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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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起身,而是蜷縮著身體,臉貼著冰冷的地板,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了。
身體的疼痛比起心上的疼, 已經不算什麼。
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宿,隔天, 程沐感冒了。
這一感冒就是兩周多, 依舊是不吃藥,不去醫院, 硬扛著,每天頭重腳輕, 渾渾噩噩的。
偶爾會替同事去圖書館值班,剩下的時間都待在住處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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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七月下旬,傍晚, 剛值完班返回住處。
剛巧今晚童寧不值夜班,見程沐臉色不好,忙詢問, 「程沐,你臉色怎麼難看?感冒還沒好?」
程沐在玄關處換好拖鞋, 進屋,「差不多好了, 不過還是有些腰酸背痛, 這兩天還拉肚子。」
「一般來說普通感冒差不多一周就能痊癒, 你都半個月了。要不我現在帶你去掛急診?抽一個血常規看看, 你這樣我不放心。」
「沒事的,小感冒而已。」程沐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去廚房倒水。
童寧忙跟在她身後,「程沐,你相信我,我可是醫生,雖然現在還是實習的。」
「真的沒事。」
童寧猶豫了好一會,才開口,「程沐,你放心好了,今晚許老師休息。」
輸液管中的液體一滴滴地落下,程沐還是被拉來七院掛急診。
童寧剛剛幫她抽好血,拿去二樓的檢驗科去化驗血常規。
許是今晚輸液大廳的人比較多,程沐莫名地感覺到胸悶,有些喘不過氣。
漸漸地,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還感覺到呼吸困難。
忙伸手按座椅旁的鈴,叫護士過來看看是不是掛的鹽水中有過敏的葯?
十幾秒鐘后,來的不是護士,卻是許近陽。
穿著一身白大褂的許近陽。
程沐納悶,童寧不是說他今晚休息嗎?
怎麼會又出現了?
許近陽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大手一伸,在她額頭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蹙眉,語氣平淡地問,「你感覺呼吸急促?」
程沐點了點頭。
下一秒,許近陽快速蹲下拔掉她手背上的針,伸手把她往懷裡一扯,公主抱將她抱起。
大腦陷入了一秒鐘的空白。
「……許老師你……」
許近陽眉頭早已擰成了一個結,沒有理會她,直接抱著她衝進一邊的留觀病房。
被輕輕放在病房上,程沐正準備開口,許近陽早她一步,語氣嚴肅,「誰給你開的葯?」
「……是賀升學長。」
話音剛落,童寧拿著化驗單進留觀病房。
許近陽立刻奪過童寧手上的化驗單,神色緊張,「白細胞升高,血沉增快。C反應蛋白怎麼沒測?」
「……感冒好像不用測……C反應蛋白……」
許近陽臉色陰沉,凌厲地寒眸射向童寧,「趕緊測C反應蛋白和心肌酶,出了結果馬上送過來,還有準備床前心電圖和心臟彩超。」
童寧一臉震驚,「許老師,你的意思是程沐她得了病毒性……」
許近陽忙大聲呵斥打斷,「少廢話,趕緊去。」
程沐正準備開口詢問,忽然感覺眼皮似乎變得越來越沉重。
很快,許近陽在她視線中變得漸漸模糊……
程沐做了一個夢。
一個極其真實的夢。
夢中好像有人喊她笨丫頭,那聲音她很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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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程沐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睜開眼,眼前一片素白,濃重的消毒水味道,一陣陣撲鼻而來。
「程沐,你終於醒了。」童寧忙湊身過來,抓住程沐的手,哽咽,「程沐,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差點把你害死了……」
程沐茫然,「……發生……什麼事了?」
童寧抽泣不止,斷斷續續回,「程沐,你因為感冒引發了病毒性心肌炎,如果不是許老師及時發現,你可能就沒命了。」
程沐愣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現在沒事了,不哭哈。」
「程沐,你知不知昨晚你都出現室顫了,是許老師及時給你除顫的。除顫后,許老師又立馬給心內科的周主任打電話,讓周主任連夜從家裡趕到急診給你會診。直到周主任確定你沒事,許老師才徹底放心,再然後他把我和賀升學長叫到他辦公室,把我們狠狠地訓了一頓,罰我們把病毒性心肌炎癥狀抄一千遍。」
程沐心猛地跳快了幾下,輕聲問,「他……真的這麼緊張我嗎?」
回憶起那晚,他對她說得那番決絕的話,依稀在耳邊回蕩。
他不是說過,再也不會犯賤。
