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太后國色(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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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亥時已至,可要傳膳?」憶年看著久久紋絲不動的威儀帝王,忍不住打斷道。
陛下已經拿著一份奏摺, 不吃不喝的僵坐著將近一日了,便是鐵打的身子, 這樣熬下去也受不住。
「不必。憶年,你且先退下罷。」玉衡擺手,示意憶年出去。
「……奴才遵命。」憶年欲要再勸, 卻在玉衡凌厲的眼神下作罷, 只得恭敬行禮后,躬身退下。
御書房的雕花厚重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復又合上。
……
威儀的帝王俊美無儔的容顏在夜明珠幽藍光芒的映襯下,猶如霧裡看花, 失了真切,顯出幾分幽暗深沉。
他站起身,望著霧色漸起的深濃夜色, 如鬼魅的身影從御書房掠過, 徑直往止蘭宮而去。
玉衡踱步近清婉殿寢殿。
微弱暗淡的昏黃燭火中, 驚艷的佳人秀髮披散, 遮掩住瘦削的雙肩, 整張臉粉黛未施, 有一種鉛華銷盡見天真的秀美。
她站立如松地執筆練字, 心無旁騖, 眉目間沒有半分清愁之態,顯然是過得極其愜意自在。
他不由得打量了自己一番,常服凌亂松垮,褶皺四起,衣袍上帶著深深淺淺的墨跡,一團一團的暈染開。
他太想念她,哪怕是假裝冷靜也做不到,若非如此,他不會深更半夜,厚顏無恥地跑來止蘭宮。可是她卻可以把他遺忘得如此徹底,忙著插花,忙著練字……一絲閑心都分不出來給他。
玉衡心間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暴戾,眼底隱隱有冷意滑過,卻不過片刻便被他強行壓抑下。玉衡一直站在窗側,直到寢殿內的燭火熄滅,陷入黑暗,心間千轉百回,面上卻是絲毫不顯。
她便真的這般不在乎他?說放下便放下。
他從精緻的雕花窗欞中翻身進去,躡手躡腳地靠近床榻邊,點住了玉微的睡穴,才安心地坐在床邊,細細打量著已經熟睡的佳人,眼中是無盡的痴纏眷念。
坐了良久,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腿,方才如夢初醒般回神,他還真的就非她不可了。
可是,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離不開她的呢?他竟然半分都想不起來。
玉衡不由得嘲弄一笑,明明只是想將她當作藍寧的影子,沒成想最後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讓她對他心灰意冷不說,還把自己的心都搭了進去。到如今,所有的冷靜自持在她面前都化為灰燼。
即便再氣憤於她對他的背叛,也捨不得將她如何。
也罷,他認栽!
至少她還是他的貴妃。至於她的心,他可以慢慢挽回。
玉衡想通后只覺渾身一輕,起身,繞去寢殿裡間梳洗,而後乾淨利落地翻身上了床榻。佳人入懷的霎那,他煩躁不安多日的心竟就這般奇迹地平息了下來,安寧得可怕。
待玉衡熟睡后,玉微睜開眼,就著夜色,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睡顏半晌。
……
玉衡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玉微曼妙的身影。
「皇上醒了?」玉微坐在離床榻不遠處的圓桌上,眼瞼微垂,抿著茶盞中熱氣四溢的茶水。
