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祠堂開會
魚幺/文
無是非在來到九皋世家之前, 一直以為比起「修真世家」, 它應該更加接近於「財團」,或許世俗眼光來看世家是代表著最強戰力, 無是非卻更中意他們賺錢的手段。
因為不能完全達到仙人的境界,世家的人也要吃飯,所以他們在俗世里也是有經商做生意的。
但是來到這裡之後,無是非才感受到一點不一樣的氛圍,比如這一群身穿制服聚在一起練功的年輕人,在外面就看不到。
「我以後也要在這裡練功嗎?」
百里鳴岐站在離他不遠處, 瞥了無是非一眼后便轉身要走:「去下一個地方。」
「喂,我還沒問完呢,是不是以後每天都得這麼練啊?我在廟裡可從來不上早晚課,我覺得我堅持不下來。」
「既然決定要成為正式弟子,自然一切都要按照正式弟子的規矩來,不能搞特殊。」
無是非撇撇嘴,心裡想——對對對,選擇安定就沒有自由,這道理他懂。
他們正說著話,突然從正前方飛過來一隻撲棱蛾子,直直往無是非臉上撞過來, 無是非眼疾手快,一把將那蛾子抓下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手心裡這玩意兒有什麼生命跡象, 卻還是在不停地撲棱著。
「這是個什麼啊……」
他說著扯住那東西兩邊翅膀將它放到眼前, 看著竟是一隻千紙鶴, 卻在無是非手中不停扭動掙扎,非常不願意被他抓住的樣子。
這時從無是非斜後方伸出來一隻手,掌心朝上張開:「鴻雁傳書,給我吧。」
無是非「哦」了一聲,把那隻千紙鶴放在百里鳴岐手中。千紙鶴到了百里鳴岐手裡之後,突然飄起來,並慢慢化作光點散於空中,待它全部散化在空氣中之後,從光點組成的鏡面中顯出一個人的臉。是個男人,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的樣子。
「璇璣,你現在在後山嗎?」
百里鳴岐對著那個人影施施然行了一禮:「歷門主有何指教?」
「我們現在在會議室,家主也在,有一些事情需要商討,你便帶那位過來吧。」
百里鳴岐臉上沒什麼表情,點頭應下,等那些亮晶晶的齏粉消失之後,他便轉過臉面向無是非。
「什麼情況?」
無是非見他反應冷淡,便不由這樣問。百里鳴岐看他一眼,冷聲道:「預料到這幾位門主不會保持安靜,沒想到這麼快就找來了。」
無是非愣了一下:「沖我來的?」
百里鳴岐點點頭:「不過你不用擔心,你現在已經到這裡了,早晚都要去面對他們。」
無是非突然反應過來:「這些人就是你說的對我感興趣的前輩?」
百里鳴岐沒說話,但是反應相當於默認,無是非抬手撓撓後腦勺:「行吧,都是早晚的事,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沒那麼嚴重。」
百里鳴岐剛說了一句,突然又問無是非:「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
無是非撇撇嘴:「行,我不說了,走吧。」
走了沒幾步,無是非突然又問:「說起來,璇璣……是什麼意思?那是在叫你吧。」
百里鳴岐輕輕「嗯」一聲:「是對家主繼承人的稱呼,只有門主用這種稱呼。」
無是非從他話中聽出了點別的情緒,不過百里鳴岐看起來並不像繼續談,他只好不再問了。
九皋家的會議室看起來更像個祠堂。坐北朝南的一間屋子,進去之後,最北邊的牆根兒底下放著一張紅木供桌,供桌中間擺放了一塊以清漆漆著的牌位,無是非不識字,也不知道他們供奉什麼。咦,其實有點奇怪的,只供奉一塊牌位的話,應該不會是先祖之類,難道九皋家還信奉什麼神靈之類?
無是非心裡犯著嘀咕,跟在百里鳴岐身後走進會議室,裡面已經聚著七八個人,除了坐在中間的家主,無是非一個都不認識。
都是些聞訊趕來的「長輩」吧?
他們兩人一進門就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百里爹笑著抬手讓他們落座。
無是非跟百里鳴岐一坐下,會議室的門就被關上了,屋內光線霎時暗下來,主位的牆壁上,亮起幾盞昏黃的壁燈。
哦……不是,仔細看那壁燈並不是壁燈,好像是一個球,剛剛他也沒看到有人按開關,難道是夜明珠?
