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第 348 章
本文有防盜, 全訂無法閱讀請撥4008705552 管平波想了想,並不認識什麼遜敏。點頭道謝后,直往正房去。雪雁在屋內聽了動靜, 趕緊迎上來,替管平波打起帘子,隨著進了屋內。
練竹見了笑道:「你可算回來了, 」又指坐在下手的一個年輕公子道, 「這是遜敏兄弟,才從韶書院回來, 你來見見吧。」
管平波端正的福身一禮,竇遜敏早避開了,忙做了個深揖:「不敢不敢,小弟不才, 見過小二嫂。前日見了小二嫂的機關,至今讚歎。小弟幼時便喜此道, 如今見了高人,特來拜見。」
管平波側身避過禮后, 方笑道:「做著耍的, 難為能入叔叔①的眼。」
管平波記人很有技巧, 她將人的臉部特徵歸納成冊置於心中。故只要見過的人, 多半不會忘記。此刻已想起遜敏是那日在水邊見過的讀書人了。能一語道破了她機關的本質, 至少是同道中人。
彼此寒暄過幾句, 復又落座。竇遜敏腹中暗嘆管平波竟是女子, 雖竇家不甚講究男女大防, 到底不如同為男子來的便利。他常年在外讀書,唯有過年來家,開春了又要走,能討教的時間不多,便開門見山的道:「聞得嫂嫂不獨做了洗衣機,之前竟做了更難得的縫紉機,不知嬸嬸如何想到的呢?」
管平波默默道:那是課堂上學的最容易的內容,難的早拋荒了。面上卻笑道:「胡亂想著耍的。也不瞞叔叔,此道不局限於機關,須得先精通算學,才玩的轉。」
竇遜敏訝然:「嫂嫂竟還通算學?」
練竹笑道:「她父親是讀書人,你們可別小瞧了她。」
竇遜敏忙問:「不知是何方大家?竟如此能為!」
管平波道:「已是病故了,他好看些雜書,故考不上功名。」
竇遜敏搖頭道:「只在自家說,那功名也太僵直了些。策論分明看的是治國之才,偏偏考的是格式。實在要考格式便罷了,童生秀才要緊的竟是字。莫不是一個人字好,便能治國么?」
管平波咧嘴笑道:「聽說宋徽宗書畫雙絕!」
練竹噗嗤笑出聲來,指著管平波道:「你就刻薄吧!」
管平波道:「只許他們讀書人刻薄,不許我們說話了不成?」
練竹道:「可別在外頭說去,惹人笑話。」又對竇遜敏道,「她雖是你嫂子,今年卻才十五,年紀小的很,口沒遮攔的,你別當真。」
竇遜敏道:「說的是實情。正因如此,才讓人讀腐了書。譬如小嫂子之父,行動便能解一地之憂,卻無出頭之日。此等大才,稍加提拔,何愁無功於農田水利、社稷江山?如今的人……」說著搖頭,「只會清談,與民無利耳!」
管平波不接話,儒家走到今日的地步是必然。孟子的五畝之宅樹之以桑,陶淵明的《桃花源記》,都表明了再儒家心中,「永恆」是最好的。農民就捆在地上,抵死勞作,為貴族提供養分。而貴族呢,不要太恣意妄為,才能長久剝削。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故,農民頂好皆是沒有思想的木偶,叫你種五畝田,就別想著偷懶,更休想多打兩斤穀子發家致富,每一個人永遠都麻木的過著貴族規定的日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直至天荒地老,這便就是「聖人之治」了。日後的一切改良,皆圍繞著如何把人綁死在土地上,繼而把戶籍制度發展到了極致。打壓工商業,打壓變通。
因此,統治階級未必希望縫紉機紡織機面世,因為從沉重的勞動中解脫出來的人們,或許就有了思考的空閑。至少管平波前世里認識的明朝就是如此,在她看來,陳朝亦差不離。這幫統治階級的天真與西方的自由經濟學派神似。自以為天下皆按他們的規則而活,他們指哪,天下人便走向哪邊。當真可笑,被層層壓迫的婦人尚可使挾子令夫的小計謀,何況萬千人民與國家?
