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晚飯後,程沐拉童寧去逛超市。


  如果不是許近陽那條微信,她差點忘記了明天要去做義工的事。


  假期的超市,擠滿了採購的人潮。


  程沐和童寧推著購物車,好不容易走到蔬菜區。


  被人推搡著擠來擠去,童寧埋怨,「程沐,好端端地來逛什麼超市?人這麼多?」


  程沐動作一滯,隨即,繼續挑選茄子,「明天孩子們要去郊遊,學校不提供午飯,我得準備明天中午的午飯。」


  「家裡不是有餅乾和麵包嗎?隨便帶一些解決不就好了嗎?」


  程沐掀了掀嘴唇,話到嘴邊又咽下。


  付好錢,走出超市,才發現外面早已下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程沐讓童寧等在超市門口,她去叫計程車。


  站在路口等了好一陣子,才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

  翌日,一早。


  程沐起來感覺喉嚨痒痒的一個勁地想撓,頭昏昏沉沉的,估摸著是因為昨晚淋雨染上了風寒。


  沒有太在意,快速準備著早飯和午餐便當。


  六點五十分,匆忙出門。


  風塵僕僕地趕到醫學院門口,許近陽正坐在車裡抽煙。


  車窗打開著的,煙霧被風吹到窗外,車的周圍像是籠罩著一層薄霧。


  程沐遲疑了一下,走近,「許老師,早。」


  許近陽嘴裡吐著好看的白霧,對她微微一笑,「早,程老師,上車吧。」


  「好。」程沐點了點頭,伸手正要打開後排車門。


  許近陽忙阻止,「程老師,坐前面吧,後面放著很多東西。」


  「……好……」


  繞過車頭,跳上副駕駛位,把早飯遞給許近陽,「許老師,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早飯,燒麥和酸奶。」


  許近陽忙掐滅煙,接過袋子,驚訝,「燒麥?你做的?」


  「對,是我做的,不過沒有外面賣的好吃。」


  「自己做的乾淨。」許近陽打開袋子,輕輕地咬了一口,入口軟糯,香而不膩,「挺好吃的。」


  「真的嗎?」


  「真的,味道不錯。」


  程沐又遞了一個飯盒給許近陽,「許老師,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午飯,」


  許近陽接過飯盒,輕挑嘴角,「也是程老師自己做的?」


  「對。」


  許近陽盯著她看了一會,沉默片刻,半開玩笑半認真,「程老師廚藝這麼好,不知道誰以後這麼有福氣能做程老師的男朋友? 」


  程沐臉猛地一燙,忙低眸掩飾。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郊區路上。


  兩邊的車窗都半開著,隨著車子的行駛,一陣陣冷風吹進車內。


  許是感冒的緣故,程沐越發感覺怕冷得厲害,頭也昏昏沉沉的。


  車子開到一處紅綠燈路口時,許近陽睨了一眼身旁的人,「程老師,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怎麼身體不舒服嗎?」


  「有點感冒……咳……」程沐伸手捂住嘴,「咳咳咳……」


  「怎麼感冒了?」


  「昨晚去超市買食材淋了點雨,沒事的。」


  「吃藥了嗎?」


  「不用吃藥,小感冒而已,可以抗過去的。」


  許近陽盯了她一會,先把車窗關上,再伸手把副駕駛的椅背調低一些,「程老師,你先休息睡一會吧。」


  程沐輕輕「嗯」了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

  等到程沐再次醒來,周遭一片陌生。


  手一動,覺得有些痛,才發現正打著吊針。


  神志漸漸恢復后,視線巡視一周。


  屋子並不大,一張床佔據半個屋子,床對面是一套書桌椅,書桌上看堆滿了書籍和資料。


  這是哪裡?


  她怎麼會到這裡來?

  怎麼一點意識都沒有?


  正思索著,許近陽推門進來,「程老師,醒了?」


  「……許……許老師,我這是在哪?」


  許近陽關上門,走近,視線落在她身上,耐心解釋,「這裡是我的值班休息室。你發高燒燒昏過去了,我就送你來了醫院。」


  「那……那孩子們郊遊怎麼辦?我之前答應了周校長……」


  不等程沐說完,許近陽猛地打斷,忍不住斥責,「你都燒成那樣了,先管好你自己再說吧。」


  頓了頓,察覺到態度不是很好,語氣稍稍軟了一些,「我車子開到一半,接到周校長電話,說今天天氣不好,取消了郊遊。」


  「那就好。」


  暗自鬆了一口氣。


  許近陽瞅了她一眼,莫名地有些惱火,「你多大人了,怎麼自己在發高燒一點感覺都沒有?你知不知持續發高燒,很有可能會引起腦神經方面的損傷,生病了就得吃藥,硬抗只會越來越嚴重……」


  程沐緊緊咬唇,鼻尖早已竄上一股子酸澀,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心忽然變得有些柔軟。


