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清宮問
秦始皇三十年，三月，無事。
過去的一年裏，始皇帝不斷的春遊東巡，忙碌個不停，看似遊山玩水，實則為了穩定地方。
此時太清宮中，張子聖居高而坐，始皇長子扶蘇和十八世子胡亥等諸宗室在其座下聽講。
隻聽他道：“夫主將之法，務擥英雄之心，賞祿有功，通誌於眾。故與眾同好靡不成，與眾同惡靡不顧。治國安家，得人也。亡國破家，失人也。含氣之類鹹願得其誌。”
“《軍讖》曰：柔能製剛，弱能製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人之所助，強者怨之所攻。柔有所設，剛有所施，弱有所用，強有所加。兼此四者而製其宜。”
“端末未見，人莫能知。天地神明，與物推移，變動無常。因敵轉化，不為事先，動而輒隨。故能圖製無疆，扶成天威，匡正八極，密定九夷。”
“如此謀者，為帝王師。故曰，莫不貪強，鮮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聖人存之，動應事機，舒之彌四海，卷之不盈懷，居之不以室宅，守之不以城郭，藏之胸臆，而敵國服。”
“聽完此段，諸公子有何建教於我？”
隻聽張子聖如是說道。
始皇長子扶蘇率先回道：“稟太師，扶蘇以為，此篇意為柔能克剛，是以要尚德存善，方可無往而無不利。”
贏扶蘇身長六尺，身形蹁躚，氣質儒雅超然，在諸公子中，甚的始皇帝嬴政的喜愛，甚至賢名遠傳朝野。
十八世子胡亥卻有不同意見，隻見他身形矮小，玩世不恭的說道：“大哥卻是說岔了，天下英雄合利而來，背利而止，吾大秦隻有合天下之利，方可同天下之心。”
“然逐利之人多滑，隻有施之法道之剛威，方可保我帝國無憂。”
帝師張子聖見此，沒有多言，隻是問道：“子嬰公子為何不言？不知有何見教於我？”
此言一出，全場冷場無聲。
隻聽十八世子胡亥小聲的嘀咕道：“那個待罪之身的廢物庶子，又能有什麽高見？”
扶蘇公子坐在一旁，靜觀其變。
隻見一個平平無奇，看似普通，但眼神卻如一汪深潭般深邃的青年，站了起來，恭敬回稟道：“啟稟太師，子嬰愚鈍，實不如扶蘇公子與胡亥世子等人深謀遠慮。”
“子嬰現在隻想趕快下課，若能有一頓肉食，嬰死則死矣！”
此言一出，張子聖還未發言，但是十八世子胡亥已是哈哈大笑，隻聽他道：“瞧瞧！瞧瞧！這才是真知灼見！本世子也趕著回家吃肉呢！哈哈哈！”
太清宮內一時充滿了哄笑，均是嘲笑不已，這個罪人之後的庶子，說出的話不愧為其身份，簡直就是牲畜之想嘛！諸公子貴族如是想到。
唯有扶蘇公子沒有嘲笑，而是略顯疑慮的打量著贏子嬰。
看著子嬰窘迫無地自容，麵紅耳赤的模樣，扶蘇公子，這才放下了心。
帝師張子聖見此，什麽也沒說，隻是略帶深意的看了贏子嬰一眼，拍案道：“肅靜！”
帝國太師的威名還是很有震懾力的，諸公子瞬間便就安靜下來，靜靜等聽。
隻聽帝師張子聖說道：“這堂課時辰不早了，諸位且便就此散去吧。”
“子嬰公子且先留下，吾還有些話要與你說。”
十八世子胡亥沒有停留，率先離開，到是扶蘇公子看了張子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也亦轉身離去。
此時大殿裏，就隻剩帝師張子聖與公子子嬰兩人。
帝師張子聖問道：“現在可以說了？”
公子子嬰回道：“在下愚鈍，實不知帝師所言何物。”
帝師張子聖嗬嗬一笑，道：“子嬰，你本無資格參與太學，是我向陛下諫言，是以你才能來此聽課。”
“你可以不說，也亦可以自晦，但吾有一良言，還請牢記。切勿在輕視中迷失自己，切勿在榮辱中淹沒自己，切記，切記。”
“好了，你可以走了。”隻聽帝師張子聖如是說道。
公子子嬰這便告辭欲退，臨走前卻又轉身過來道：“帝師為何如此對吾，子嬰不明白。”
隻聽帝師張子聖回道：“隻因你是帝國的未來，我想試一試爾。”
公子子嬰回道：“在下似懂非懂。”
帝師張子聖笑道：“不需要你懂，該懂時，你自會懂。”
公子子嬰回道：“原來如此。”
………正當張子聖以為以無話之時，隻聽公子子嬰又說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柔者何？剛者何？弱者何？強者何？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之也。四者各有其妙，為王者何時為用？隨世而斷也。”
“蓋因天下英雄之心，皆為利往，都同誌心，是故，先為強，後為弱，人才若利貨，你多我少也。然其後者亦可盛，何為？守其微勢，乃保其生也！”
帝師張子聖聽完公子子嬰的見解，連連點頭，很是讚許，道：“此言大善，甚合吾心也。”
公子子嬰再拜，言曰：“子嬰告退。”
張子聖點點頭，沒有言語，表示知曉。
………正在這時，門外有內宦高喝：“始皇帝陛下駕到！”
告退出門的子嬰公子，和推門而入的始皇帝嬴政撞了個正著，始皇帝嬴政看了子嬰一眼，並未在意，子嬰連忙低頭，不敢直視，兩者擦肩而過，一閃即逝。
隻見始皇帝嬴政，頭戴平天冠，垂下十二道冕旒，腰懸帝劍，手握劍柄，威儀無雙。
帝師張子聖見此，問道：“陛下此來何為？”
始皇帝嬴政回道：“百越有變，特來與太師商量爾。”
帝師張子聖回道：“願聞其詳。”
始皇嬴政回道：“在朕將要一統六國前夕，朕以命屠睢為主帥，前去攻取百越，怎奈水土不服，身中毒箭而亡。”
“是以朕於前兩年，便命任囂為主帥，趙佗仍為副帥，征討百越，事初一切順利，怎奈百越瘴氣橫生，巫術橫行，有七十二洞巫王，聯合施法咒人，現在主副帥身中魂咒，一時之間，征越大軍首尾難顧，有傾倒之危，是以朕這才前來，與帝師相商。”
帝師張子聖笑道：“巫術雖毒，然小道爾。瘴氣雖橫，然一物可平。”
始皇帝嬴政見此，問道：“何物？”
帝師張子聖笑道：“無它，虞淵金烏爾。”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