍南禁不住仰天大笑,那臉上的黑墨更是“神采飛揚”、滿天烏雲散。隨後,他止住笑容說道:“要在以前,我是會讓你三分!為什麽呢?因為你是萬花宮裏的人!不過今非昔比,一來是你冒犯於我,壞我大事;二來是我好忌恨你能常守在‘萬花宮主’身邊。今天得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將你殺了,日後我可以取代你進入‘萬花宮’,讓我這‘金扇公子’也嚐嚐做護花使的滋味。哈!哈!哈!……”


  陳劍南說完,大笑不止。這時,在一旁怒目相聽的“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早已是氣得火冒三丈!隻見他呐喊一聲,舉劍便刺向對麵還在狂笑的陳劍南。他想借此機會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狂傲之徒,讓他知道知道萬花宮裏的人的厲害!讓他休想再打“萬花宮主”的壞主意。


  再說那睨視而笑的“金扇公子”陳劍南見皇甫梨奇來勢凶猛,絲毫不敢怠慢,急忙刹住笑容,揮扇應戰。


  頓時,這兩人便是“嘿!嘿!哈!哈!乒乓當當”的一陣好殺。


  再說此時那早已閃列在一旁的“張草在世”張旭和三公子耶無害簡直被眼前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格鬥吸引得忘乎所以,就好象他倆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豈不知這位“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的到來,竟是救了“張草在世”一命,更免了耶無害將要遭到的一頓痛打。


  再看此時的“金扇公子”和“鐵手護花使”,隻見他們是“劍扇相搏,白紫相間,分外明清”。但是,幾經旋轉之下,那劍光扇影雲來霧去,“白衣”、“紫服”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早已使在場的圍觀者看得是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然而,在這圍觀的人群之中,卻有兩個遙遙相對的武林人物在樓閣之上不露聲色地觀看著這兩人的交戰。隻見他們一個是頭戴笠帽,半露著臉麵,一身青衣,橫挎腰刀;另一個則是身著灰色武袍,腰攜長劍,臨風俯視!

  你道這兩位武士是何許之人?實不相瞞各位,這兩位就是各自獨身進京前來暗查殺手的“流亡俠士”:他們其中之一便是“旋風十八騎”之中僅剩其一的“金刀老大”簫道林;另一位則是遠自蜀川而來的“峨嵋飛人”陸文飛!


  話說之時,撕殺依舊激烈。而那位樓閣之上的“青衣刀客”已默默地來到人群之後。然而,對於這兩位俠客的一舉一動,一向警覺得“眼觀六路,耳聞八方”的三公子耶無害不是沒有注意到,而是一目二楚!更何況他通過這二人的裝束攜帶已將他們各自的身份猜測得十有八九。因為他在大雁塔的頂層曾經竊聽到那“四大惡人”說過,“旋風十八騎”的“金刀老大”簫道林和“峨嵋飛人”陸文飛已經進京,所以這兩人耶無害自會將他們對號入座。但是,三公子耶無害象是對那位“青衣刀客”就是“金刀老大”簫道林確信不疑,可對那位“灰衣劍客”是不是“峨嵋飛人”陸文飛就有些拿捏不準。因為這天下江湖之中的武林高手、佩劍之士多如牛毛,即使那“峨嵋飛人”陸文飛已經進京,那也不能斷定這位“灰衣劍客”就是他!更何況“佩劍”之風俗盛行已久,即使愛刀之士也會佩上腰劍,而且他早已聽說大內高手“十八太保”之中的“神行太保”神太極和“天皇密使”司徒一敏已經為尋覓殺手出入江湖,還有“北神腿”劉振天、“西莊王”古西天以及“中原七俠”之中的“江南第一劍”楚江南、“神掌楊”楊忠凱、“南派少林”正宗拳師武江洪”、“逍遙浪子”宮明一遊、“峨嵋飛人”陸文飛、號稱“飛天虎”的總管康忠漢、“拚命三環”莊熊又何嚐不能進入京城?麵對那位“灰衣劍客”,在這眾多武林人物之中,你說又能是誰呢?……


  然而,三公子耶無害也不願細加多想。因為他心裏知道這些人物的來京之意,而且能在萬人之中遇得其一便是萬分有幸,他何不趕快將那大逆不道之殺手阿裏耶庫爾的下落告於“金刀老大”簫道林呢?