宮中的奴才向來狗眼看人低,雖然得了憶年指示要善待玉微,但依舊欺上瞞下地裁剪了玉微的分例。連著大紅袍也不能例外,若不是她一早便深知後宮的雲譎波詭,只怕事到如今她連茶水都只能飲那粗劣的。
溫熱的茶水雲霧簇涌,模糊了她的神色。
玉衡心中微澀,昨日他竟是睡得這般沉嗎?連她起身都未曾醒來。
近些時日他輾轉發側,徹夜難眠。竟是只因為缺了一個她。
他顧不得梳洗,下了床榻便一把抱起玉微,讓她坐在她的懷裡。輕飄飄的身子摟抱在懷中,仿若無物。
她太瘦了。
「微微,我們和好好不好?」他素來清淺的眉眼透著絲絲縷縷的溫潤,低沉的嗓音帶著希冀。
「皇上不是要臣妾終老在這止蘭宮嗎?」玉微擱下茶盞,笑意淺淺,語氣淡淡,「臣妾覺得這止蘭宮甚好,皇上不必為了可憐臣妾而紆尊降貴。況且,臣妾不過一介不貞不潔的罪妃,沒什麼值得皇上利用的。」
說話間,她打量了清雅素淡的寢殿一番,若是閉宮養老,這止蘭宮的確算得上是不錯。景色佳,氣候宜人。
「不是可憐……」玉衡抱緊懷中之人,掩飾心底的慌亂,「我心悅你。」
「皇上莫不是認錯人了?」玉微聞言,彷彿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嗤笑著,甚至忍不住伸手撫在玉衡額頭上,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近來病得有些糊塗了。
分明幾日前還對她冷漠得近乎殘酷,不過時隔幾日,倒像是轉了性子一般,竟然任她予取予求。
玉衡捉住玉微的手,放到唇邊淺吻:「我沒有認錯人,微微,我心悅你。以往是我不好,沒有認清自己心中之人,微微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像是等待審判的囚犯,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她給他的判刑,分明極其期待卻又害怕極了。
玉微掩唇輕笑:「皇上忘記臣妾曾經犯下私通重罪了?」
玉衡臉色一白,她的背叛始終是他心間的一根利刺,拔.出.來后傷口癒合會留下難看的疤痕,時時扎眼。不.拔.出.來便會扎得他心頭鮮血淋漓,如梗在喉。
玉微見狀,挑眉道:「皇上既然還是過不去那個坎,何苦這般強迫自己?臣妾說過臣妾早就已經不在乎您了,便是您如今再想要挽回什麼,臣妾的心意依舊不會改變。」
她的話無情得緊,分毫不留情面,更是沒給自己留下退路。她不怕帝王震怒,更不怕帝王處罰她。
如今的帝王之於她,不過如一草一木,連恨意都不願意給予。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不是恨他,而是徹徹底底遺忘他,把他從心間抹除。
「只要微微不再犯,我可以既往不咎。」威儀的帝王趕緊表明自己的心意,依舊霸道得可怕,帶著身居高位多年的一貫強勢。
玉微反問:「若是臣妾又犯了呢?」
玉衡氣悶:「……」
「皇上準備又禁臣妾的足?還是直接三尺白綾?」玉微唇邊弧度深了深,似笑非笑地緊盯著玉衡的眼眸。
玉衡闔上眼,良久,復又睜開,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緩緩回道:「不,一定不會,我會看好你,不會再讓你有背叛我的機會。……即便,即便是你再次背叛我,我也定是殺掉引誘你那人,不會傷你分毫。……我捨不得。」
他恨不能把一顆心都掏出來給了她,怎麼捨得傷她?
「皇上如今倒是深明大義得緊。可惜,臣妾累了,不想和皇上和好如初呢。」玉微嘆了一口氣,漫不經心地道。
「我不允許。」玉衡眼眸一暗,心間頓時壓下一塊巨石,壓住了心臟,跳動不能。
「皇上既然早已經做下決定,又何必多此一舉?便是臣妾不答應,想必皇上也是不會還臣妾安寧的罷。」玉微語氣嘲諷。
玉衡在玉微譏誚的眼神下,心頭一愧,有些難堪地別開眼。他的確是不會放開她。哪怕她不同意。
他此生只愛過兩個人,一個已經錯失,一個近在咫尺。他如何能放得開?
