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同人/巍瀾】第76章 習慣了他的不知錯
這個聲音很熟悉，以至於昆侖君立時便記起了此人的身份，神農氏最得意的弟子，當初準備用來侵奪他山川權柄的那個北帝顓頊。
昆侖君一時間隻覺得啼笑皆非，獨善其身或可心安？安呐！他當然安，他有什麽不能安的呢，這楞頭小子居然還有臉當麵質問他？神農自己就是個成天治病救人的，怎都不給自己徒兒正經配些藥喝喝呢？
昆侖君這廂正在心中對神農教導出來並曾大言不慚吹噓過可堪重任的這個衣缽傳人歎為觀止呢，也沒及時答話，坐在地上那人卻自以為山聖大人是心中有愧不敢應聲，氣焰一時高漲出三丈不止，口中言語更是沒了顧忌。
“昆侖君，枉你自恃聖賢，富有天下山川，享大荒眾生貢奉，卻自私自利、貪生怕死，你……”
“停！住口！”昆侖君不耐的輕斥一聲，打斷了目下有逐漸泛濫成長篇大論趨勢的討伐之言，無奈道：“你師傅是不是把你教傻了啊？這腦袋看著也不大，裏麵都裝著黃泉河泥嗎？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是什麽聖賢？所謂聖賢，都是你家那位上師編來自己哄自己玩兒的。再說了，山川權柄我生來便掌，那個時候還沒你們呢！是，昆侖山門前的確常年擺著各族貢奉，可那也不是我去討要的啊！隨便擺點吃喝我就得給你們舍生忘死？到底是你腦袋不靈光，還是根本當我是個傻瓜？自私？怕死？罵的多理直氣壯啊！你什麽人？啊？我怎樣關你何事？你憑的什麽跑我麵前來叫囂？難不成神農那些徒子徒孫中，隻你臉皮比旁人更厚些便選了你來？說吧，你們家上師又抽的什麽瘋？好歹也是陪在身邊多年的徒弟，這麽不管不顧的把你趕下來送死？他那些比命還重的仁義道德呢？不打算要了嗎？你也是個呆的，他讓你下來，你就乖乖跑下來觸我黴頭？可真夠聽教聽話的！”
“你，你，你……”顓頊歪在地上氣得發抖，他是沒想到一向自傲偉岸，被他視作天神的昆侖山聖能口出如此無賴之言，洪荒聖人不是都應該像神農上師那樣正直端方、道貌岸然，將為大荒眾生謀求福祉視為畢生宏願的嗎？難道他曾親眼所見，親身所曆的那些天災都是假的嗎？昆侖君起蓬萊神山救眾生於危難都是假的嗎？那個深刻在記憶中傲睨萬物、不可一世的昆侖山聖怎麽會成了這樣？
“別你呀我的，我跟你家上師平輩論交，雖然他看起來比我老的不是一星半點，但就算他自己也不敢以我長輩自居，你個無知小兒在這口無遮攔，指著我鼻子你呀我的，像什麽樣子，念你是初犯，我暫且不罰你，趕緊滾上去，興許讓你家上師多喂幾車藥草，你這身皮囊還能在世上多耽擱幾年呢。”昆侖君有些煩，恨不得趕緊把這惹禍的小子趕走，說實在的，五彩石上被砸了蛇蛋，這到底有什麽用意連昆侖君自己都想不出，可他也舍不下那個臉麵去問顓頊。
一個凡人能懂什麽，還不都是神農教的，那老爺子也是個不消停的，死都死了，元神沒事還跑出來給他添堵，真夠麻煩的。
可顓頊聞言卻詭異的一笑，口中陰森森道：“山聖大人怎知我還想要出去呢？”
昆侖君一愣，這才仔細打量倒在地上的人，凝神細看之下，心中狐疑更甚，遂皺眉問道：“你明明看得見，卻裝瞎，隻為了引我出來罵幾句？那麽閑啊！”
顓頊卻笑得嘲諷輕蔑之意十足道：“我這樣的肉體凡胎自然是看不見的，可看不見不一定就瞎啊。”
昆侖君翻了個白眼：“你看不見又是怎麽認出我的？神農給了你什麽，讓你能在這無光之地視物？”
“神農？那老東西自己都身無長物，又能給我什麽？你們這些神族，利用別人的時候說的比唱的好聽，用不著了便翻臉不認人。原來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被趕出地府，為什麽原本答允我的一切通通不作數了，原來是因為你不肯就死。是呀，什麽天下蒼生、什麽大荒福祉，統統不及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活著多好！管旁人如何呢？你不肯放權，那我便沒有了用處，他才會連個理由都不給便棄了我。”
“等等，等等，你先停會兒，什麽意思？你家上師不要你了，你卻跑來怪我不肯乖乖去死？”昆侖君難以置信的瞠目問道：“你們預謀要搶我的東西，搶不到內訌了也是我的錯？你這病的可真不輕啊！”
“怎麽不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你們神族就不該存在，若沒有你們，上天也不會降下那麽多的天災，說什麽救萬民於水火。還不都是你們違逆天意引來的災禍！你怎麽不去死？你們都該去死！”
“行啦，別在我這發瘋了，你老師不管你那是他的事，我要是代他管教也不是不行，但以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想來也服不得什麽管教，你且去吧。九幽之下走一遭，你一個凡人也不剩下什麽了，日後如何那都是你自己的因果，怨不得旁人。”昆侖君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心中憋悶的很，原本以為是下來個解悶的，可結果卻是個腦子有病的，真無趣。
