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今非昔比階下囚
從上堯城押解回風吟城的囚車傍晚時分入了城,囚車破舊不堪。徐玉笙發髻淩亂,衣衫襤褸的坐在囚車裏。隨著馬車的顛簸,一路行駛進最繁華的福祿街,福祿街的盡頭就是皇城腳下。
再往前走,就是大理寺了。
一路上徐玉笙低著頭閉著眼,耳邊充斥著路上百姓指指點點的聲音。上一刻他還是光鮮亮麗,身著華服的戶部侍郎,而這一刻,他淪為階下囚,飽受冷眼。
到了大理寺,侍衛對徐玉笙的態度似乎不怎麽友善。他動作粗暴的打開囚車,徐玉笙拖著沉重的枷鎖被侍衛從囚車裏拽了出來。
“快進去,進了大理寺,我倒是還沒見過有完好無事出來的!”侍衛挑眉,冷言嘲諷著他。
徐玉笙撩撥開眼前淩亂的碎發,抬頭看著麵前的建築。深木色的匾額上纂刻著三個燙金大字:“大理寺”。而門口相對擺放著的那對石獅子露出猙獰的麵目,似乎在警告進來此處的人要從實招來。
巍峨肅穆的建築,紅色的瓦,青磚砌成的牆,三層樓,預示著每一層都關著不同的罪犯。
這個作為滄溟國最高司法刑罰的地方,徐玉笙還是第一次過來。
隻是,第一次過來,居然是以罪犯的樣子關到這裏。
徐玉笙自嘲地搖搖頭,仕途,大抵是到頭了。
才短短幾日的時間,他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人也不似之前那般精神清爽,反而憔悴狼狽了不少。他看了看身上破爛不堪的赤色官服,已經染了不少泥漬,有的地方還被火燒的破了好多處洞。
如同現在的他,狼狽,肮髒。
“請吧,徐大人。”侍衛的話充滿了諷刺,徐玉笙聽來也十分刺耳。
侍衛麵露嫌棄地扯著他身上的破衣裳,拉著他進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大門一推開,徐玉笙聞到了一股腐朽、發黴、血腥混為一體的味道,那個味道從頭到腳讓他清醒了很多,身上的雞皮疙瘩也跟著起來了。
他站在大理寺門口,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意思。
侍衛轉過身,不屑道:“怎麽著,徐大人,還當您自個兒是官爺呐?”
徐玉笙咽了一口唾沫,兩日水米未進的他,嘴唇上起了一層白皮,他看了看四周,徐家二房的人沒有來,失落的情緒一時間湧上他的心頭。
也是,家中已經讓他們自顧不暇了,那還有時間過來看望他。
斂起情緒,徐玉笙跟著侍衛來到霖牢。侍衛將他關到地牢後,還不忘嘲笑他道:“徐大人,牢房牢飯,您呐,好好享受一下吧。”
徐玉笙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踢踏著地牢裏鋪著的墊草走到牆角坐了下來。
他縮在角落裏,洞察著周圍的一牽
侍衛朝著徐玉笙的方向啐了一口,十分嫌棄地鎖好門,離開霖牢。
徐二老爺是在徐玉笙剛進城就拿了文書進宮麵見聖上了。管家怕出事,親自攙扶著他進了宮。
勤政殿內殿。
徐二老爺放下手中的拐杖,顫巍巍地跪在地上按禮數給楊毅叩了一個頭。
楊毅穿著一件常服玄色織金繡龍袍,他從龍椅上起來,走到徐二老爺跟前,將他扶了起來。
內殿中,隻有君臣二人。
“陛下!”徐貢彬用嘶啞的聲音哀求道:“老臣膝下隻有一兒一女,女兒命薄,有幸嫁與雁峰侯爺卻因疾而終。如今,老臣隻有這一個兒子了,還請陛下開恩,留他一條性命,切莫讓老臣再經曆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楊毅猜到徐家會有人進宮求情,可是沒有料到辭官養老多年的前戶部尚書徐貢彬居然為了自己的兒子進宮來找他求情。
年過花甲的老人跪在他麵前,鬢角花白的頭發無不是在告訴他,麵前的這個老人曾嘔心瀝血,披肝瀝膽的陪他守著這江山。
隻是,現如今的情形,他不得不作戲給旁人看。
“徐愛卿,你作為父親的心思,朕全然明白,也清楚愛卿的一番苦心。”楊毅鬆開攙扶著他的手,背過身去,“可是愛卿,你可知,這普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朕座下的皇帝之位?怕是數不勝數吧!”
楊毅自嘲道:“戶部侍郎是你的兒子,糧草之事,交由大理寺那邊處理。不過徐愛卿可以放心,在糧草一事尚未有任何結果的前提之下,朕會著人看護好戶部侍郎的,免得遭了毒手。”
徐貢彬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楊毅:“陛下……陛下是相信犬子是清白的?”
“徐愛卿,此事朕心中自有決斷,時候不早了,徐愛卿早些出宮去吧!”楊毅話語冷了幾分,下了逐客令。
徐貢彬慢慢彎下腰從冰冷的板磚地麵上撿起自己的拐杖,臨走之前還不忘給楊毅行叩拜之禮,“老臣告退!”
如此,他便放心了。有聖上罩著,子腳下,也斷不會有人敢貿然動手腳了。
隻待庭審結果出來,證明徐玉笙清清白白的,徐家二院尚且躲過一劫。
從皇宮回來,徐二老爺臉色好看了一些,回到二房院子裏頭,見徐問寧還坐在前廳,他態度緩和了一些,輕聲道:“問寧丫頭,跟祖父,你是如何知道這些法子的?”
進了前廳,徐二老爺拄著拐坐在廳中央,管家機靈地給他倒上一杯茶後,自覺退下。
“祖父,孫女隻是覺得,以二房現在的這種情形,如果我們自己先亂了陣腳,隻會讓一些人趁虛而入。隻有我們二房上下擰成一股繩,旁人鑽不得空子,待風波過後,二房依舊好好的。”
“丫頭,你還挺有膽識。”經此一事,徐貢彬對自己的這個孫女,刮目相看了不少。“那你再跟祖父,事情過去之後,我們二房該怎麽辦?”
徐問寧倒也不懼怕,她信誓旦旦道:“讓爹爹告病休假,在府中做個閑人。”
徐貢彬一聽,眉頭緊鎖,“為何?”
“不論庭審結果如何,爹爹都必須離開官場一段時日。如今朝中動蕩不安,爹爹還是避嫌的好,免得卷入那些風波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