  真的。


  真的,許久沒有人這麼地關心她了。


  從小就體弱多病,母親和外婆相繼去世后,父親再娶妻,她便成了家裡的累贅。


  自那以後,有什麼頭痛腦熱的,都是自己硬扛著的。


  瞧見程沐沉默,許近陽眼底閃過几絲不易察覺的憐惜,「我通知了童寧,馬上她會過來的。我等一會給你配點葯,回去記得按時吃。」


  「……謝謝……許老師。」


  「回去后多休息。」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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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處,童寧把程沐送回房間后,快速給程沐弄了一杯糖鹽水。


  程沐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委屈地看向童寧,「我可以不喝嗎?」


  童寧強詞奪理解釋,「必須喝,不是我要你喝的,是許老師叮囑我回來后務必給你弄一杯。」


  程沐撇嘴,瞪了一眼童寧,認栽地把一杯又甜又鹹的糖鹽水喝下。


  喝完后,把杯中還給童寧,猶豫了一下,輕輕開口,「童寧,其實我和許老師……」


  童寧接過水杯,打斷,「這個以後再說,先休息吧。」


  程沐心中一暖。


  許是鹽水掛多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一會,遲遲沒有睡意。


  「滴滴——」


  手機響了一下。


  程沐忙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


  解屏,一看是許近陽發來的微信消息:【糖鹽水喝了嗎?】


  怎麼可能沒喝。


  嘴巴里的甜鹹味還沒散去。


  【喝了,不太好喝。】


  很快,許近陽回復:【高燒后體/液容易流失,糖鹽水可以有效地補充電解質。】


  猶豫了兩三秒,竟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許老師,你都和童寧說了什麼?】


  發出去之後,心不規律地猛跳著。


  童寧知道她今天要陪孩子們去郊遊,好端端地怎麼會同許近陽一起出現在醫院?


  憑她對童寧的了解,早就應該對她刨根問到底了。


  可剛才竟然一反常態,什麼都不問。


  這完全不像她所認識的童寧。


  一定是許近陽和童寧說了一些話。


  過了片刻,收到許近陽的回復:【什麼都沒說,越解釋什麼,就越掩飾什麼,什麼都不說最好。】


  程沐把消息看了三四遍,最後不得不感嘆,不愧是許閻羅,厲害。


  沒錯,越是解釋,就越在掩飾。


  什麼都不說,最好。


  正出神著,聊天界面又來了一條新消息:【怎麼,心虛了?】


  程沐一下子愣住了,臉忽然燒了起來。


  琢磨了好一會,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索性,當作沒看見。


  剛退出聊天界面,手機振了一下。


  【還難受嗎?】


  遲疑了一下,回復:【好多了。】


  【記得按時吃藥。】


  【好的。】


  回復好,程沐忍不住又問了一句:【許老師,你還在醫院嗎?】


  發送前,猶豫了須臾,把「許老師」三個字刪去了,才按下「發送」鍵。


  不到一秒,許近陽回復:【早回家了,休息一下,晚上還得上晚班。】


  【那你趕緊休息吧。】


  發完之後,程沐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扔。


  手機又振動了兩下,她沒有去管,而是盯著天花板發獃著,思緒萬千。


  許近陽伸手按了好幾次home鍵,屏幕一直沒有最新消息,只好把手機往茶几上一丟,從兜里掏出煙,快速點上。


  猛地吸了幾口,一口白煙吐出來,忽然淺勾了一下唇稍,眼中儘是無限柔情。


  忽然,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忙用手指和中指夾起煙,笑弧慢慢勾起,拿起手機快速按了一下home鍵。


  消息不是程沐發來的,是姐姐許近妤發來的,問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飯?


  正要回復,許近妤電話打進來。


  微微皺眉接聽,「姐,我今晚夜班,不回去了。」


  「那明天呢?」


  「看情況吧。」


  電話那端沉默一霎,許近妤輕嘆一口氣,「近陽,既然你不想和丹丹複合,那就重新找一個吧。如果沒有碰到合適的,姐幫你張羅,剛好前段時間我參加了一個酒會,認識了不少名媛,要不要姐幫你……」


  「不用了。」


  「近陽,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找,難不成想一輩子打光棍?」


  許近陽捻著煙蒂,看著火苗燃燒的海綿端,若有所思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回,「我不會打光棍的。」


  電話那端的許近妤有些懵,「近陽你這話什麼意思?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


  「姐,先不說了。」


  一掛完電話,忙打開微信,程沐依舊沒有回復。


  心中一陣失落,隨即,他放下手機,把快燃燒到指腹的煙掐滅,起身去廚房。


  打開盒飯,他愣住了。


  肉末茄子,芍藥炒木耳以及紅燒排骨。


  上次她請他吃飯,他點的就是這三個菜。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了一下,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已被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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