「微微,我…… 」玉衡還想再要解釋,卻在抬眸看見玉微冷淡的笑容時,瞬間頓住,心間是數不清的雜亂不堪,他不自覺地伸手捂住玉微那雙靈動的眼睛。
他曾經最喜歡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睛,如今卻害怕看見。
他只是不想從她眼中看見那般冷淡的笑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的愚蠢。她曾經分明是愛他的,可是他卻咎由自取,耗盡了她所有的愛。
「微微,我們以後都會一直在一起,我會等你再次愛上我。.……我心如月,不得言明,望卿知曉,天地可鑒。」玉衡失神地喃喃著,彷彿是在安慰自己,也彷彿是在安慰玉微。
既然她曾經愛過他,他相信,假以時日,她定能再次愛上他。
南硯宸攻進京城那日,玉衡沒有再去上朝,也沒有帶著玉微逃走,而是彷彿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一般,擁著玉微一覺睡到了午時。
「微微,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玉衡溫柔地凝視著玉微的眉眼,眷念地問道。
玉微不答,只是溫順地靠進他懷裡。
玉衡愉悅地撫著玉微的秀髮,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起身,先是自己穿上了龍袍,而後細緻地為玉微換上了正紅的鳳袍,替她描好精緻的妝容。
亡國之君,不應苟活於世。
「微微,我們來世再做夫妻。」玉衡的聲音清涼低沉,威儀的俊顏染上一層昏暗幽深的清霜。
玉微笑靨如花:「好。」
得到滿意的答案,玉衡溫雅地笑著,伸手推翻了身側的燭台。
燭台倒落,星星點點的火光灼燒著帷幔,猶如浴火的鳳凰,自由地翱翔於天際。不過片刻,火勢蔓延,帶著燎原之勢,烏黑的濃煙繚繚升起,瀰漫一室。
玉微被滾滾的濃煙刺激得感覺到有些許不適,她微微彎下腰身,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玉衡從玉微身側輕輕擁住她,拍著她的背脊,動作溫柔至極,低低地安慰:「很快,很快就不會痛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潤內斂,猶如環佩相鳴之聲。
他怎麼捨得放開她,留她與南硯宸恩愛。即便是死,他也要帶走她。
這個世間,他唯一還眷念著的,便也只有她了。只要有她在身邊,便是置身無澗地獄又有何妨?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微微是不是安晏,此刻都已經不再重要。如是想著,玉衡越發擁緊了玉微,甚至細緻的為玉微遮住口鼻,生怕她被濃煙嗆到。
他捨不得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可她必須陪著他,若是他一個人去了地獄,尋不到她,可怎生是好?長居深宮數十年已是太寂寥,他不想置身鬼獄還孑然一身。
玉微乖順地窩在玉衡懷裡,眼底映襯著赤紅的火光。事到如今,玉衡竟還在自欺欺人。
濃烈的火光即將要吞沒整個寢殿時,玉微俯首,微弱地在玉衡耳邊低喃:「皇兄。」
玉衡錯愕地望向玉微:「微微,你說什麼?」
「皇兄,娶了自己妹妹,背德亂倫的感覺如何?」烈烈火光里,玉微笑得張揚肆意。
玉衡擁著玉微的手一松,分明是置身烈火之中,玉衡卻只覺全身發寒,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半個身子幾乎都要陷入那猛烈的火光之中。
玉微一步步逼近玉衡,眼裡滿是嘲弄的笑意:「皇兄,你不是早就已經猜到了嗎?」
漫天大火中,玉微一襲正紅的鳳袍,比之封后那日更隆重莊嚴,彷彿即將羽化歸去。
