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一些後續
環月Ⅳ號銀輝太空城。
六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踏著沉重的步伐氣勢洶洶地沖入電梯換乘站，站內數個桶狀的清潔機器人收到命令，連忙用它們纖細而頗具辨識度的聲線朝附近的人發出躲避提醒。感覺自己有被打擾到的白領社畜們不悅地瞪了眼聒噪的機器們，十分不情願地隱去腦內植入晶元構建在大腦視覺反饋區的虛擬影像，回頭望向攪擾他們清閑的人。
一串鮮紅且不可消去的警告字元立刻出現在視網膜上：S.W.A.T.已被授權接管本換乘站，請不要做出任何危險動作，否則後果自負。
稍微在S.W.A.T.這幾個字元上投入注意力便會有詳實的介紹彈出，為所有看到他們的普及並強調槍械可以造成的巨大威力，和被槍托砸破腦袋後會得到的賠償：0。
於是所有人都識趣地低下了頭，停止交談。
一片安靜中，年過七十的漢斯站長挺著小肚腩快步走來。
他一分鐘前得到主管部門的通知，說是待會警察局的人會來這個換乘站執行某項危險任務，叫他務必儘力配合，沒想到這才剛過去一分鐘，飯還沒吃兩口呢，人就來了，可把他給嚇得不輕，這得是多危險的任務才能讓人家來得這麼快啊！怕不是有哪個教會的瘋子在換乘站的某個馬桶里裝了炸彈吧！
反政府武裝的人體炸彈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炸彈襲擊嗎？」漢斯邊走邊低聲詢問頭上頂著「隊長」字樣的特警。
那名特警看得見漢斯的身份，搖了下頭。
漢斯輕呼一口氣。
不是就好。
過幾年就能退休去享清福了，就這麼被突然炸死也太倒霉了。
「儘快疏散乘客。」特警隊長緊接著對漢斯說，「是生化武器泄露。」
漢斯：「.……」
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自己那個嗜賭成性的蠢女婿在得到撫恤金後會露出的得意笑容，不禁打了個寒顫，馬上通過廣播中氣十足地指揮乘客有序疏散。熟悉這老站長平日摸魚作風的乘客，想不到他居然還有這麼雷厲風行的時候，頓時心生敬意，順手點開一起離開的清潔機器人的服務評價界面，點了個贊。
不多會，乘客疏散完畢，六名特警緊張地守在一處電梯口前，貼身的納米防護服已經彈出並覆蓋全身，外骨骼裝甲也已啟動，時刻準備對付電梯里即將出現的東西。
低沉的嗡鳴聲中，從北月球駛來的電梯停了下來。
透過透明的電梯門，特警們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個.……遊戲艙？
不，應該是偽裝成遊戲艙的生化武器！
生化污染檢測裝置沒有報警，也就是說，是未知的生化污染！
特警隊長忍不住在心底罵起了最近興起的黃昏真理教。
一定是那幫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找到失落技術的瘋子弄出來的東西！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特警隊長指揮兩名特警進去將遊戲艙抬出來，而後他與其餘三人兩前兩后地守在遊戲艙旁邊，迅速朝指定位置趕去，但沒多久，抬著遊戲艙的兩名特警突然偏離了路線，差點撞倒前頭守著的兩名特警，還在通訊頻道里胡言亂語了起來，說是有蟲子在他們腦袋裡鑽來鑽去，一定要把遊戲艙打開才能從痛苦中解脫。
聽上去跟癮君子的戒斷反應發作了似的！可他們身為特警怎麼會吸毒？
「是生化污染！」一個特警驚恐地說。
特警隊長只覺頭皮發麻，什麼生化污染能穿透外骨骼裝甲和納米防護服的雙重防護，傷害他們的大腦？！輻射嗎！可納米防護服是可以擋住輻射的啊！
這他媽一點都不科學！
但眼下糟糕的情況已容不得他繼續思考。
「約翰、伊藤！用防暴武器電暈他們！然後鎖住他們的外骨骼！」特警隊長在通訊頻道里大喊，收到命令的約翰和伊藤馬上朝已經跑起來的那兩人趕去，「接下來，瓊斯和我一起抬！」
「隊長.……」瓊斯遲疑道。
「執行命令！」艾伯特喝道，跟著跑了過去，瓊斯也只好跟著過去，從已經發瘋的兩人手中接過遊戲艙，然後調整外骨骼裝甲進入同步協作模式，他與艾伯特頓時像頭四足動物一樣流暢且協調地交替邁起腿腳，抬著遊戲艙跑了起來，數秒后奔跑速度便超過了每秒二十米，就這麼朝指定位置直線跑去。
約翰和伊藤也沒有閑下來，他們清楚此時情況有多嚴峻。
見隊長和瓊斯朝牆跑去，用不著指揮下令，兩人給對方使了個眼色，便一起打開保險，確認牆后沒人，先後轟去一發火箭彈，直接炸碎了那堵牆。
趕了一會路，艾伯特沒什麼感覺，瓊斯出現了類似的戒斷反應，於是被電暈鎖在原地的又多一人，約翰接替了他的位置，伊藤則拿走了瓊斯攜帶的四枚火箭彈，繼續用火力開路，直至跑到有人的街區，他才將火箭彈收進彈艙，免得引發騷亂。
得知艾伯特等人的遭遇和情況，坐鎮銀輝中心城，直接負責此事的局長安東尼，連忙就近調去兩艘工程船，帶走了遊戲艙。
而包括艾伯特和月球表面負責將遊戲艙送進電梯的特警在內，所有參加了此次任務的特警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發瘋現象，不少路人也受了無妄之災。
受影響的輕則如艾伯特一樣，昏迷不醒，重則就跟瘋人院里關著的重度精神病沒什麼區別，大腦受損嚴重，且發生了嚴重的未知病變，難以救治。
等安東尼處理完這件事，他已經超過了預定交付的時間二十餘分鐘。
辦公室內，安東尼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
吩咐他辦事的是環公司——一個名為公司，實則和國家沒什麼區別的龐然大物。
從辦公桌到皮鞋，從腦內植入的電子晶元到吃的食物，銀輝中心城及其衛星城用的所有東西都是環公司產出的。自由聯邦以委託環公司來幫忙建設太空城等理由，出賣部分星區，換取了被環公司壟斷的多項關鍵技術的使用權，並得到了廉價的人力和物力。不這麼做，自由聯邦就沒有資格與相鄰的其他國家競爭，算是不得已而為之。
與此同時，其他國家也難逃被環公司以類似的手段控制的命運。
太陽系內，只有寥寥幾個國家還沒有喪失主權，但在這個亞空間航行技術愈發成熟、愈發廉價的時代，其實也沒幾個國家重視主權，人們對此也不太在意，畢竟損失的遠比不上每天得到的，頂多就是說出去不好聽而已。
一則通訊突然打了進來，安東尼臉上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他知道對方看得見。
「你被革職了，無能的傢伙。」負責傳達消息的機械職員冷硬地說。
「什麼？」安東尼懷疑自己聽錯了話，不可置信地說：「我可是花了整整五千萬才買到的局長！而且上周才上任！你們不能這麼做！」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立刻滾出辦公室，副局長將接替你的位置。」那名機械職員不耐煩地說，順便補了一刀：「他比你多掏了七百萬。」
安東尼：「.……」
「那個胖大叔是誰？」
昨天被調到這來的周希，小聲詢問身邊沙發上坐著的一名警員。
那個才從警局出去的禿頭男人，看上去似乎很傷心。
「不認識。」
被問到的警員抬頭瞧了她一眼，聳了聳肩，低頭繼續追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