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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秦皇嫡儲二子辨 魏王安坐五路平(上)

  不一會兒,抱常侍便帶了幾名宦官抬上來幾隻酒壇,為眾人一一斟酒。


  這酒壇的封泥一開,濃鬱的香氣便繞梁三匝。


  喝慣了江南水酒的蕭衍,從來不曾聞過如此濃鬱的酒香,眼見抱常侍親自上前斟滿,魏王又舉杯邀飲。


  他想也沒想,一口便將樽內浮白之物吞了個精光。


  蕭衍吞得甚急,甚至沒有用喉舌仔細品嚐酒的味道,

  如此囫圇下肚,當時尚無感覺,隻是猛地自腹部倒穿出一道火線,沿著食管一直燒上喉頭。


  蕭衍隻覺兩耳嗡的一聲,仿佛有人自耳孔裏拔出了兩隻塞子,腦海瞬間一陣翻騰,三魂七魄爭相奪路欲出,將黃庭鬧得是星璀璨,鼓齊鳴。


  蕭衍是第一次喝到如此烈酒,不過他也算是博覽群書,此前便曾經聽聞北國有一種蒸餾出的醇醴,很是霸道,曾經有人飲之即倒,怕不就是此時杯中佳釀了。


  心中既有了準備,蕭衍便漸漸寧神屏息,強自鎮定,將酒樽又輕輕地穩穩地放回了桌上,再仔細品味著頸後那種飄飄然的後勁,居然還別有一番滋味。


  這白墮酒在當時極為珍貴,千金難易,席上有很多人都是借光初嚐,難免洋相百出。


  有握喉咳嗽不止的,有白眼狂翻的,甚至還有立即反胃倒嘔的,現場那是一片狼藉。


  慶雲向來謹慎,尤其是當日他生平第一次飲酒,便在四姐麵前失態,心頭一直引以為恥。


  因此他嚐酒時就格外留了心,隻是淺嚐輒止,反倒覺得這酒香沁心脾,入喉溫潤,比上次在斬蛇山莊喝過的水酒不知強了多少倍。


  魏王表麵上自飲自嗨,仿佛對周邊動靜毫不在意,其實卻在仔細觀察著諸人,自酒品而察人品。


  滿堂賓客,除了蕭衍強斂笑容,慶雲心試探,以及幾名在宮中見識過這白酒烈性的王爺,無不是狼狽異常。


  一個處變不驚,一個料事機先,魏王對蕭衍慶雲二人,不由又多了三分敬重。


  舉杯再勸時,蕭衍慶雲便已從容自若,複又能談笑風生。


  眾人飲酒正歡,抱常侍忽然碎步又跑了上來,附在元宏耳畔低語了幾句。


  元宏幹笑了幾聲,看不出是開心還是無奈。


  他將大袖一揮,向席間眾人道,


  “今日真是巧了,又有貴客上門,來分我們的酒水了。”


  能被魏王稱為貴客,眾人對這不速之賓自然十分好奇,

  尤其是見到抱常侍吩咐左右在魏王身邊主人席的位置再增一案,更加惹人揣測。


  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名氣宇軒昂的中年道士大踏步走入廳中,居然是李賜。


  根據那些皇家的非正常嫡子記錄,這李賜很有可能是近兩代魏王的真正生父,地位特殊。


  除了必要的皇家祭奠,這位賜真人極少麵見子,因為二人互相都有心結,見麵時氣氛難免十分尷尬。


  可是無論是以二人的實際關係,還是以李賜官方身份而論,元宏都當的向賜真人行長輩禮,


  李賜與魏王並肩同坐主位,也就順理成章了。


  “賜真人今日如何有暇虎牢一遊?”


  元宏為了避免互相稱呼的尷尬,幹脆搶先發聲,向李賜招呼道。


  後者則非常恭謹,謹守臣子禮儀,垂首足禮,正容答道,


  “聽聞子欲祭汜水。


  山河之靈,乃道家神祗。

  子欲為百姓謀福祉,臣焉能不從善如流?

  臣之部曲,乃子深藏之器,

  為君分憂,實是分內之事。”


  這話得一語雙關,滴水不漏。


  他李賜此來是因為元宏要祭祀道家的汜水河神,同時又點明了他這個保惠幢主所轄部下都是子之器,此來自然是為君分憂,勤王護駕的。


  元宏對這樣的表態自然也是一番嘉獎,禮延賜真人上座。


  酒過三巡,賜真人借著微醺就開始帶起了私貨,


  “這河南諸水,以伊洛為尊,汜水為次。


  為何子舍近求遠,屈尊虎牢呢?”


  李賜焉能不知元宏為何親鎮虎牢?


  這隻是他在酒桌上裝糊塗,一語雙關。


  是時河獨指黃河,河南既黃河以南。


  黃河過了幾字彎第一條支流就是伊水和洛水匯合成的伊洛河,沿流向第二條支流便是汜水。


  李賜借此影射元宏廢長立幼,


  這長子,是李家按規矩在元宏未成年時期就塞進宮裏的綠巨人,

  當時的馮太後力主接收的。


  而今馮太後也在虎牢,元宏此時又急需盟友,不可能直接與他撕破臉麵。


  李賜挑的時間,地點都是最佳,錯過此時,李賜怕是連裝瘋賣傻旁敲側擊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元宏頓時心領神會,舉杯應道,

  “伊洛之畔,有馮後生祠報德寺庇佑。


  崇德諱長,孤王另擇汜水,乃是應有之儀。”


  魏王的如封似閉用得也是端的巧妙,立長那是馮後答應下來得,而今他可以有不同得選擇。


  這其實是在警告李賜不要用馮太後來壓自己,但是言語間分寸把握的極好,點到輒止。


  以慶雲的年紀,本來是聽不懂這些廟堂黑話的,在斬蛇山莊的時候還因此吃了四姐一記暴栗。


  但是他現在見識已然不同,又是一切事件的知情者和直接參與者,這個時候魏王和賜真人憑借話術的一番角力,他又怎會不明所指?

  隻是他苦於插不上嘴,於是隻能捉了一片寒瓜,自顧自嚼了起來。


  李賜轉換陣地,開始大談古今曆史,

  迂回了半,終於又回到袁紹,劉表,立幼而亡;驕始皇,廢長則荒。


  魏王聽得哂然一笑,

  “袁紹,劉表取敗自有其道,和立嫡立長有什麽關係?

  景帝廢劉榮,乃有與秦皇並列的漢武之治,可見立嫡並非不可撼動之規。


  道秦始皇嘛,他也從未廢長。


  扶蘇本非嫡出,胡亥本就是秦始皇著意培養的繼承人,哪裏有什麽長幼之?”


  這個觀點慶雲聽著新穎,便忍不住搭話,正好幫魏王搭了架梯子,

  “魏王何處此言?”


  元宏微笑著轉向他,篤定答道,

  “秦漢所謂嫡長,子以母貴。


  正妻所生方為嫡。


  然始皇帝不記六宮,諸公子之嫡庶,史家難辨。


  隻是公子扶蘇,其名扶蘇,灌木也,道家以其征輔佐。


  而胡亥之名大吉,

  《文》曰:士冠禮,永受胡服。


  胡者,長久,彌遠之意。


  亥者,繁衍,收藏之寓。


  胡亥這個名字,其實本身就代表了始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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