玉衡上前一步,攥住玉微的雙肩,手指幾乎要掐進玉微的血肉之中,霸道而執拗地宣告道:「不……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安晏。」
她只是他的妻子,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安晏早就已經死了,她不過是在埋怨他那些日子裡傷害了她,所以在欺騙他。
「皇兄何時也學會這般自欺欺人了呢?」簡直和君鈺的反應如出一轍。
「我何曾說過自己便是安晏?」玉微似笑非笑地盯著玉衡的眼眸。
玉衡雖是只有一個嫡妹,但是庶妹卻是只多不少。如今她才喚了他一句皇兄,他便能立刻反應出她是安晏而非庶妹。很顯然,他一早便知曉了她的身份,只是一直自欺欺人著不肯相信。
玉微一把扯下頭上的鳳冠,三千青絲散落,飄揚四起,美麗得耀眼。
華美的鳳冠墜落在地,珠玉散落,頃刻間便被烈火吞噬。
玉衡在玉微冷嘲的目光下,有些閃躲地移開視線,眼珠發紅,口中卻不斷反覆著:「你不是安晏!你不是安晏!你不是……」
「微微,告訴我你不是安晏,只要你說,我便相信。」良久,玉衡方才滿含期冀地抬頭,望著玉微,只想要玉微說出一個「不」字。
「皇兄糊塗了,我就是安晏,皇兄自己方才不是也已經承認了嗎?……我現在想告訴皇兄的是,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接近你,不過是因為想要利用你報復君鈺罷了。」玉微搖搖頭,一字一頓地道,字字擲地有聲,眼底一片清明。
玉微頓了頓,而後補充道:「從頭到尾都是。」
「不……不可能。」玉衡只覺得一瞬間萬箭穿心,痛得無法自已,卻依舊勉強而慘淡地笑著,玉微是他嫡親的妹妹已經教他崩潰,教他如何相信往昔那些美好的日子竟然只是假象。
他寧可相信她只是因為氣憤於他愛過寧兒而心灰意冷也不願意相信她從未動情。
玉衡努力想要從玉微眼中找到一絲一毫的情感,哪怕是恨也好,至少可以讓她銘記住他。可惜……一片荒蕪,乾淨得令人心悸。
原來她竟是連恨都不肯施捨他分毫嗎?何其決絕。玉衡頹然地閉了閉眼。
「皇兄不也是忘了安晏嗎?」玉微彷彿看懂玉衡心中所想,嘲弄地道。
玉衡想要她的恨?沒有愛哪會有恨。如果一個女人連恨意都不願意再給予對方,那才是完完全全的不將那個男人放在心中。
玉衡聞言,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他的確幾乎遺忘了安晏的存在,他從一開始便不曾在意安晏,哪怕她是自己的嫡親妹妹。
玉微見玉衡的模樣,不由得痴痴笑起來,嘲諷著他的自私。
玉衡慌亂地摟住玉微,想要壓下心間不斷傳來的錐心蝕骨的疼痛。他不想看見她這樣的笑容。
「皇兄想和安晏一起死,可惜,安晏髒了一輩子,現如今,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清清白白的死。所以,皇兄,你還是活著罷。」玉微止住了笑意,語氣淡然地道,看了看玉衡身後的窗欞,眼波微動。
「微微,你這是什麼意思?」玉衡察覺到玉微的話有些不對,想要抬手握住她的手,卻只覺渾身乏力,「微微,你做了什麼?」
「當然是下了點讓皇兄你動彈不得的葯,皇兄素來不防備安晏,安晏怎能辜負皇兄你的好意?」
玉微拖著玉衡就往窗邊而去,她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玉衡拖至雕花窗欞前。
「皇兄,你心裡可曾有過安晏這個妹妹?」玉微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凄美如殘陽,不待玉衡回答,她便繼續自言自語道,「一定沒有罷,不然你不會連安晏的名字都不曾記得。」
玉衡驀然便想起了他和她兒時的種種。
她總是喜歡甜甜地叫著他皇兄,即使被他厭棄,也是契而不舍地纏著他,分享著她的喜悅。
半生走盡,他踽踽獨行的帝王之路上,似乎只有她出現過的痕迹。
