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歸府

  自出了驛站到了繁華的大鎮上,高鳳岐便棄了馬匹,招小廝買了輛馬車帶黎酥坐進去。


  只是雖有了馬車,但因距冀州路途遙遠,又是頂炎熱的天兒,顛簸中黎酥還是受不住,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的。


  這高鳳岐原想著趁此良機和美人兒好生親昵一番,見黎酥這模樣卻也不得不收了色心,好生看顧著。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大半月方才回到冀州。


  鎮西街東里巷的一處朱門翠碧的大戶前站了許多人。


  丫頭、小子分列而立,老爺夫人、少爺小姐並排站在前頭,大熱天的都穿著異常沉重的錦衣顯示隆重,男人們頭帶冠帽,女人們則裝點著各種華貴的珠翠頭飾,這般大陣仗的恍似在迎接貴人。


  果然,不多時一輛錦繡馬車自遠處緩緩駛近,這群人便滿面喜色的迎了上去。


  車前坐著的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廝忙下車掀開隔熱的厚重墨色雲紋車簾,須臾裡面便彎身出來了一個身材頎長的俊美公子。


  那留了美髯的老爺忙笑著迎了上去,伸手親要扶他下車:「世侄回來了,一路艱辛快快進府里歇息歇息。」


  早傳了信給黎府,他們現在這般舉動高鳳岐也不意外,又因這是美人兒的父親,他也不敢同旁人一般怠慢笑道:「世伯,侄兒帶了酥酥回來。」


  他們叫的親熱恍似高黎兩家當真是有世代的交情。


  但黎家世代為商,高家歷代為官且位高權重,商者下也,高家即便是收受賄賂也斷看不上商戶而與他們有什麼明面上的交往,是以雖在一州卻根本無甚交際。


  只是因這二世祖看上了黎酥,這黎家老爺黎庭遠才能和高家搭上點邊。


  要知道有官府做靠山,買賣還有什麼好愁的,是以如此良機,黎庭遠可不得要死命攀扯么。


  而那高鳳岐意在美人兒自是要顯熱絡,這兩人都各有目的暫且不論,只說此刻,黎庭遠聽了高鳳岐的話,面上的喜色瞬間便減了七八分。好在高鳳岐又轉身去扶車裡的人兒沒看見,倒是他旁邊站著的穿戴華貴的婦人柳氏見狀不對忙推了推他,他這才回過神又重新拾起了笑。


  黎酥在高鳳岐的攙扶下出來正將他們這些舉動神態看在眼裡,一雙如春水般的眸子又紅了,哭道:「父親,母親女兒好想你們。」


  柳氏忙應聲「可憐我兒」接了她下來低語安慰。一邊垂著的手則不著痕迹的又拽了拽黎庭遠,他這才也過來安撫幾句,一派慈睦的樣子。


  那高鳳岐在旁看的一陣唏噓,沒注意有人過來他身旁甜甜的喚了聲「鳳岐哥哥」。


  他愣了下轉身,那是個穿著綉淡色芙蓉月白密羅衫年輕姑娘,黑鬢上斜插著一支翡翠簪,上首一個顫巍巍的珠蝶,映著秀麗的臉龐倒也是個小佳人。


  高鳳岐悄悄地往黎酥那邊看了下,見她正靠在柳氏肩上說話,這才放心回過臉調笑道:「卿卿可是想哥哥了?」


  這個小佳人正是黎酥嫡親的妹妹,黎悅卿。


  自己的心上人這般柔情蜜意的看著自己,黎悅卿心肝早都顫成了一團,絞著手中的綢帕嗔怪:「鳳岐哥哥~」


  佳人這般模樣,高鳳岐看著也有趣,連日來被黎酥勾起的火又漲了起來,給她使了個眼色悄聲:「今兒晚上不許鎖門,等著哥哥!」


  這番暗示已經很明顯了,黎悅卿心尖更顫,萬分嬌羞的點了點頭。


  現下氣氛不好多言,高鳳岐只捏了捏她的小手,便又轉過了身。


  黎庭遠也正回臉看他,親熱道:「世侄不辭辛勞救回小女,當真是我黎家的大恩人,世侄快隨世伯進屋用些茶果歇息歇息。」


  高鳳岐心掛著他們家的兩位美人,當然不肯這就走了,應著他就要進去。


  「高公子!」


  一直靠在柳氏肩膀上的黎酥卻忽然開口喚住他。


  眾人都是一愣,高鳳岐忙停了腳步上前:「酥酥怎麼了?」


  黎酥似乎未曾發現他背後正緊緊盯著自己的人,只朝高鳳岐福了福身子:「承蒙高公子相救,小女感激不盡,只是還有一事,本不願勞煩公子,但……」


  她那清透鮮艷的面上還留有淚滴,眼眸微紅,映著眉心的一點紅痣,落淚仙女似的美。


  高鳳岐看的心肝直顫,哪還管身邊都還有些什麼人,上前伸手替她撫去面上的淚滴柔聲:「酥酥跟爺言什麼謝,爺心尖尖上的人丟了,爺能不去找?酥酥有什麼事萬別悶著,說給爺聽,爺管給酥酥辦好!」


  聞言,那人兒似乎極為感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方道:「小女多謝公子抬愛,那小女就說了……」


  她緩了口氣方繼續道:「小女此次被劫絕不只是那兩個賊人為之,他們乃是受人指使!」


  「什麼?」高鳳岐當真沒如此想過,愣了下問道:「酥酥何有此話,那指使之人是誰?」


  他這邊問,卻不知他身後站著的人臉色大變,手中綢帕都被她不自覺的絞爛了。


  黎酥是正對著她,卻也似乎未曾看到只搖頭:「小女連日趕路疲累,腦中昏昏沉沉,現下到了家中見到父親母親心中大安,這才漸漸回想起當初被那兩個賊人暗害時,依稀聽他們提過僱主之言,是以小女這才有如此猜疑。」她說著眸中又有清淚滴落,彎身行禮:「求公子憐憫,幫小女找出幕後真兇,小女定當生生世世銘記公子大恩。」


  高鳳岐忙扶起她,心疼的替她拭淚:「好好好,待那兩個直娘賊歸案,爺定當親上公堂督辦,管審出背後的惡狗來給酥酥出氣,爺的心肝可莫要再哭了,再哭爺可該心疼死了!」


  大庭廣眾之下,二人並無婚約,這浪蕩子放蕩起來說話卻也沒個顧忌,就照這般輕浮的言語,就算他有恩,若是尋常父母也該嚴辭制止,只是那黎庭遠和柳氏卻滿是得色,很是以此為榮的模樣。


  只除了高鳳岐背後差點咬碎一口銀牙的黎悅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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