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儲君7月30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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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竹看著屋內的石板上布滿了血跡,只覺呼吸困難。想起昨夜種種,更是抑制不住的抖。偏生竇宏朗隨竇向東出門了,她想哭又不知找誰哭去, 隻眼淚不絕。
肖金桃強忍著怒意, 她最看不慣練竹軟趴趴的德性。一點子事一驚一乍的,好意思叫巴州的堂客?見管平波正在安慰,更加不高興,一甩手往外頭指揮僕婦打水洗地去了。
管平波全身沒有塊乾淨的布,看了半日, 從床上扯了塊枕巾, 替練竹擦淚。丫頭珊瑚本是看著家丁抬屍體嚇的篩糠般的抖,卻被管平波拖著個長長的枕巾當帕子的村氣逗的想笑。忙從自己袖裡掏出塊帕子,替練竹擦臉。又低聲道:「嬸嬸, 我們去洗漱洗漱吧。」
練竹還有些腳軟,管平波看珊瑚饞的吃力, 索性對珊瑚道:「這位姐姐, 你去給你嬸嬸打水, 我來扶她。」
珊瑚道:「管嬸嬸你叫錯輩分了, 你叫我珊瑚就是。」
管平波點頭,目送著珊瑚出去,又把練竹扶到了床上。直到珊瑚折回來說水好了, 管平波一把將練竹打橫抱起, 利落的對珊瑚道:「帶路。」
珊瑚木了好一會兒, 才僵硬的帶著管平波往側屋的浴室去。再看管平波走的穩穩噹噹,好似抱的不是大活人,而是個輕飄飄的大枕頭般,登時信了她昨夜一刀解決一個強盜的彪悍事迹!雖說巴州悍婦挺多的,但悍到您老的份上,也是生平僅見啊!!
將練竹放入浴桶,珊瑚立刻喊了個名喚貝殼的丫頭進來,一齊伺候練竹沐浴。管平波不大會伺候人的精細活兒,只得立在一旁。珊瑚是肖金桃給練竹的大丫頭,日常就很是利落。囑咐了貝殼幾句,就問管平波:「管嬸嬸也洗一洗吧。」
管平波道:「我沒衣裳。」
練竹浸泡在溫暖的水裡,緩過來了大半,便道:「我前日做了套新衣裳,還未曾上身,拿來與管妹妹穿吧。」
管平波忙道謝。她那不要臉的伯父,休說嫁妝,也不知是怕她逃跑還是捨不得米糧,拿了二十兩銀子的賣身錢,稀粥都不給她喝兩碗。只餓的她頭昏眼花,幸而進門的時候,練竹記得吩咐珊瑚給她吃了一頓飽飯,才在有危險的時候,從廚下摸了把菜刀跟著人混進了上房。一夜驚魂,她都不敢想若沒有晚間那頓飽飯,會是什麼下場。練竹真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了。
沐浴畢,一身清爽的管平波扶著能走路的練竹去到了她所居住的偏房。正房還未收拾妥當,也只得在偏房暫落腳了。珊瑚端了茶來,道:「廚下的人已做好早飯,回頭就送來。」
練竹沒什麼胃口,蔫蔫的依在羅漢床上,猶是后怕。管平波輕聲安撫著,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拿了幼時在鄉間聽到的迷信話來寬慰。
人在惶恐時,有人能陪著說說話,心情總會好上許多。說甚不要緊,要緊的是有人關懷。待到管平波說道:「日後我只跟著姐姐,再無人近得你身前,姐姐只管放心吧。」
昨夜黑燈瞎火,練竹根本沒看見管平波是如何解決強盜的,然而聽她一字一句的講來,只覺無比安心。扯出個笑臉道:「你真能幹。」
管平波笑道:「不值什麼,一把子傻力氣罷了。昨夜不曾歇著,姐姐不若躺躺?」說著指著自己的床道,「我還沒來的及睡,想是乾淨的。」
練竹笑道:「哪裡那樣講究,又不是官家太太。」身上著實有些疲倦,遂接受了管平波的好意。也不等早飯,躺在床上就睡了。
管平波是堅定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的信奉者。等廚房送了飯來,見練竹已睡沉了,風捲殘雲的把兩個人的份例掃的精光。珊瑚一臉佩服:「還要來一份么?」
管平波暗贊,土豪就是土豪!爽快的遞了只碗過去:「來點乾的!」
珊瑚抿嘴笑著接了碗去廚房打飯。竇家佔地頗廣,房子盡夠,故每房都有小廚房。只年節聚在一處吃飯。管平波昨夜大出風頭,還入了竇向東的眼,廚房哪裡敢怠慢,竟是齊齊整整收拾了一份飯菜來。管平波今年十五,踩在青春期的尾巴上,正是能吃的時候,毫不客氣的把飯菜一掃而空,登時覺得心滿意足!自打穿到了這破陳朝,即便父親在世時,也沒能吃的這麼爽過!吃飽喝足,舒服的拍著肚子回味,心中默默吐槽:到底是哪個小清新說寧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的?短短一日功夫就知道,明顯是富人妾好混啊!餓了十五年,那是什麼感覺?那種慢慢折磨的滋味,簡直比前世的叢林里的槍林彈雨更難忍受!最起碼上輩子她沒挨過餓。