  想到此處,三公子耶無害便趁著陳劍南與皇甫梨奇激戰得難解難分之際,他慢慢地走過人群,將那位他自認為是“金刀老大”簫道林的“青衣刀客”悄悄地拉到一個偏僻無人的角落。


  等到他們二人停下腳步,見四周無人,三公子耶無害便先開口說道:“敢問大俠是不是人稱‘金刀老大’的簫大俠?”


  那位“青衣刀客”聞聽此問,心中不由一愣,心想“這位應試舉子怎麽會知道我之大名?!這還了得!……看來我的目標還是太明顯!竟被人一眼認出!”


  於是,“青衣刀客”客氣地回答道:“我看小 兄弟是認錯人了,我與簫大俠素不相識!”


  聞聽此話,三公子耶無害不由心中暗急。他知道這位“青衣刀客”是在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又不好直說。於是他隻好改口說道:“不管你是誰!可我看得出你是位行俠仗義之士,我有那位契丹殺手的確切下落!”


  “噢?……”“青衣刀客”不由轉睛想了想,說道,“此話當真?”


  “君子決無戲言!”


  “那你說他在哪?”“青衣刀客”審視著麵前的這位舉子問道。


  於是,三公子耶無害大膽地說道:“此人名叫阿裏耶庫爾,年約二十上下,黑衣帶劍,他就在大興善寺。”


  “他在大興善寺!……”“青衣刀客”思索了一下,隨即他又轉身問道,“可我憑什麽相信你?”


  “這……”三公子耶無害被他這一問,一時感到無言以對。事到如今,他覺得也隻有將實情完全講與他聽,否則他豈會輕易相信?於是,耶無害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我來這之前親眼見到阿裏耶庫爾就在大興善寺,他是和法深大師在一起。”


  “噢?你是說他和中原武林至尊法深大師在一起?”“青衣刀客”更是有些懷疑,追問道。


  “對!正是如此!大俠若想為天下武林報仇雪恨的話,請盡快到大興善寺去找阿裏耶庫爾;否則時間一長,他又不知去向。”


  三公子耶無害剛剛說完,卻猛見“青衣刀客”已敏捷地抽出寶刀,喝道:“什麽人?快出來!”


  於是,耶無害急忙轉身尋聲望去:隻見那牆角處慢慢地走出一人,邊走邊笑道:“哈哈哈!金刀老大!不必如此,你我正好聯手去對付阿裏耶庫爾!”


  再說此時的“青衣刀客”和耶無害舉目一看,心中頓時明白幾分,這人正是剛才觀看陳劍南和皇甫梨奇激戰的“灰衣劍客”。隻見他緩緩走至他兩人麵前,拱手施禮道:“你們的談話,我已全全聽到。既是如此,我們何不盡快前往大興善寺?”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你怎麽知道我就是金刀老大?”“青衣刀客”說著,便將寶刀插回鞘內。


  “本人姓陸,名文飛!當然知道‘金刀老大’的鼎鼎大名和大俠風姿。”


  “原來是‘峨嵋飛人’陸文飛陸大俠。幸會!幸會!既然你我同為尋找仇敵而來,那就不必耽擱!請——”


  “好!多謝這位小 兄弟將這消息告知我們,後會有期!”


  “峨嵋飛人”陸文飛說完,便和“金刀老大”簫道林縱身躍出牆外……


  此時,三公子耶無害見這兩位堪稱天下一流高手的大俠已經遠去,他便急忙轉身返回。


  等他來到人群之中,隻見皇甫梨奇和陳劍南依舊在劍來扇去地惡戰。看其情形,這兩人已戰了不下二百餘個照麵,兩人也漸漸感到體力有些支撐不住。


  恰在這時,隻見從圈外飛身躍出一位風姿卓卓的絕色俠女。隻見她是一身雪白緊束紗衣,肩飄兩條粉紅紗帶和朵朵秀發;在那秀發之下,但見是:玉麵鼻聳,唇紅齒白,兩道彎彎新月秀眉悄悄掛在一雙嬌嫩無比的鳳眼之上;曲曲玲瓏的雙耳半露鬢發間,頸下肌膚豔如雪脂,滿懷春色正溫柔,倩腹柔滑姿態優,玉腿豐韻嫩生光,身姿分明豆蔻散鬱香。真乃是儀態幽麗,恰似仙桃芙蓉初發蕊;說不盡萬般嬌嬈,畫不盡千重豔情。