無是非看著百里爹因為燈光轉暗而陡然變得嚴肅了幾分的面容,突然覺得有些囧——這玩意兒的作用,莫非只是為了增加家主的威儀而存在,雖、雖然百里爹平日里看起來是過於和善了點兒。
「想必這位就是降世神嬰……」
無是非有點不太樂意聽他們這樣稱呼自己,聽著好像跟「這就是那塊唐僧肉」差不多的感覺。
百里爹這時說道:「他名叫無是非,諸位就暫且這樣稱呼吧。」
大多數人還是很客氣,無是非也站起來對眾人行禮,這時卻突然有個人冷哼一聲:「家主,我們聚在這裡是為了了解降世神嬰的事情,不是為了認識一個小輩。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不如直接切入正題。」
無是非循著聲音看了一眼,只見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想必在九皋家的地位應該不低,也難怪他如此盛氣凌人。
「蕭兄,稍安勿躁,別嚇到這年輕人。」
百里爹笑呵呵地跟他打太極,百里鳴岐這時突然開口:「他也是剛得知自己的身份,諸位長輩想知道的問題,他或許不清楚。」
無是非看了百里鳴岐一眼,後者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導致無是非甚至有些懷疑——這人話里到底有沒有回護之意。
百里爹適時將話頭接過來:「不知道也正常,關於降世神嬰的傳說,只在命書中提到過,而且記載的東西寥寥無幾,是非一直流落民間,更沒接觸過這些……不如這樣吧,你們有什麼疑惑便說出來,大家討論討論,說不定就可以討論出個結果了。」
無是非聽到這裡微微鬆了一口氣——之前對百里鳴岐和他父親抱著警惕之心,不過現在看來,他們九皋家的內部好像也並非團結一致,至少家主和下一任家主對他是維護的狀態,情況應該不算太差吧。
「我想知道的只有大能遺書,有消息說,降世神嬰能看得懂,到底是真是假?」
百里鳴岐微微側過頭:「我親自去的陰山鎮,才跟無是非見面,沒想到陸門主今日便得到這個消息了,真是耳目靈通。」
他語氣平淡,但是話里話外都是嘲諷之意,讓無是非這個旁觀者聽著都覺得難堪。那位陸門主尷尬地咳了一聲:「我也是過於著急了,畢竟降世神嬰身上可能系著與修真盛世有關的訊息,早些知道才比較好。」
百里鳴岐這才看向他:「他確實能讀大能遺書。」
他這句話無異於在會議室中丟了一個□□,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而後又靜默下來。
「你說他能讀,可有查驗過?」
百里爹突然笑了一聲:「陸兄,岐兒辦事最是穩妥,你對他還不發放心嗎?」
家主發話了,陸門主便暫時沒開口,最開始說話很沖的那個人卻插嘴道:「百里諭禪,現在可不是護犢子的時候,這降世神嬰的事牽扯的不是一家兩家,咱們現在要的是明確答覆。」
「哎……」
百里鳴岐深深吐出一口氣:「既然諸位長輩都不信我說的話,不如現場驗證一下。」
無是非見他看向自己,頓時抽了抽嘴角——這是要幹什麼,剛剛他還看戲看得好好的,這火怎麼就燒到他身上來了?
他壓低聲音道:「我不識字,你讓他們怎麼驗證……」
修真者的聽力一向過人,幾位門主雖然上了年紀,卻仍是耳聰目明,更何況他們從無是非一進門就開始注意著他了,這點竊竊私語當然就沒躲過這些人的耳目。
蕭門主突然冷笑一聲:「不識字?」
百里鳴岐立刻接道:「命書里可沒說降世神嬰必須識字。」
「那你打算如何檢驗?」
百里鳴岐從自己位子上站起來:「諸位長輩門下都有獨門秘術,或者武功心法,若不相信,便將原本拿出來讓他看一看,檢驗內容是否對上,自然就知道是真是假。至於怎麼檢驗,我自有辦法。」
他話一說完,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沉默——獨門秘術的原本雖然不一定又多少任看得懂,但是誰都不想隨便拿出來暴露人前,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都是用來保命吃飯的功夫,誰願意隨意拿出來示人呢。
百里鳴岐見時機成熟,才說道:「諸位長輩都不肯將自家的寶典示人的話,晚輩還有一個辦法。便以《練氣歌》的原件試驗吧,諸位意下如何?」
《練氣歌》乃是九皋家弟子入門便需要學習的一種功法,是非常基礎的。雖然也屬於大能遺書的範疇,但是因為這本書過於普通,在修真界中流傳較為廣泛,已經被拿來普及學習,所以早就整理翻譯成文,刊印過很多次,《練氣歌》的內容算不上多機密。
眾人見百里鳴岐不再打自己家族秘籍的主意,紛紛鬆了一口氣,自然也沒有意見,百里鳴岐從隨身攜帶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本書,放到桌子上,無是非一看那個箱子頓時覺得眼熟,之前他吃飯的時候百里鳴岐就在收拾這隻箱子,難道他那時就打著這樣的主意了?
看不出來……這人平時不動聲色的,考慮得倒是周到。
百里鳴岐又向旁邊一人吩咐:「拿紙筆來。」
無是非一見他這架勢,頓時了悟:「你不會想讓我寫下來吧……」
百里鳴岐挑挑眉頭:「只有這一個辦法。」
「……」
可是他最討厭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