屋內練竹休息,兩個丫頭都拿著綉綳做針線。外頭腳步不停,想是在處理昨夜的善後事宜。管平波正嫌無聊,練竹忽然發出一身尖叫,從噩夢中直接驚醒。管平波忙坐到床沿,輕拍著練竹的胳膊,似哄孩兒一般道:「無事了,都過去了,姐姐莫慌,我在呢。」
練竹大口的喘著氣,好半晌才道:「老倌還沒回來么?」
貝殼微微垂下眼,並沒告訴練竹竇宏朗徑直去了胡三娘屋裡哄兒子。練竹與竇宏朗十幾年夫妻,見丫頭們不說話,許多事不問也知。手不自覺的摸上肚子,心道:若我有個孩兒就好了。又看管平波,不知她的肚子能否爭氣。
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憑在誰家,都抬不起頭。一年一年的煎熬,熬到今日,以為已經麻木,卻在危急過後,又被刺了一回,方知痛楚一如往昔。自己沒能耐,怨不得旁人。練竹把淚水憋了回去,略略平復了下情緒,逼著自己找出了個話題,與管平波閑聊。
管平波又不是真十五歲女孩兒,便是不知內里情形,光.氣氛就能窺見一二。只信息太少,無法做出準確判斷,便不主動說話。
只聽練竹問:「妹妹讀過什麼書?」
管平波心道:工程力學、機械基礎、緝毒概要等等等等,嘴上卻老老實實的回答:「只上了蒙學,算數倒學的更好些。」
練竹笑道:「那正好,可幫著我算家用了。」
賬目是一個家族重要的資源,後世的公司財務做到CEO的都不在少數,可見賬目之重。管平波才嫁進來第一天,故,不管是竇向東還是練竹,說起賬目皆只是客套。要取得竇家的信任,任重道遠。看一眼練竹的愁苦,再想想她夫婿竇宏朗的膚淺,在後院爭寵的日子是決計沒興趣過的。她得另劈出一條道兒來。管平波在心裡盤算著,如果是做賬房的話,兒媳婦的身份倒是很佔便宜。賬房再熟,也是外人。從賬房走起,是條不錯的路。
三兩句話間,管平波已看透練竹——是個極單純軟弱的人。一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練竹聊著,順便套點竇家的常識;一面大腦飛速的運轉,消化常識並迅速的調整著未來的計劃。才從良民墮落到「養女」,但管平波現在一點也不想回到自由身。管家小康之家,尚且食不果腹,沒有本錢,自由僅是一場笑話。若要展翅翱翔,竇家是極好的踏板。而想利用竇家的資源,首先就得為竇家創造價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連生個金疙瘩這種事都有人搶了先,不佔嫡、不佔先、不佔嬌媚、不佔順從,後院之於她完全是條死路。管平波稍微有點頭痛,學過高數的她,對付算賬很容易。但沒有學過財務的她,想做出一套完整的財務系統很難。只是會算賬的話,可替代性太強,吃過飽飯的她,哪怕只有一頓,便再也不想回到飢腸轆轆的生活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吶!
管平波正感嘆間,門外進來了個婦人道:「管嬸嬸,嗲嗲請你去說話。」
管平波定了定神,不管怎樣,先面試了再說!
侯翠羽笑著對張明蕙福了福:「也是唬的不輕,只比我們姐姐當時正瞧見了強。」
張明蕙又對管平波道:「妯娌間我只服你一個,那日晚上那我們都唬的動不得,獨你還能殺退了強盜,現想起來都覺得佩服。二弟當真有福。」
明目張胆的挑撥,管平波更確定張明蕙與練竹不對盤了。正欲說幾句話辯解,竇元福卻不耐煩的道:「你們娘們的閑話等到媽媽房裡再說,立在路上算什麼?」
幾大家子人立刻閉嘴,隨著竇元福往正院里去。竇向東早出門辦事,肖金桃也理完了家務,坐在上首受了子孫的禮,就笑指管平波道:「我們家又新添了人口,大家彼此認認吧。」
管平波便老老實實的給肖金桃敬茶磕頭,又給竇崇成的生母黃雪蘭磕了個頭,收了兩個紅包,再與平輩的叔伯妯娌見禮。她比三房的侯翠羽小几歲,然此時大小都隨夫婿來,侯翠羽倒要向她見禮。
待管平波見禮畢,就有大房的兩個兒子竇正豪與竇高明領著晚輩來行禮。說來竇家三房,獨大房沒有妾,兩個兒子皆是張明蕙所出,竇正豪已二十,正在議親,定的乃是巴州珠寶商沈家的千金沈秋榮,預備十二月底進門的;竇高明亦在相看。故近來張明蕙著實有些忙碌。
二房就一根獨苗竇懷望,已是見過了,不消多述。三房正妻賀蘭槐生了一子一女,妾侯翠羽生了一子,因其父親是個讀書人,起的名字也別緻,分別叫治通、則雅、和節,皆取自《荀子》,是希望孩子守禮的意思。竇家的第二代三個兒子,第三代五子一女,襯的女孩兒尤其精貴。男孩兒們見完禮都立在各自父母身後,獨竇則雅挨著肖金桃坐了,顯得地位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