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牛皮糖少女
當年卓雲天第一次見到朱漁的時候，就是被這樣的目光閃花了眼。
她頑皮地喊，「嗨，雲大！我要考你隊的軍醫！總有一天，我也可以叫你『卓隊』！你等我！」
他板著臉，瞧不上她，「小丫頭，哪兒涼快哪兒玩去！」
她伸手攔住他的去路，歪著頭，眨眼逗他，「喂，瞧不起人怎麼滴？」
卓雲天那時候最討厭這樣胡攪蠻纏的小姑娘，壓根不搭理。誰知兩年後，他成了她的體能教官。
朱漁以醫學成績第一的優異表現考入了紅纓預備隊。
他早已不記得她是誰。
而她笑眯眯地說，「嗨，還記得我不！我說過，總有一天，我要跟紅纓隊的人一樣叫你『卓隊』！嘻嘻，卓隊！卓隊卓隊卓隊！我知道，其實你在等我！」
卓雲天這才想起那個牛皮糖少女，下意識去看她的眼睛，發現這雙眼睛還是一樣明亮有神，笑起來彎彎的，充滿狡黠和促狹。
他嚴肅警告她，不要以為套近乎就能走捷徑！考試不合格，從哪兒來，就滾回哪兒去！
她笑顏如花，不要臉地給他比心，「要走捷徑，也是從你心裡走過去！」然後她又吐吐舌頭，「真要滾，我也要從你心裡滾過去！」
她聲音很大，被人聽到，從此成為紅纓隊最有顏色的笑話。
可是後來……後來的後來，他不願意再想下去。
卓雲天在漫天飛雪中，痴迷地看著朱漁的眼睛。只有這對明眸，才能讓他感受到真正的她的存在。
他鼻子酸楚，喉頭沙沙的，「小魚兒？」
朱漁聽到這個稱呼瞬間淚崩。
小魚兒！21世紀有多少人叫她小魚兒？家人這樣叫她，朋友這樣叫她，連前任戀人也是這樣叫她！
她不是明安！她是小魚兒！
可現在連明安也快中毒死了！
她忽然感覺自己好倒霉，絕對是史上最倒霉穿越者。
在艱難異世中百般討好，終於博取一點喘息的機會，立刻又有好幾座未知的大山壓過來。
她死了沒關係，可是夜夜怎麼辦？
朱漁痛哭失聲，抬手蒙住眼睛，淚水從指縫裡流淌出來。
卓雲天也濕了眼眶，百感交集。
良久，朱漁想起這是在王府，多少雙眼睛正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但她管不了，顧不得，彷彿抓住了一個可以救自己的人。
從前，她就是這般信任卓雲天。他曾經是她的隊長，現在也是她的隊長。
朱漁抹了一把淚，聲音急迫，「卓隊，你跟我來，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公主！」珍珠實在忍不住提醒，「王爺他……」
朱漁扭過頭來，深深看著她，「珍珠，你信任我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和人商量。」
「可是，王爺……」珍珠低下頭，不敢看朱漁的眼睛，「王爺在等你，你找王爺商量不是更好嗎？」
在她想來，王爺都辦不妥的事，雲大將軍又做得了什麼。連雲大將軍不都是她家王爺救的么？
「不能找王爺商量。」朱漁的意思其實是，不想把王爺卷進來。她在見到卓雲天這一刻起，像是身體生出一股堅強的力量。
她不願意把王爺牽扯進來，用西凌國的城池換取她和兒子的存活。她要自己解決這件事，而卓雲天會是她的夥伴。
她不再向眾人解釋什麼，態度強硬的，「卓隊，我們走！」
珍珠很委屈，感覺自己被公主排除在外。但她的心的確也站在王爺這邊，覺得公主和王爺才是佳偶天成。
而眼前這個男人不過是公主的舊識，就算曾經有那麼點春心萌動，又如何能跟王爺對公主的感情相提並論。
再說，一夜夫妻不是百日恩么？王爺和公主整日里耳鬢廝磨，明明感情好得很……
她對著那背影喊道，「雲大將軍！」
卓雲天回過頭，向著她微微一揖，「感謝珍珠姑娘救命之恩，雲某牢記在心。」
朱漁奇怪地看著卓雲天，如被電擊，「你是雲大將軍？」我天！雲大將軍不是送她來和親的人么？
她也頃刻間明白過來，岩國使節團為什麼會說葡萄酒好喝，因為根本就有一個懂葡萄酒的人在啊。
福樂殿里，一切就緒，只待主角登場。
福央正在打圓場，「明安公主今天一定是要打扮一番才會出來，畢竟生辰一年才一回。」
「不要緊。」王爺心情舒暢，一切都好說。
直到一個侍衛進來，跟福央貼耳說了幾句話后，福央的笑容僵住了。
王爺輕輕一擰眉，「出了什麼事？」
福央腦子轉了一百圈，想要將此事搪塞過去。可又如何搪塞得過，只能硬著頭皮道，「王妃在南側門與雲大將軍撞上了。」
王爺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只是眸色深了一層，「現在呢？」
「現在……現在老奴親自去請。」福央這就要跑，壓力實在太大。
王爺淡淡的，「不必了，本王坐在這等她。」看她敘舊要敘到什麼時候！
「王爺……」
「讓戲班子先唱起來，」王爺喃喃的，「話本已經糊弄不住明安了，這是民間最好的戲班子，看看有什麼新意。」
其實哪兒那麼多新意？梗還是那些梗，唱段也還是那些唱段。
只是扎心哪……
第一齣戲唱的是，書生從小戀慕小姐，為娶小姐發誓要考上功名。誰知高中狀元那日，正是小姐出嫁之時。
小姐嫁了個世代受封的爵爺，終日以淚洗面，唯以作畫寥慰餘生。畫的便是那心心念念的狀元書生郎……
作畫！王爺一口血差點吐出來！唱的什麼鬼！難聽死了！換換換！
戲班子的頭頭超沒眼力見，點頭哈腰，「王爺，這齣戲結局還是很好的，是個喜劇，不是悲劇，很適合今天的氣氛。」
喜劇？王爺的臉有點黑，「怎麼個喜法？」
「當然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滾！」
「……」戲班子頭頭很不甘心，「王爺，您沒明白，我說的是書生跟小姐有情人終成眷屬！」
「滾！」王爺氣大發了。戲班子頭頭明白了，「王爺不喜歡這齣戲，那咱換，換個喜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