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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不算結局的結局

  鄒應龍的折子就像一把刀子,捅到了嚴嵩父子身上。


  人證物證俱在的事,即便嚴家父子想要狡辯,卻也是無濟於事。


  永壽宮大殿內。


  嚴嵩、嚴世藩父子跪在地上,對著青紗帷帳內的嘉靖帝痛哭流涕。


  青紗帷帳邊上,侍立著北鎮撫使賀六。


  嚴嵩道:“皇上,臣教子無方!請求皇上責罰!請皇上念在世藩這些年多為皇上奔波,沒有功勞,亦有幾分苦勞的份兒上,饒他一命!”


  青紗帷帳中,嘉靖帝打了個哈欠,問賀六:“賀六,你們錦衣衛的人都是要通背《大明律》的。貪汙六萬兩銀子,按照《大明律》應該定什麽罪來著?”


  賀六答道:“啟稟皇上,立斬之罪!”


  嘉靖帝故作驚訝的口氣:“哦?連秋後問斬都不是?而是立斬?”


  賀六答道:“是,皇上。《大明律》就是這麽寫的。”


  嚴嵩聞言,磕頭如搗蒜,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他本就八十多歲了,須發皆白。一頭白發配上眼淚鼻涕,還有額頭上磕出的血,看上去的確可憐的很。


  賀六心中暗罵:現在倒想起裝可憐求饒來了?你們父子陷害那些忠良之臣,大肆貪墨受賄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有今天吧?


  嚴嵩畢竟伺候了嘉靖帝數十年。嘉靖帝對他還是存了三分君臣之情。看到嚴嵩這番摸樣,嘉靖帝心中動了惻隱之心。


  嘉靖帝問賀六:“按照《大明律》,貪賄多少兩銀子往上是死罪來著?”


  賀六答道:“啟稟皇上,貪賄八百兩是流三千裏的重罪,貪八百零一兩,就是秋後問斬的死罪了。”


  嘉靖帝道:“哦。朕看朝天觀中的那兩根頂梁大柱,還有幾十個木簷頭,也就值八百兩吧。是不是,賀六?”


  賀六聞言大駭:皇上竟然要保全嚴世藩的性命?


  嘉靖帝又道:“嗯?賀六,回話!”


  賀六隻得答道:“聖明天縱,無過皇上。那兩根頂梁大柱,還有幾十個木簷頭,的確隻值八百兩。”


  嚴嵩父子聞言,感激涕零:“謝皇上不殺之恩!”


  嘉靖帝道:“別忙謝朕。貪賄八百兩,依舊是犯了重罪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著即免去嚴世藩一切官職,發三千裏,流徙雷州。”


  “罪臣領旨謝恩!”嚴世藩叩首道。


  嚴嵩突然對嘉靖帝道:“皇上,臣教子無方。自請辭去一切官職,回鄉閉門思過。”


  嚴嵩用的是以退為進的法子。


  大明官場中人,有“為官三思”隻說。一曰思危:知道了危險,就能躲開危險,這叫思危。


  一曰思退:躲開是非窩子,退到別人不注意你的地方,這叫思退。


  一曰思變:退下來就有機會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後該怎麽辦,這叫思變。


  十多年前,嚴嵩與前任首輔夏言鬥得你死我活。夏言占了下風時,便用了“思退”的法子,佯裝辭官回鄉。數年後,夏言起複,回到內閣,差點把嚴嵩整死。


  嚴嵩這是在用以前敵人的法子,以退為進。他暗想:橫豎京官、地方封疆大吏,一多半兒都是我的人。即便我退到幕後,亦能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


  青紗帷帳中的嘉靖帝思忖良久,道:“嚴愛卿今年高壽了?”


  嚴嵩答道:“臣齒齡八十二了。”


  嘉靖帝歎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八十。。。唉,難為嚴愛卿,八十二還在為了朝政勞碌奔波。朕是該賜你回鄉養老了!賜嚴愛卿以太子太師銜回鄉養老,回鄉之後,俸祿照常供給。”

  嚴嵩大喜過望,叩首道:“臣,領旨謝恩!”


