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備嫁衣
秦不歸啊了一聲，然後點點頭，伸手接住了已經被強製昏迷的太後。
林璃囑咐他一定要悉心照料，絕對不能出岔子。秦不歸撇撇嘴，卻什麽也沒說。
秦不歸背著太後剛抬步要走，就見華坤急匆匆走來，神色非常緊張。
“給吾。”
他一伸手，非常自然且坦然地問秦不歸要太後。
秦不歸冷笑：“想得美。”他腳下加快速度，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遁一佛法學的這麽好？”林璃挑挑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華坤沒有理會林璃的自言自語。他冷聲道：“我華中太後由外國使臣照顧？於國不合！”
林璃笑笑，狀似無意地向左移了一步，恰好擋住了華坤想要追逐的腳步。她戲謔道：“太子殿下，真由你來照顧，恐怕會出事吧？”
華坤也一笑，不過分外冰冷：“小人之言，無足信耳。”
“皇兄。”隻見前麵的華宣笑盈盈轉身，眉眼間都是柔若春水的溫情，但唇中吐出的話語是那樣寒氣逼人，“你說誰是小人？”
華坤聞言，也轉身冷笑道：“二弟，莫要耽於美色。”
林璃見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激烈，有要打起來的趨勢，於是轉身想溜，卻聽到身後傳來踏步聲，然後就被華宣一把抓住了肩頭。
“阿璃，別走。”
同樣的話再一次說出來，少了幾分哀怨，卻添了許多沉重和乞求。
林璃一抖肩，甩掉他的手，回身道：“我還有事，留下來做什麽？”
她還要去查誰這麽大膽子敢在壽宴上下毒呢，哪有空陪他卿卿我我。
華宣看著她道：“你若有事，帶我一起。”
“不必。”林璃再一次轉身，幹脆利落地拒絕了他。
她運起太清上決，如飛鳥展翅一般滑出去好幾丈。
華宣有些怔怔，卻很快整理好紛亂的情緒。他沒有轉身，沉聲對著身後的華坤道：“大哥，好自為之。”
隨即他邁開大步颯颯離去，看那背影頗有幾分悲涼和瀟灑。
華坤四下看了看華梅園中盛放的梅花，哈哈一笑，搖了搖頭，慢慢踱步出去了。
“一朝亡喲……千年功過誰評說……兩相盡喲……血火狼煙染寒星爍爍……”
不知有誰興高采烈地唱著這句唱詞，在繁華落盡的華梅園的夜裏顯出令人悚然的詭異。
……
……
“太後怎麽樣了？”林璃急匆匆跨進來，連滿臉的風塵都來不及擦拭。
秦不歸看著她道：“禦醫下過針了，說是幸好發現的早，不然等過了時辰就難了。”他退開一步，示意林璃上前來查看。
林璃走到床邊，見太後麵色正常氣息平穩，皺眉道：“查出來是誰了嗎？”
秦不歸沒有應聲，另一個少年從黑暗中走出。
林流道：“無從下手。”
這句話的意思是查不到嗎？林璃眉頭又緊，轉身離開床沿：“什麽意思？”
林流頓了一下：“源頭在華梅園的流水亭。”
那亭不叫流水亭，是上有流水的亭……林璃知道他不識字，故而想了一會兒，才道：“除此以外呢？”
“申時發散，以慢為毒。”
申時？下午？
林璃不得不想到下午流水亭裏眾公子少爺皇親的曲水流觴。她想了又想，覺得除了華坤之外實在沒有另外任何人有此膽量此手段下毒。
隻是……他有這麽做的必要嗎？
還未等林璃繼續深思下去，林流再一次開口道：“下毒之人隱匿氣息，我無法感應。”說著他頗有些慚愧，低下了頭。
秦不歸在一旁聽得咋舌，就算是皇帝的禦探也沒有這麽高的效率和準確吧！他居然還覺得羞愧！果真不是人！
當然在他眼裏除了他自己喜歡小璃兒的都不是人。
“強敵啊。”林璃喃喃，突然扭頭就走。
“你去哪兒？”秦不歸急忙喚道。
“你在這裏守著直到太後康複。我有事，先走了。”林璃頭也不回地邁出房門。
“別忘了我們還要成親！”秦不歸無奈地大喊道。
“哦，你不說我還真忘了。”遠去的少女不鹹不淡地丟下一句。
“我去！”秦不歸苦惱地抓了抓頭發，“娶這樣的女人回去，她是不是連自己夫君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女人麽！”
然後他邊歎氣邊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床邊，神情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後。
床邊的幾案上擺著茶和點心，他看都沒有看一眼。
……
……
出乎林流的意料，林璃沒有去都察院，而是一路哼著歌拐進了郡主府。
他忍著沒有問，不代表某人會忍住不說話。
“二流，你就不好奇我為啥不查清楚嘛？”林璃突然站住，回身好奇地看著他，眼裏滿是渴盼。
林流知道自家小姐又想裝了，無語地點點頭，道：“好奇。”其實他一點也不在乎。隻要小姐沒事，其他萬事萬物在他眼裏都是過眼雲煙而已。
