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屑卑微得到一個女子
朱漁抱著孩子懶洋洋,「推便推了,怎麼滴?珍珠啊,你現在越來越藏不住事兒。那點小心思全寫臉上,以後怎麼在王府混得開?」
「反正我跟著公主,誰敢欺負我?」珍珠越發傲嬌了。她笑眯眯的,「一會兒王爺就到,今晚讓王爺在咱們殿喝幾杯葡萄酒賞月可好?」
朱漁提不起興趣,「葡萄酒全都被太子帶走了,哪兒來的葡萄酒?」
珍珠挑眉,眸色流轉得狡黠,「我用五壇白水兌了醋,換了五壇葡萄酒出來。」
「……」朱漁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好半天,才突嚕出兩個字兒,「奸商!」
珍珠不敢看公主,「就這一回!再說,太子殿下哪喝得完這麼多酒,放著也是浪費。」
朱漁指了指珍珠,「你遲早要把我的招牌和口碑給砸了。」忽然高興起來,「把我那葡萄美酒的夜光杯拿出來!」
杯子已被容白重新拋光得煥然一新,晶瑩剔透。待王爺匆匆來時,已是月出雲端。
滅掉蠟燭,緩緩將葡萄酒倒入夜光杯中,杯體如有生命一般光彩熠熠,流光溢彩。
葡萄酒的香味在暗夜中流淌,王爺看得呆了,「原來,這就是夜光杯……」
「王爺知道夜光杯?」朱漁驚奇地問。
王爺當然知道,人家姜環還抄了一首詩回來。
他當時覺得這詩蒼涼而有氣魄,瞬間便記住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次輪到朱漁目瞪口呆。
月色穿透雕欄灑進木格軒窗,照在夜光杯上泛出妙不可言的光澤。
連城握著杯子,拿在手裡輕輕晃了晃。他的聲音彷彿也浸在酒里多時,低沉醇厚,意味深長,「是這樣嗎?明安。搖一搖,不能一口喝掉,要觀色,聞香,品味……你們岩國人都這麼喝酒?」
在他看來,岩國人里,除了明安公主和雲大將軍喝葡萄酒講究外,其餘人等都非如此。
難道這是獨屬於他倆的?就連喝酒的杯子都流光溢彩,還吟詩出典。到底是他這個閑散王爺孤陋寡聞,還是這酒原本就是他倆共同的回憶?
這個念頭一起,幾乎將他整個人燒起來。
連城坐在椅子上,脫了披風,身穿雲紋錦服,顯得無比尊貴雅緻。月光照著他的完美身影,勾出寬肩窄腰的魅人輪廓。
常年軍旅生涯造就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混著酒香,醉得朱漁分不清東南西北,「王爺想怎麼喝就怎麼喝,只要你高興就行。」
連城的眸色隱在暗夜中,沉沉的,「明安不願與本王分享?」
「不是,我只是覺得王爺可能更喜歡大口喝烈酒,豪氣干雲,又何必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朱漁說著轉身向外走去,「王爺稍等,我去做幾個小菜給王爺下酒。」
她不能在這樣的暗夜與王爺相對,心跳太快,快得都要被他聽見了。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她,拉得有點急,她的腦袋砰的撞在他堅硬如鐵的胸口。
「明安,別跑!」連城看著明安公主明亮的眼睛,差點就衝口而出,「要不是本王救了你的情郎,他早就被岩國皇帝派來的殺手剁成肉醬!」
冬至那天,連城回荊北的途中,正好碰上雲大將軍被追殺。
數十個江湖高手圍追堵截身受重傷的雲大將軍。千鈞一髮之際,連城帶領半數血影和精挑細選的精衛救下情敵。
他本可以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雲大將軍被殺死。
只要雲大將軍一死,明安公主再無念想,自然會死心塌地跟著他,從此安心做他的好王妃。
但他還是忍不住出手,心裡有種驕傲,不屑如此卑微得到一個女子。
他要的絕不止這個女子的肉體,還有這個女子的心,一顆完整的心。
他要讓雲大將軍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親眼目睹他和明安公主長長久久幸福下去。
連城很高,站在朱漁面前,就像是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將月光擋在身外。
她便如一縷陰影,隱在他的手心。
他的大手貼在她纖細的腰上,掌心傳出的熱度令她全身顫抖。
夜光杯被悄然冷落置於桌上,醇香的酒味在空氣中流動。
連城偷偷梳理著自己凌亂的情緒,帶了些苦澀卻又甜蜜的坦白,「明安,我以前沒喝過葡萄酒,所以不知道喝葡萄酒還有這麼多講究。但我可以學,你教我。說不定,我也會喜歡上葡萄酒……」
朱漁愣了一下,雙手不由自主環住連城的腰,仰起臉,美目在月夜中閃著微光,「你真願意聽我說?」
連城點頭,嘴角噙著一抹迷人的笑意,「明安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她驚喜地發現,不說「本王」的王爺是那麼可愛,平易近人得令人措手不及。
她眉眼悄悄彎起來,被他凝視得心跳再次加速。她吱吱喳喳,講著所知的紅酒知識,想起一點,便說一點。
她其實自己也只懂皮毛,從小耳聞目染總是知道一些。主要是媽媽喜歡,家裡弄了個酒窖,還開了個酒庄。
那個酒庄在恆城非常有名,吸引著大量上流社會的人去品嘗。
她其實是思念母親,所以熱愛紅酒。
連城和明安公主相對而坐。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白玉一般。
他看她看得入迷,聽也聽得入迷。他似懂非懂,「所以,你只是紀念你的母親?」
她點點頭。
他讓人打探過,知道明安的母親已去世多年。
就像她說的,「母親離我太遠太遠,遠到我只能靠著酒香懷念她的味道。」
連城很欣慰,從頭到尾,明安公主沒提到過雲大將軍隻言片語。
他想問,如果雲大將軍就在王府內,你會怎樣?
終究,他沒有勇氣問出口。這個世界唯一不能試探的,是感情。
如果他問了,明安求著見個面,他應該怎麼辦?
連城知道,自己遠沒有想象的那麼大度。如果真的大度,他不可能看著雲大將軍快被人殺死才出手。
窗戶大開,夜風穿堂而過。連城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隨意抿了一小口。但覺唇齒留香,果如她所說,觀色,聞香,品味,一環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