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與陳夫人告別後，朱漁等人便準備回府。
馬車經過主道上最大的一家店面門前時，朱漁忽然叫停，想進去逛一逛。
朱漁帶著珍珠踩著馬凳下了馬車，留著奶媽和孩子在車廂里等著。
容白守在馬車旁，一動不動，絲毫不似容允一刻站不住的樣子。
朱漁和珍珠進店，容允也跟了進去。
夥計很熱情，「姑娘和公子想買點什麼？」
珍珠知道公主想買什麼，便應道，「喝酒的杯子，要透明的，腳很高的那種。」
夥計兩眼發矇，透明懂了，但腳很高是個啥意思？他也算精明，拿出個酒杯來，指了指底座，「這個地方稱之為腳？」
珍珠也不懂啊，「公……咳，小姐，是這樣么？」
朱漁笑笑，「透明的就行，有嗎？」她覺得這裡肯定沒有高腳杯的造型，卻是瞄了一眼店中的陳設，頓時「呀」一聲，縴手一指角落裡，異常激動，「那個，那個那個，我看看那個……」那不就是高腳杯么？但不是玻璃的透明杯子，而是碧玉做的夜光杯。杯身本應圓潤光滑，但由於年成已久，也可能在哪裡磕了碰了，使得玉上有些瑕疵；杯體本應薄而透亮，此刻卻是渾濁，甚至灰塵沾了
太多，髒得看不出原有的色澤。
朱漁第一次在異世見到夜光杯，異常興奮，「那種杯子還有嗎？」
夥計壓根就不知道那杯子有沒有，倒是老闆在裡面聽見了喧嘩，掀簾而出。
老闆是個實在人，了解情況后耐心解釋，「有是有，一共六個。不過……小姐不要見笑，這杯子都不好，是用次等玉做出來的。您要不要選點別的？」
「那你能用好玉做出這種樣式的杯子來嗎？」朱漁期待得兩眼發光。
老闆很為難的樣子，「這個杯子……不好做啊。」
西凌國沒人用這種杯子。就這幾個，還是他老爹在西蘭國做生意的時候，被人騙了買下來。以為是好東西，其實就是幾隻破杯子。
這是他老爹做賠本買賣的證據。是以他根本沒指望誰能把這東西買回去，隨便扔在角落裡當個擺設而已。
朱漁伸手摩挲著手裡的夜光杯，悠悠啟唇，一把悅耳的嗓音，字字珠璣，「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她曾經覺得出口即詩的人，不是附庸風雅，就是酸了吧唧。卻是在此刻，面對這隻看起來不起眼的夜光杯，不由自主就想搖頭晃腦哼哼。
但覺再沒有比這更應景的了。彷彿有了這杯子，便能複製21世紀的生活。那些小情小調，那些屬於現代化的生活細節。
其實，她只是思鄉情切。
最先被這首詩吸引得靈魂出竅的人，是珍珠。她呆了，原來葡萄酒除了要配腳很高的杯子，還可以配這麼美的詩。
岩國很令人嚮往啊。她莫名體會出這首詩艷麗背後的悲涼，想起那場「翼城之亂」，想起死去的「珍珠」，黯然神傷。
老闆能在荊北城最繁華的中心地帶開這麼一家高品質的店，自身也很有鑒賞能力。如此雄偉壯烈又華麗的詩篇，真正是聞所未聞。
他立時鄭重奉上紙筆，「請小姐把剛才那幾句詩寫下來，小店即將幾隻杯子送給小姐。至於用好玉做這杯子，恕小店才淺技陋……」
朱漁也不矯情，接過毛筆宣紙，大筆一揮，就將詩寫在紙上。筆力飄逸卻帶著股子英氣，非常漂亮的字跡，令得老闆拍案叫絕，立時當作寶貝掛於店內。
「鄙人姓高，不知小姐尊姓？」高老闆得知道這是誰寫的啊，以後吹起牛來才有出處嘛。
朱漁淡淡一笑，「小女子姓朱名漁，讓您笑話了。」
「朱小姐實在太謙虛……」以下省略五百字讚美之詞。高老闆趕緊把那六隻有瑕疵的杯子用濕布擦乾淨，又用錦盒裝好，才雙手奉上。
容允仰頭看詩，最後視線落在明安公主身上。
但見明安公主美目顧盼間，像個孩子般綻出純潔無暇的笑容。尤其是抱著一堆她喜歡的東西，還不用給銀子，興奮得小臉兒紅通通，開心得要命。
容允想，王爺哥哥怕是踩了幾輩子狗屎，才能踩來這樣一個王妃吧？
他勤快地奔過來，接過明安公主手裡的錦盒。
幾人乘馬車漸行漸遠……高老闆還在店裡欣賞那首詩作，就見又有人進門來了。
「老闆，有沒有腳很高的那種杯子？透明的。」
「……」高老闆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連來兩撥人，都在問這腳很高的杯子。生意契機來了，是不是應該考慮專門找人來做一批這種腳很高的杯子？
來晚一步的，是荊北王府內務總管姜環。他受弟弟姜油之託，來找配得上葡萄酒的杯子。
聽說剛有人買走，好生惋惜。他還不知道什麼樣的杯子，可稱之為腳很高的杯子呢？
高老闆這回是行家了。眼睛一瞟，明明就是照著人家的字念，還非得表現出是自己意到深處隨口吟的樣子，「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搖頭晃腦，相當意味深長。這樣的詩，真是好詩，好詩呀！
人家姜環也算得上稱職，杯子沒買到，但詩要帶首回去交差。拿筆抄拿筆抄，「葡萄美酒啥杯來著？」
「夜光杯！」高老闆欣慰加得瑟，第一次知道那個是夜光杯。
「哦，夜光杯。」姜環在心裡默念好幾遍。
王爺出發之前，心心念念這種腳很高的杯子，問了他好幾次，他都答不上來。如今總算有譜了，姜環準備記錄清楚以後這麼給王爺報告，「回王爺殿下，這種腳很高的杯子，名叫夜光杯。由西蘭國傳入。嗯，最早應該是先傳入岩國。岩國好雞賊，有好東西就藏起來了，所以導致咱們
西凌國沒有……」
甭管這話有沒有邏輯，反正重點是沒有夜光杯，一個都沒有。其實姜環哪裡知道，窮死人的岩國也是沒有的啊。巧的是，姜環走了沒多久，雲大將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