果然，林璃眼中光芒大盛，興奮道：“因為我要回家啊！”
“……”林流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忍住吐槽的衝動。
但是林璃已經轉身了，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卻凝固在了臉上。
怎麽了？林流忍不住好奇地探頭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也愣住了。
玥林手持棘鞭，冷冷地站著，低著頭，看著眼前跪著的傷痕滿身的少女。
她眼中的冷意是那樣冰寒徹骨，簡直透出一股如血海深仇般的滔天憤怒。
“說！”
啪一下，棘鞭毫不留情地抽到少女身上。她身子一抖，幾乎要支撐不住，卻仍舊咬著牙，沉默不語。
玥林怒極反笑。她丟掉棘鞭，將人從地上掐著脖子拎起。
少女痛苦地嗬嗬兩聲，汙痕滿布的臉根本看不出她的表情。
玥林的手在收緊。她神情平靜地漸漸用力，冷漠地看著手中的少女漸漸從掙紮反抗到奄奄一息。
“死吧。”她低聲道，最後直接掐死了那名少女。
她將屍體隨意丟棄，不介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汙血，轉頭看到了林璃，笑道：“郡主回來了啊！”
“呃……”林璃看到這血腥的一麵有些發愣。她搖了搖頭，震驚道：“……那個，玥林，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下手這麽狠？”
小姐就是小姐，從來不會懷疑身邊的人。
玥林感到心中暖暖的。她笑道：“剛剛接到都察院的密令，此人為殺手或眼線，判定為害，故除之。”
玥林也是都察院的人
林璃再次發懵，不過她沒有愣多久，回神過後就說道：“二流，處理一下。”
“是。”林流應聲受命，將地上的屍體拖走。
林璃走上前去，問道：“死的是誰？”
“玥煙。”玥林道。
“哦。”林璃點點頭，“誰派來的？”
“目前不知。”玥林道。
“那麽……”林璃突然笑著道，“告訴我你什麽時候成了都察院的人吧！”
玥林見她笑，臉上維持的冷漠也終於消散開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道：“自從小姐兩歲被暗殺，奴婢就受都察院的命令來守護小姐，偽裝成小姐婢女的身份……不過小姐盡可放心，自從我成為了小姐的人，就絕不會有二心。”
林璃看著信誓旦旦的玥林，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你在都察院叫什麽？處於什麽職位？”
“奴婢是暗處的人，為都察院暗處涼州地下總領。名叫南薰。”玥林低頭恭敬道，“現在叫玥林。”
林璃點點頭唔了一聲，然後就將這事拋開，直截了當道：“太後被下毒。”
玥林大驚。她皺眉道：“郡主可有中毒？”
“沒。”林璃搖搖頭，“我希望你給都察院遞個聲，查一查。我總不要這樣被動，等人打上門了連是誰都不知道。”
玥林感受到了林璃笑臉之下隱藏的憤怒。她低頭應是。
“飯呢？我餓了。”林璃道。
“在清平樓放著。”玥林答道。
林璃哦了一聲，搖搖晃晃地走出前廳。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道：“把那人的屍體掛在門上，以儆效尤。”
玥林應是，退下去辦事。
林璃七拐八拐進了清平樓，在自己的書桌旁坐下，卻看見案頭擺著一本冊子，上麵寫著“詹富貴”三個大字。
林璃好奇心起，飯也顧不上吃，急忙翻開來看。
“東華詹家本族三代子弟，詹蕭然的二弟詹清風的嫡長子詹富貴，二試連冠，今為舉人，備天昭三十年四月春闈。注：此為詹家人第一次登路科舉。”
後麵沒有解釋，林璃卻明白了。雖為大族，但詹家因為財力雄厚而被忌憚，所以在官場上毫無身份。雖然不代表他們不與官員沾親帶故，但是做有些事情的時候終歸是會有點麻煩。所以這個詹富貴，是詹家人萬般培養的百年天才，寄希望於他一鳴驚人，出人頭地，帶詹家光宗耀祖。
不過這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恐怕小皇帝若不是看在詹明的麵子上，詹富貴根本連科舉都參加不了，更別說三元及第蟾宮折桂了。
林璃合上冊子，對於東華的形勢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著，腦子裏卻是無數的考慮與衡量。
她慢慢地吃完飯，起身而立，然後道：“來人，備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