  嘉靖帝走出青紗帷賬,走到嚴世藩麵前:“你的父親已經八十二了,你能不能少給他惹點事兒?讓他頤養天年,享一享兒孫之福、天倫之樂!”


  嚴世藩連忙叩首:“臣一時糊塗,對不起皇上對臣的知遇之恩,對不起父親對臣的淳淳教導。”


  嘉靖帝道:“罷了!此去雷州充軍,你要老老實實悔過。日後若有機會,朕還會再用你!”


  侍立一旁的賀六心中暗笑:堂堂天子,真能閉著眼睛說瞎話。皇上已然起了倒嚴的心,又怎會真的再用嚴世藩?

  嘉靖帝道:“好了,你們下去吧。”


  嚴世藩和嚴嵩起身,小步退向殿門。


  嘉靖帝卻是一聲咆哮:“嚴世藩!你父親都八十二了,你就不知道攙著點?”


  嚴世藩聞言,趕忙攙住了嚴嵩。


  嚴家父子走後。嘉靖帝將司禮監掌印呂芳喚入大殿裏。嘉靖帝先問賀六:“賀六,朕聽聞楊煉有兩個兒子?”


  賀六道:“啟稟皇上,楊煉長子楊應尾、次子楊應萁現都在山東青州兵備道王世貞的府上過活。據王軍台說,這兩個孩子讀書都很用功。”


  嘉靖帝道:“呂芳,擬旨,賜他們進國子監讀書吧。忠良之後,朕要好好的撫恤。”


  呂芳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問:“上折子的那個鄒應龍,如果朕沒記錯,他在都察院禦史任上已經幹了六年了。朕看,升他兩級,做個通政司參議,他還是幹得好的。”


  呂芳道:“臣遵旨。”


  嘉靖帝道:“好了,呂芳,你趕緊去司禮監擬旨吧。”


  呂芳走後,嘉靖帝坐回青紗帷帳內。


  他問賀六:“賀六,你是不是認為,朕定了嚴世藩一個流放罪,有些輕饒了他?”


  賀六拱手:“臣不敢欺瞞皇上。臣的確認為,隻是流放太便宜了嚴世藩。”


  嘉靖帝笑道:“如果換做徐階,他絕對不會這麽說。這就是為什麽,你永遠隻能做錦衣衛——朕的家奴,而徐階卻能當內閣的次輔。你對朝局,還是不懂啊!”


  賀六道:“臣是個蠢直之人,隻知道效忠於皇上。國家大事,臣還是不懂為好。懂了,就會有許多忌憚,就不能盡職盡責的為皇上效忠。皇上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的君主,臣願做皇上手中的一柄劍。皇上讓臣對付誰,臣就對付誰。”


  嘉靖帝笑了一聲:“賀六,如今你也學會慷慨激昂的說假話奉承朕了。太醫院的人看過陸炳。他得的是不治之症。隻有幾個月好活了。你抽空去看看他吧。畢竟,他做了你二十年的上司。”


  嘉靖帝說完這話,賀六心頭一動:皇上莫不是要讓我在陸炳死後,接任指揮使一職?若真如此,天字號密檔房中的那段陳年舊案,便能水落石出了!

  嘉靖四十一年冬,工部侍郎、閣員嚴世藩貪汙部銀八百兩,事發獲罪,流徙雷州。


  內閣首輔嚴世藩請辭,嘉靖帝賜其以太子太師銜回鄉養老,俸祿供給不變。


  嚴嵩告老後,內閣次輔徐階接任首輔。


  都察院禦史鄒應龍揭發嚴世藩貪腐事有功,升兩級,左遷通政司參議。


  嚴世藩案告一段落。嚴家父子丟了官職,徐階做了首輔。似乎這場黨爭,以裕王黨的勝利而告終。


  已經做了北鎮撫使的賀六心中卻清楚:嚴黨與裕王黨的這場大戰,才剛剛開始而已!


  (第六卷《嚴世藩案》終。明日開啟第七卷《胡宗憲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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