玉衡回過神,凝視著玉微,低低地誘惑道:「安晏,乖,你給皇兄解開軟筋散,我們便立刻離開京城,歸隱天涯,再不問世俗。」
他承認了她是他的妹妹。
可,即便是妹妹那又如何?她是他摯愛之人,她是他的妻子。為了她,他甘願當一次苟活的亡國之君。
「不……」玉微搖搖頭,伸手將玉衡推出窗欞,「這一次,我想一個人。」
被推下去的那一刻,玉衡睚眥具裂,死死盯著玉微,像是要把她銘刻進心裡。
他嘶吼:「安晏。」
她的身後是一室火光,那火光熱烈而純粹,照亮了她的眉眼,哀絕清冷,孤傲孑立。
一如她當年身著一襲火紅嫁衣嫁給君鈺,離開皇宮時的決絕。
……
寢殿即將倒塌的最後一刻,一抹天青色身影掠身飛入。
君鈺雙目放空,手執一杯清酒,酒爵在他手中搖晃,清冽的酒液滌盪,散開一圈又一圈波紋。偶有零星的透明酒液沿著酒爵滑落至手上,君鈺也尤不自知,只一心沉浸在自我的思緒里。
醇濃的酒液灑落,酒香瀰漫,混合著濕冷的空氣,有種令人迷醉的氣息。
春雨襲人,濺濕了他的華服。
他已經連續飲了不知多少日的酒,卻連微熏都做不到。
終究不是桃花釀。
那日,玉微問他要不要殺了她,他如何下得去手?終是在她越發冷肆的笑容中倉皇而逃。
這幾日,君鈺腦海中不斷翻騰的全是玉微那日的話——
殺了我
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明明是溫柔真摯的語氣,卻如鬼魅纏身般森冷,無端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驚得他冷汗涔涔。
他並不是怕了她的警告之言,便是當年和玉衡為了朝堂權柄明爭暗鬥,甚至短兵相接時,他也面不改色。但那日,他是真的心中惶恐不安,她太過陌生,陌生得令人害怕,找不出昔日的一分一毫。
如今肆意張狂的她和記憶里溫婉柔順的她不斷在心底重疊。毫無相似之處,猶似兩人的身影不斷疊合,直至終於融為一體,卻是冷冽吞噬了溫和,嫵媚磨滅了天真。
她是真的變了。
他到底做過什麼,方才把她逼至如今這般。不顧倫理綱常,不顧天下人眼光地嫁給親兄長。
玉微身著一襲雨過天青色長裙,手執一把青骨油紙傘,優雅地邁著步子穿過庭院,繞過繁花,向君鈺走去。
長裙逶迤卻不沾染分毫濕意。
「君鈺。」玉微走到君鈺身邊,收起傘,輕聲喚道。
君鈺以為自己眼前出現了幻象,嘲諷地輕勾唇角。果然是最近想玉微想得入魔了。眼前之人竟然如此真實。
「你沒有做夢,也沒有出現幻象。」玉微輕描淡寫。
君鈺瞳孔微微一縮,不是幻象?
「你在好奇我是怎麼出宮的?」她款款地落坐在君鈺對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君鈺未語,他的確好奇。
皇宮戒備森嚴,堪稱銅牆鐵壁。便是武功高強如他,也不能來去自如而不被人察覺。
玉微不過一介弱女子,根本沒有任何武功,她是如何做到的?玉衡不可能放她出來單獨見他。
君鈺聽得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彙報,玉衡那日是怒不可遏地從止蘭宮疾馳離去的,想必已經從玉微口中得知了那場荒謬。
玉衡如今只是一時間被玉微擾亂心神,顧不得處罰他。但也不至於糊塗到放任孤男寡女再次私自相會。
她說:「因為我不是人啊,我早就已經死了。如今你看見的不過是我的執念罷了。」
她清洌的聲音混合著春雨的淅瀝,擲地有聲,寒涼冰冷。
君鈺卻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不過短短數十幾日,他已是受過太多驚嚇。
玉微並不避讓,迎上君鈺的視線,湊進他,唇角帶著惡意的微笑:「那日說我還活著,不過是不甘心想要哄騙你罷了。」
她喜歡看他臉上倉皇的神色,越是倉皇失措她便越是喜歡。
人心易變,本性難移。
世間有多少情愛經得起歲月侵蝕?君鈺對委託者的喜愛能在漫長的年月中消磨殆盡。那他對藍寧的愛意自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