  說了半天,你道這位“豔體連珠”的仙姿俠女是何人物?實不相瞞,她就是前文曾經提到過的“萬花公主”程圓圓。無疑,她的這一出現驟然使眾目皆驚。即使那還在爭相撕殺的皇甫梨奇和陳劍南也不禁為之一驚!

  這時,隻見“萬花公主”挑起玉指向皇甫梨奇示意道:“護花使!不要打了,快隨我回宮!”


  喊聲過後,早見皇甫梨奇已飛身落在“萬花公主”身邊。


  卻看此時的“金扇公子”陳劍南,他見是公主前來,垂涎欲滴的他便也急忙湊上前來媚顏笑道:“原來是公主駕到,有失遠迎。不知公主一向可好?”


  “你滾開!公主不願見到你!”隻見皇甫梨奇氣憤地向陳劍南揮劍喝道。


  且說此時正低頭向“萬花公主”程圓圓問安的陳劍南,冷不防見皇甫梨奇的利劍已揮向自己的麵堂,他急忙仰首向後退卻。恰巧,他與那正對麵的“萬花公主”打了個照麵。然而,“萬花公主”並沒有喝斥“金扇公子”陳劍南,而是“格格”朗笑起來。她笑得好爽快,笑得直叫人聞聲陶醉,直笑得眾目皆明、滿天烏雲散!而那陳劍南卻還一時不知何故。


  過了許久,“萬花公主”那銀鈴般的笑聲依然沒有停止,就連她身邊的“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等人也忍不住瞅著陳劍南的模樣開心地大笑起來。終於,“金扇公子”陳劍南恍然明白“萬花公主”和眾人都是在嘲笑他自己。他自知臉上被黑墨塗染一片,頓覺麵上無光、羞愧難當,便慌忙帶著他的一幫人在嘲笑聲中蒼皇而去。……


  此時,“萬花公主”程圓圓見陳劍南已經離開,便漸漸止住笑聲。她身旁的皇甫梨奇也已將寶劍收回鞘內。隻聽“萬花公主”向皇甫梨奇問道:“皇甫大俠!你救的那兩位舉子呢?”


  “在那——”隻見皇甫梨奇用手指著對麵的“張草在世”和耶無害說道。


  於是,“萬花公主”便順著皇甫梨奇所指方向望去。頓時,她那綻放情韻的兩道迷人目光便在“張草在世”和耶無害的麵孔上來回掃了兩下。最後,她還是將一雙“丹鳳朝陽”的目光投落在耶無害的雙睛之間。刹時,耶無害猛覺有兩股熱流注入他的雙睛,他急忙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


  這時,隻見“張草在世”示意一下耶無害,兩人便一同來到“萬花公主”和皇甫梨奇的身前。未等她們兩人開口,卻見“張草在世”已拱手謝道:“多謝皇甫大俠搭救之恩。張某必將永世不忘!”


  “不要謝我!”隻見皇甫梨奇微笑著擺手說道,“是公主讓我來的。要謝你們還是謝我家公主!”


  “多謝公主!多謝公主!張某有眼無珠,到現在才知道救命之恩是出於公主之心和皇甫大俠之手。請受張某兩拜。”


  說著,“張草在世”就要跪地作謝,卻被皇甫梨奇一把攔住說道:“公子何必如此?我們可受不起此等大禮!”


  “是啊!張公子!這跪謝之禮就免了,隻要你有此心意即可。”“萬花公主”對“張草在世”說完,便又轉眼望著耶無害問道:“這位公子,人家都是又謝又拜的,你怎麽默不作聲呢?”


