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黑色袈裟
花顏轉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衣袖輕揮，已化作朵朵透明的桃花消失不見。
進入房間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穿著翠綠的衣裙，紮著兩個俏麗的羊角髻，利落的放好水盆幾步上前，亂七八糟的行了個禮，“花容伺候您洗漱更衣。”
洛小小點了點頭，最近雲衣主要照顧夭夭和輕輕，所以這次陪洛小小來進香祈福的是花容。
小婢女花容初時聽聞紅媽媽將她分給了這麽一個突兀裏冒出來的姑娘，心裏有些失落。
紅香院裏長大的孩子自是與外麵的不同，打小見慣了阿諛獻媚逢高踩低，更深刻知道主子的命運就是自己的命運，跟對了主子就許是改寫了一生。
所以後來見著這位柳姑娘明眸皓齒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又盡顯大家風範，心裏不禁暗自喜歡。
此時小心翼翼扶著洛小小榻前坐好，淨麵梳頭，很是盡心。
花容的審美雖然稍顯豔俗，但對此時的洛小小來說還是非常驚豔的，此刻她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心裏已經雀躍到控製不住嘴角的弧度。
“花容，取些早茶來，晚些陪我一同出去轉轉。”
眼見花容應了一聲，輕輕服了個禮蹦跳著退出門外，洛小小瞬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站在烏蒙蒙的銅鏡前蹦跳著轉了兩個圈，笑的合不攏嘴。
“俗，太俗！”
不知什麽時候花顏又憑空出現在了房間，看著洛小小一身妖冶濃妝眉頭皺的死緊。
“討厭啦你，起開！”
洛小小擠開礙事兒的花顏，繼續搔首弄姿喜不自勝。
“小小，你初到人間什麽都新奇沒毛病，但是一定要有點最起碼的判斷力，人間有精華更有糟粕，你得擇其善者而從之，之前雲衣為你準備的妝容就很好啊，特別仙。”
花顏歪著腦袋嘖嘖出聲，一番話說的語重心長。
洛小小回過頭，一臉驚奇的看著花顏。
“原來是這樣啊！那既然，我這大紅的裙裝是俗不可耐的糟粕，”說著一把抓起花顏的衣襟用力扯了扯，“你一個大男人穿這麽惡心的桃花紅是不是更加俗不可耐！”
花顏被洛小小一句話堵的啞口無言，隻得恨恨的將衣襟從洛小小手裏解救出來，嘴裏嘟噥了句“眼不見為淨”，揮袖離去！
“哼，沒品位的男人！”
花顏的打擊絲毫不影響小小欣賞鏡中美人的心情，這小巧水潤的紅唇，這嬌羞俏麗的臉，這秋波粼粼的雙眼，這柳葉彎彎的黛眉，還有眉尾殷紅的鳳尾花鈿，哪是以前那個清湯掛麵的洛小小能比的。
再加上一襲火紅豔麗的長裙，襯托出高挑的身姿與白皙的膚色，全天下的男人也會為之迷戀吧，除了那個花顏。
哼，花顏是樹精算不得男人，洛小小在心底惡狠狠的補了一句。
自戀的人給她一麵鏡子，她會忘記整個世界，此刻洛小小就沉浸在對自己無比的迷戀之中無法自拔，直到花容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才清醒過來。
兩人簡單吃了素菜清茶，披上厚厚的披風，一前一後出了門。
冬日的山寺如陷入沉睡，隻嫋嫋檀香繚繞在清冷的空氣中氤氳，間或幾個朦朧的倩影，飄飄渺渺的旖旎而行，如九重天的仙子。
“柳姐姐，這裏！”
洛小小回頭，明月正小心翼翼小跑著過來，手裏還牽了個緋色披風的女子。
“姐姐。”紅袖淺淺一笑，是個文文靜靜的姑娘。
明月在一眾姐妹麵前向來無所顧忌，歪頭繞著洛小小轉了一圈。
“差點沒認出姐姐，今日是花容丫頭的手筆吧，豔俗。”
洛小小嘴一咧，正想說話，不想明月接著哈哈笑道：“但是深得我心！”
“你這懶貓起的這麽早著實不容易。”洛小小哼了哼，轉身帶頭向著後院走。
“還不是紅袖，一大早上的擾人清夢。”
明月用手背掩著嘴打個大大的嗬欠，嗔怪的斜睨了一眼紅袖，紅袖隻搖著嘴溫柔的笑。
聖女廟後院有一株梅花，昨日下午洛小小便留意過，隻遠遠望了一眼，正好可以去看看，取了花瓣的落雪，煮了沏茶。
轉過一排客房，繞過石階，四人遠遠的看著，白雪皚皚映著梅花點點，煞是好看。
尤其此刻樹下，影影綽綽的五六個姹紫嫣紅，想也是紅香院裏早起賞梅的姑娘。
洛小小正有些奇怪，這山上的早晨冬日裏竟也如此大的霧氣，卻自那霧氣中走出個小和尚。
明明背景一片模糊如同幻境，偏那和尚卻說不出的清晰，隔了許遠的距離，洛小小甚至看見了那和尚眉心一點朱砂，以及，眉目如畫。
那精致如妖的五官，分明是洛小小熟悉的。
隻是不同於昨日的大紅袈裟，今日小和尚一身黑色如墨，比紅色更添了幾分陰沉。
“月十七？”
洛小小嘴裏輕輕咕噥了一句。
“姐姐說什麽？”
明月清清亮亮的聲音，讓洛小小回過了神。
“現在的和尚真是奇怪，連袈裟也可以隨意更換顏色了麽？”
“姐姐說什麽和尚？”
洛小小看著說話的紅袖，轉頭明月也是一臉疑惑，身手指著黑裟和尚的背影。
“不就是那個和尚？”
洛小小看著二人茫然的表情一頓，“你們看不見？”
明月攏了攏披風，眼睛四周瞟了瞟，“姐姐莫要嚇我。”
再看紅袖，也是小臉慘白，緊張兮兮的看著洛小小。
洛小小心下一涼，抬眼去看，那小和尚已經轉過一排客房，沒了蹤影。
“嗬嗬，許是我看花了眼，果真什麽都沒有。”洛小小幹巴巴的笑了笑，“瞧你們的小膽子，真不中用。”
明月吐了口氣，伸手在洛小小胸口輕輕垂了一下。
“姐姐太壞，平白說這種鬼故事嚇人！”
紅袖倒是沒說話，隻溫暖的笑，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三人抬步向前走，洛小小卻突然覺得有些有些不對。
回頭看了一眼，才想起原來是花容。
花容作為丫鬟，今日一直難得的緊守本份，默默跟在三人旁邊五七步遠，此刻卻停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洛小小仔細去看，卻發現花容正盯著小和尚遠去的地麵發呆。
順著花容的目光，那地麵一串清晰的足印，隱隱地，絲絲縷縷，蒸騰著黑色的煙霧。
洛小小心下驚愕，再返頭去看遠處的梅花。
或薄或厚的霧氣已經散盡，露出梅樹與樹下女子清晰的樣子，低低的笑語遠遠的傳來，這才覺著多了幾分真實。
洛小小卻並未覺得踏實，隻因在她眼裏，那梅樹，那女子，甚至那簌簌飄落的梅花，竟都詭異的，透著一層朦朧的黑氣。
隻是，洛小小抿了抿唇，沒有多說什麽，因為她知道，如同剛才一樣，明月與紅袖是看不到的。
不對！
洛小小猛的回頭！
因為她突然想到，有一個人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