只在此時,是無解的。就如《紅樓夢》中的賈府,歷史的滾滾車輪下,便是有鳳姐,有探春寶釵,又能如何呢?大廈將傾,爛的從不是柱子,而是地基。再來一打鳳姐也無用。
竇遜敏為讀書人,當今昏庸,天下盜賊不絕,土地兼并日益嚴重,朝廷的科舉便是不徇私舞弊,選才方法也過於胡扯。他就似曹雪芹一般,見到了末路,卻無可奈何,方有此感嘆。
管平波看的太明白,故不願與竇遜敏說「體制問題」。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些讀書人一個個是意淫的好手,真干起事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同他們閑扯不過是浪費時間。含混兩句過了,竇遜敏也不當回事。畢竟天下女人關注家國天下的是少數,他方才不過看管平波有些見識,隨便說上兩句,哪個又正跟女人家正經坐而論道了?遂,話題又拐了回來,問管平波道:「敢問嫂嫂一句,令尊可有手書留下?」
管平波心中好笑,沒人說她師承父親,只說她父親是讀書人,竇遜敏就腦補萬篇。只她實無法解釋知識的來歷,便隨口扯謊道:「家父病故后,我只搶出來了半冊《荀子》,旁的東西都叫祖母伯父拿走了,如今也不知上哪找去。」
竇遜敏嘆了一聲:「百姓的日子越發難過了。」
管平波:「……」她一個讀書人的女兒做小老婆,尋常人就能猜個大概的故事了。竇遜敏居然跳躍到百姓生計,果然具備宏觀思維吶!便壞心眼的故作正經道,「很是,若非朝廷迫人太甚,我祖母與伯父何苦做此為難之事。唉,惡道惡人,善道善人矣!」
竇遜敏被「惡道惡人,善道善人」驚的振聾發聵,怔怔的看著管平波,只覺她托生為女子,當真是老天無眼!
管平波腹中壞笑,這傻小子沒見識過互聯網,太好騙了!
半晌,竇遜敏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盯著小嫂子看了許久,不由的羞紅了耳根,忙岔開話題道:「不知嫂子可否薦幾本書與小弟?」
管平波家徒四壁,哪裡看過什麼書,搖頭道:「我沒去過外頭書鋪,不知好歹。叔叔若有書,煩請告訴一聲,感激不盡。」
竇遜敏難掩失望之色,念及竇宏朗不在家,他不好久座,問明管平波洗衣機的圖紙在何方,便依依不捨的告辭走了。
練竹待人走遠,方笑對管平波道:「看你替我尋的活計。前兩日你閉關,是沒見著有多少族裡媳婦來明裡暗裡打聽你,如今連男人都招了來,可真真是名聲大噪了。可惜不好賣的,不然你的月錢又可多添一筆。」
管平波道:「可以賣的,我已畫出腳踏式小洗衣機的圖紙,人人家都用的起,又便利又不挨凍。我懶的賺此小錢,圖紙擱在族裡,誰要做了去賣就去賣。咱們家也做幾個,他們幾個丫頭便再不生凍瘡了。」
貝殼眼睛一亮:「什麼時候做好?」
管平波道:「幾日吧。媽媽院里定是要先奉上一個的,大哥和三弟的院子也不能落下。待頭一批做完了,咱們就再添幾個,橫豎後院放的下。」
珊瑚道:「後院還是修的小了,衣裳晾不大開。如今咱們家人多,開春了得請人重新挪一下后牆才行。不然那麼點子地,夠幹嘛使的?」
練竹道:「後頭有水渠,不好往後挪動。往兩側又不方正了。」
管平波道:「這有何難?後院不窄,只你們不會晾,方顯得窄。我回頭畫個衣架子的圖樣,要木匠做了出來,多少衣裳都能曬的了。不獨能曬,收也容易。在衣櫃里加根橫杠,連衣裳都不用疊,直接掛著,又清爽又省事。」
眾人皆想不出衣架什麼模樣。但管平波珠玉在前,自都信了,反催促著她畫。
管平波無奈的道:「島上的木匠哪裡還有功夫忙這個,明日小洗衣機就開工了。且得往城裡尋匠人去。」