  “哦!多謝公主和皇甫大俠前來相助,晚生耶無害知遇之恩至死不忘!如有機會,願竭力相報!”


  “噢?!……”“萬花公主”不由故意挑逗著耶無害說道,“公子要謝我,又要報答我。可你怎麽謝我,又怎麽報答我呢?”


  “這……”耶無害聞聽此問,知道公主是在有意為難自己,便轉睛想了想說道,“耶某不才,請公主指點一二。”


  此時,“萬花公主”聽得此話,反倒覺得有口難言。她本想試探一下這位耶公子如何回答,沒料到他卻又將這話推給了她,實在令她感到這位耶公子甚是精明,簡直無屑可擊。於是,公主又禁不住銀鈴般地朗朗笑起來。然後她又止住笑容,說道:“耶公子真會開玩笑!這麽簡單的問題還用得著我為你指點嗎?你不願說,就留在你心底吧!還請你們二位多保重,我們告辭!”


  “公主請!”


  於是,“張草在世”和三公子耶無害便目送著“萬花公主”和皇甫梨奇漸漸遠去。……


  至於“張草在世”和三公子耶無害後事如何,在此暫且不提。隻說那“追命刀”吳天霸等十一人,他們離開荊州城,一路快馬加鞭,勢如風馳電掣。到了午後時分,吳天霸一行十一人果真在半道追趕上了護送仇夫人耶家珍的車隊人馬。


  然而,他們互相通報姓名又交談一陣之後,才知道雙方都還不知道仇天亭將軍的消息和下落。這無疑又使他們各自蒙上一層更加沉重而又憂慮的心情。尤其是此時正坐於馬車之上的仇夫人耶家珍,她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她對於夫君深記於心的一片真情何時能得以解脫,何時又能得以慰藉?她真沒想到,仇天亭前去耶家莊園救駕,竟然是一去不複返!致使整個荊州城淪陷於一片戰亂火海之中,他如若得知事已至此,豈不會痛心欲絕!她雖然很快就會重新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可是她身邊沒有夫君相隨,而且荊州城已亂於一片兵火,她的心中已積壓著說不出的遺憾和悲痛,這又使她怎麽好去見父母兄弟姊妹?難道就這樣愁眉苦臉地去見家鄉父老鄉親?不!不能!絕對不能!她應該歡天喜地歸故鄉,應該喜笑顏開地麵見家鄉父老。不就是荊州遭以慘敗攻陷一事麽?說不定夫君會再次重整旗鼓、東山再起,或是從他友人那裏借到精良部隊,重新殺回荊州驅趕走那些反叛賊軍!這都是有可能的事!……


  想著想著,仇夫人耶家珍的心情已漸漸有所好轉,她覺得眼前的路途已一片光明,道路兩旁的鳥語花香時時在滌蕩著她那漸漸開啟的心扉。忽然,仇夫人見她正前方飛來一隻白鴿,一隻好眼熟的白鴿!眨眼之間,這隻白鴿已歡快地降落到她的膝蓋之上。


  再說此時的仇夫人定睛一瞧這隻白鴿,不禁喜上眉梢——原來這隻飛鴿正是她家鄉的信鴿!於是,仇夫人立即從它的腿部取下一卷紮好的信條,急忙取開觀看。隻見上書幾行簡明的字跡:


  仇將軍、仇夫人:


  金風及其兄弟三人不日即到荊州,欲助你們一臂之力。


  康忠漢 七月六日

  仇夫人看罷,立刻明白,二弟金風及其兄弟一定正在趕往荊州,想必不久他們便會在半路相遇,她那一顆驛動的心又不禁為此而感到悲喜交加。想來二弟在五月下旬離開荊州,如今又將去荊州,然而今非昔比,荊州城在僅僅一月之後已判若兩樣。這讓她一個做大姐的怎麽好向二弟講起?不過二弟此次前來是欲助夫君一臂之力,這樣一來,夫君豈不是如虎添翼麽?然而,仇夫人深知夫君已不在荊州,二弟又當如何去助夫君這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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