再也不會像一個跳樑小丑被她耍得團團轉了。
童寧特別肯定地點了點頭,「程沐,許老師真的非常緊張你,你知不知當時給你除顫的時候,他眼眶都紅了,我跟著他在急診科實習了大半個月,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不要說我,就是護士長,都說認識許老師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在意一個病人。還有,你本來應該去心內科的,硬是被許老師留在了急診留觀病房。」
程沐輕輕咬唇,心中除了震撼便是感動。
童寧見她不說話,伸手拭去眼淚,再次開口,「程沐,其實我很早就看出許老師喜歡你了。許老師對任何人和事都出奇得嚴厲,經常會發脾氣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可他對你卻特別溫柔,溫柔得讓我都懷疑他還是不是那個許閻羅?」
繼續沉默。
「程沐,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那個人,可是人海茫茫你要怎麼去找?難不成你這輩子就在那一棵樹上吊死了。」童寧輕輕嘆了一口氣,「程沐,我不是勸你接受許老師,而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一個去追求幸福的機會。」
沉默了一會,程沐輕輕地「嗯」了一聲。
「程沐,你終於醒了。」 童寧輕聲嘆氣,「你要是再不醒,我又得請許閻羅過來了。」
程沐有些茫然,「童寧,我怎麼呢?」
童寧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暈針,打止痛針的時候暈過去了。」
程沐一下愣住了。
好一會之後,她才開口問,「那給我打止痛針的是誰?」
「還能有誰?護士呀。」
一聽,暗自鬆了口氣。
不過,她怎麼隱約記得好像是許近陽?
記憶中,她剛問好許近陽是不是也要給肌肉注射,護士就推車進來了,把小推車交給許近陽。
許近陽快速調好藥液,而她慢慢坐起身,脫下褲子……
直到早上五點多,程沐才掛完三瓶鹽水。
期間許近陽來過兩次。
一次是來送她的醫保卡,另外一次是換鹽水,同時叮囑她,明天還得過來掛鹽水,以及注意飲食。
許近陽走後,程沐忍不住問童寧,明天能不能不掛鹽水?
童寧解釋,抽血結果顯示她的腸胃功能已經紊亂,必須再掛一天的鹽水調節一下。
——
新的一周拉開序幕,忙碌了一天,傍晚下班后,程沐直接去七院掛鹽水。
早上離開醫院之前,童寧特意拿著她的醫保卡,讓許近陽幫她把明天要掛的鹽水都開好了。
這樣一來,她只要拿著醫保卡去輸液大廳就行。
依舊是三瓶鹽水,正埋頭看電子書出神時,旁邊坐著的中年阿姨提醒程沐,她鹽水已經掛完,都開始回血了。
程沐忙伸手按座椅旁的鈴叫護士過來。
幾十秒后,來的不是護士,卻是許近陽。
不過,此時的許近陽並沒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休閑裝。
黑色牛仔褲配寶藍色線衫,線衫里是白襯衫。
簡單的搭配,硬是被許近陽穿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來。
程沐微微愣了一下,「……許老師,怎麼……是你?」
許近陽快速換好新的鹽水,再把吊鉤上剛掛完的鹽水袋取下,淡淡回了一句,「剛好看見。」
遲疑了一會,程沐輕輕開口問,「許老師,你這是剛下班,還是……」
許近陽目光掃了她一眼,「準備上班。」
「嗯。」
「下次記得早點按鈴叫護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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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多,程沐掛完三瓶鹽水,撥好針,休息了一會,才離開輸液大廳。
從輸液大廳到醫院門口,需要經過一間急診的留觀病房。
還未走近留觀病房,一個嚴厲地斥責聲從留觀病房裡傳出來,「你他媽的速度不能快一些嗎?這是在救人,你這麼慢跟殺人沒什麼區別?讓開,我來。」
是許近陽的聲音。
靠近一看,只見許近陽正彎腰給一個病人做心肺復甦按壓,神情凝重,額間早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好一會之後,病床邊的心電監護儀上從直線變成了一條跳動的曲線。
許近陽長吁一口氣,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實習醫生,目光凌厲,「心肺復甦每分鐘的按壓至少處於八十到一百,深度大於五厘米,如果四分鐘內,患者沒有恢復心跳會如何?」
「患者會出現腦損傷。」
許近陽臉色陰沉至極,聲音冰寒透頂,「超過十分鐘呢?」
實習醫生咽了咽唾沫,「……患者腦組織的損失不可逆轉……」
許近陽冷笑一聲快速打斷,寒眸中儘是憤怒,「你他媽的還知道腦損傷和腦組織損失不可逆轉,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最基本的心肺復甦都做不好,你還是醫學生嗎?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學過心肺復甦的人都做得比你好。我不管你是靠什麼關係來這裡來實習的,明天請你離開急診科。急診是救人的地方,不是殺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