練竹嘆道:「島上住著舒服是舒服,到底不如城裡方便。」
貝殼立刻順桿爬道:「早先嬸嬸就說帶我們進城買東西,幾個月來事多,竟是忘了。管嬸嬸的首飾才堪堪有個銀的,虧她手裡拿著銀錢都不著急。」
練竹就對管平波道:「都是老倌的不是,先應了替你打套金頭面好過年戴,這都年底了,竟忘得個乾淨。非得擠在最後幾日,金銀鋪子忙的飛天遁地,便是趕出來也不精巧。這事當真拖不得。還有一樁我差點忘了,也是沒進城的緣故,你竟是日日穿著棉衣晃,別說大毛的,兔毛的衣裳都沒一件,靴子也沒有。你們老倌真是!一日念一百回,全當耳邊風!我快成那碎嘴婆子了!」
珊瑚笑道:「既如此,我們索性自己置辦。橫豎城裡的金銀鋪子都認識我們家,我們不用帶錢,只管定了貨,叫他們同叔叔官賬去!正好今年嬸嬸才得了官中的衣裳,自己且沒添置,一併辦理了,如何?」
練竹正不耐煩竇宏朗把家務丟開手,當機立斷的道:「好!」
張明蕙又對管平波道:「妯娌間我只服你一個,那日晚上那我們都唬的動不得,獨你還能殺退了強盜,現想起來都覺得佩服。二弟當真有福。」
明目張胆的挑撥,管平波更確定張明蕙與練竹不對盤了。正欲說幾句話辯解,竇元福卻不耐煩的道:「你們娘們的閑話等到媽媽房裡再說,立在路上算什麼?」
幾大家子人立刻閉嘴,隨著竇元福往正院里去。竇向東早出門辦事,肖金桃也理完了家務,坐在上首受了子孫的禮,就笑指管平波道:「我們家又新添了人口,大家彼此認認吧。」
管平波便老老實實的給肖金桃敬茶磕頭,又給竇崇成的生母黃雪蘭磕了個頭,收了兩個紅包,再與平輩的叔伯妯娌見禮。她比三房的侯翠羽小几歲,然此時大小都隨夫婿來,侯翠羽倒要向她見禮。
待管平波見禮畢,就有大房的兩個兒子竇正豪與竇高明領著晚輩來行禮。說來竇家三房,獨大房沒有妾,兩個兒子皆是張明蕙所出,竇正豪已二十,正在議親,定的乃是巴州珠寶商沈家的千金沈秋榮,預備十二月底進門的;竇高明亦在相看。故近來張明蕙著實有些忙碌。
二房就一根獨苗竇懷望,已是見過了,不消多述。三房正妻賀蘭槐生了一子一女,妾侯翠羽生了一子,因其父親是個讀書人,起的名字也別緻,分別叫治通、則雅、和節,皆取自《荀子》,是希望孩子守禮的意思。竇家的第二代三個兒子,第三代五子一女,襯的女孩兒尤其精貴。男孩兒們見完禮都立在各自父母身後,獨竇則雅挨著肖金桃坐了,顯得地位超然。
管平波不知是不是《紅樓夢》寫的乃官宦人家,趙姨娘生了賈探春與賈環后也只能撈著個給賈寶玉打帘子的活計。但在民間,正經父親屋裡的妾,竟是地位高於子侄的,甭管嫡出庶出,皆要喚她一聲管嬸嬸或管伯母。受了晚輩的頭,自然就得發賞。練竹出門時就準備妥當,讓她放在袖中,此時拿出來一一發放,獨竇則雅得了個雙份子。
看著竇則雅一臉驕橫的模樣,管平波暗自好笑。既然竇崇成都是庶出,她就不信肖金桃真能把個假孫女疼到哪裡去。
待彼此認得了,肖金桃便打發哥三個去辦事,小一輩的去上學,唯有三房的則雅和節年歲尚小,由丫鬟婆子帶著在左近玩耍。竇家正經的女眷不算少,坐在廳里閑話,一人一句就能說上半日。問了一回賀蘭槐的病情,肖金桃掉頭問一直沉默的管平波:「聽聞你識得字,寫兩個來我瞧瞧。」
丫頭們忙鋪開紙筆,叫管平波寫。前世照顧管平波的大哥哥一手好字,管平波也跟著學了幾年。這一世沒那麼好的條件,只拿著一根快禿毛的破筆蘸水在青石板上練。故字算不得很好,亦不算丟人。彼時對女眷要求不高,能把字兒寫工整,被人恭維一句才女都不算很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