“山聖大人那麽急的趕我走，是要等著見什麽人嗎？啊，不對，你守在這麽個鬼地方，也許你等的不是人，是鬼呢？嗬，你很想見他啊？你見不到啦！哈哈，見不到啦！哈哈哈哈……,他被我主人吃了，吃得幹幹淨淨，連骨頭都嚼碎了，渣都不剩，是不是很有趣，哈哈哈……”顓頊揮舞著手臂，歇斯底裏的大笑著往大封方向踉踉蹌蹌的走。
昆侖君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手中凝出一絲勁力衝著顓頊輕輕一帶，他本想將眼前瘋狂的男子驅離大封，卻不想那微微的一絲勁力卻將顓頊胸腹處抽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而傷口內已是不見了凡人血肉，隻餘斑駁的森森白骨和焦黑的空洞。
顓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麵無表情的伸手自傷口向內一抹，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殘渣當著昆侖君的麵慢慢揚在罡風之中，慘白著臉不以為意的笑道：“昆侖大人，難道沒人告訴過你，婦人之仁最是要不得嗎？”
此時昆侖君才覺出不對，顓頊明明是凡人，為何麵容經過歲月卻不見老朽，而此人身軀之內似遭火焚，卻偏偏不死？這又是何緣由？
就在這一刻，顓頊忽而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隨即眼中流露出掙紮之色，可很快這一絲掙紮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鬱詭譎的狠厲眸光，語氣妖異的縹緲輕緩道：“昆侖大人，別來無恙，我想了你很久，一直想，一直想，想的快要發瘋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想著等我出來之後該怎麽報答你的深誼厚賜。當初若沒有你這法寶的保護，我身受重創之後落在這無光黑暗之地，怕是還沒等醒過來，便被那些下等幽畜分食了。我就知道，似嵬那種無趣的蠢貨怎配得你青眼，你還是最疼我的，對不對？”
昆侖君聞言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正待嗬斥卻被那附在顓頊身上的‘東西’搶過了話頭：“不必急著否認，你把嵬丟下來送給我吃，我自然是要謝你的，於我而言，沒有什麽能比吞噬掉他更好的療傷方式了。至於剛剛那枚蛇蛋，你更是沒必要憂慮，這一片覆地牢籠是伏羲所製女媧加封，雖然滿滿都是他們蛇族的腥臭味，不過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禁蛇族純血後裔。一枚蛇蛋頂不了什麽事，不過暫時讓我能借著這凡人的身軀說幾句話罷了。不過慢慢的，你就會發現，將有更多屬於我的奴隸來拜訪這裏。我們鬼族衝不開的封印，自然有愚蠢的凡人來前赴後繼的破封，你等著吧，我要讓你親眼看到你所重視的一切都被那些你拚力救下的凡人毀掉，那個場麵一定很有趣。”
“真能如此倒是好事，我在這裏本就無聊。”昆侖君灑然一笑，不以為意道：“那我更要牢牢的關著你了，隻要有你在，就有源源不斷的蠢貨自願下來陪我玩笑解悶，好事啊！”
此時，大封之下，天柱之側，鬼王少年靜靜的坐在空地上細細收攏著手中的柔暖的金色火焰，對上方隱隱傳來的對話似是充耳不聞，可此時天柱之內卻忽然傳出了幸災樂禍的調侃：“你聽聽，你聽聽，別裝聾，我曉得你都聽得見，那個神族在聽到你被我吃掉之後連多問一句也沒有，更是一滴眼淚也沒掉過，你死心塌地跟隨他，可他卻沒把你一星半點放在心上，你說你是不是蠢？”
鬼王少年卻沒有絲毫反應，隻專心做著手中的事，清點之後，鬼王少年如畫的眉峰再次收攏，歎了口氣起身，複又向黑暗中行去，在他身後卻是一連串氣急敗壞的吼聲：“我跟你說了那麽多，你就不能仔細想想我的話嗎？被個神族牽著鼻子走，由得人家搓圓捏扁的，我就說你腦子壞了你還不承認！”
鬼王少年也不分辨，略略有些不耐的回過身，隻淡淡問出一句：“你知錯了嗎？”
黑暗中，渾濁的罡風似是被凍結一般凝滯了片刻，緊隨而來的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咒罵聲。鬼王少年聳聳肩，再次轉過頭瀟瀟灑灑的走了，這許多年過去，他早已習慣了對方的不知悔改，無所謂，不知錯那不放他出來就好，一點都不麻煩，隻不過有些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