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看見了自己的樣子
珍珠將所有燭台都點亮,見婢子們都回來了,唯不見奶媽和兩個孩子。
她這時候也沒空問,先忙著讓婢子們打水來,給明安公主降溫。
朱漁兩頰發紅,額上的汗密密實實。
可夢裡那麼冷。
她在夢裡走啊走,漫天大雪,寸步難行。
走到一個簡陋的屋子外面,她停下來探頭張望。
屋子很破,四面通風。
朱漁站在門口往屋裡一瞥,看見有個年輕憨實的獵戶正被一個刻薄的老女人罵,「死小子!就這點?你打發叫化子呢?」
年輕獵戶低著頭,「娘,大雪封山了。我打不到獵物……」
「打不到獵物?你偷懶吧!叫你把這個女人扔了,你不肯!你要不是照顧她,還能多在山口子上守兩天!」老女人恨一眼屋角那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撿只野豬還能吃兩天肉,撿這隻……哼!賠錢貨!」
年輕獵戶逆來順受,不敢吭聲,眼睜睜瞧著老女人把所有獵物都拎走。
待老女人走遠,他才從床鋪的爛被子里掏出一隻山雞來,對著那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嘿嘿笑一下,「妹子,我給你燉湯喝炒肉吃,你等著……」
披頭散髮的女子沒有回應,像木偶般抬起頭來……那抬頭的瞬間,朱漁「啊」一聲尖叫,腦袋向上撞到正低頭侍候她的珍珠,頓時疼得又一聲慘叫。
珍珠也疼得咧嘴,揉了揉下巴,皺眉,「怎麼?做惡夢了?」
朱漁只覺口乾舌燥,心跳得厲害,半天緩不過氣來。她沒說話,軟軟躺在床上,全身無力極了。
她閉著眼睛,蜷縮成一團,想要重新接著做剛才的夢。
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被一種恐懼抓住,像是繩索勒住脖子。
她竟然看見了自己的樣子。那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抬起頭的瞬間,她看見的就是她自己的樣子。
那是她在21世紀的模樣,她確信不會認錯。
漸漸的,朱漁放鬆下來,情緒平復多了。她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今天遇到卓雲天,便做了這樣奇怪的夢,不過是在懷念自己而已。
她雖然沒有明安公主好看,但那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朱漁睜開眼,見珍珠還在面前,「我做惡夢了……口渴,我想喝水……」
珍珠叫人端來一杯溫熱水,「瞧你這汗哪,一直沒停過。」
朱漁接過,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總算緩過勁兒來。她沒跟珍珠說自己是中毒,全身軟下去,閉上眼睛。
她本來想問孩子們呢?可是太累了,累得只張了張嘴,便又睡過去。
朱漁又做夢了。這次不稀奇,是以前常做的那個夢。
夢見金色面具,以及戴著金色面具的男子。
那張金色面具其實非常好看,一點都不猙獰,反而看起來溫潤如玉,像一個謙謙君子。
那樣修長偉岸的男子,一張金色面具遮蓋了容顏。他俯下身來,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壓迫得人透不過氣。
她忽然覺得他的味道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每天都能聞到一樣。
驀的,她心臟一縮,想起來了,聲音那樣尖銳,「連城!」
珍珠聽到明安公主喊王爺的名字,總算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看來公主還是喜歡王爺的,就算遇到雲大將軍,心裡想的還是王爺嘛。
朱漁在喊了「連城」之後立刻就驚醒過來,眼睛睜得老大,驚恐萬狀,「王,王爺呢?」
「王爺不是被公主氣走了么?」珍珠眨眨眼睛,低聲笑道,「其實公主心裡還是有王爺,怎的不承認呢?」
朱漁哪有心思聽珍珠和稀泥,想起那個夢,心臟還在狂跳。金色面具人怎麼會是連城?
她覺得自己瘋了,掙扎著坐起來,又喝了兩大杯水。感覺這覺是不能繼續睡了,再睡下去不知道會做什麼怪夢。
珍珠盯著她,似笑非笑。
朱漁瞪一眼,繼續喝水,嗚嗚嚕嚕,「你啊,就是一細作!今天我可是瞧出來了,分分鐘跑去給王爺告密。」
珍珠趕緊擺擺手,「公主誤會我啦!你想想,當時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就那麼和雲大將軍走掉。這傳到王爺耳朵里,他會怎麼想?」
朱漁默然不語。
珍珠見公主不說話,靠近低聲道,「其實王爺已找了許多人問話,知道公主你沒有越矩半步。」
「嗯?」朱漁擰著眉頭。轉念一想,又釋然了。也好,當誤會被一件又一件事坐實的時候,可信度會大大提高。
怪不得王爺這次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就立刻答應放手了。
是她曾經無意中畫過的畫像,早在他心裡埋下雷。
他千方百計阻止她和雲大將軍見面,而今天的偶遇徹底把這雷給點爆。
她忽然在這微妙的心思中,看到王爺的驕傲。
王爺明明擔心他們見面,卻還是讓卓雲天住進王府……
朱漁重重嘆口氣,心又隱隱作痛。
彼時,福央匆匆踏進王爺的書房。
他瞥見休書已寫好,王爺正在蓋印章,不由得一個箭步跨前,用手擋在印章之下,「王爺,老奴有樣東西要給您看,看完以後您再做決定也不遲。」
王爺寒著一張臉,緩緩將印章放回原處,才沉聲道,「什麼東西?」
「畫像,出自明安公主的手筆。」福央趕緊將一疊卷在一起的畫像,放在紫檀木的桌上。
王爺最聽不得「畫像」二字,尤其聽不得明安公主畫的像,不由銳目一凝,「拿走!」
福央此刻已顧不得其他,弓身上前將捆畫紙的絲線拆開,「王爺您請看……」
王爺隨意一瞥,臉色頓時黑成鍋底,「福央,你是嫌本王還沒氣死?」
畫像上的雲大將軍目如朗星,氣宇軒昂,正以勝利者的姿態俯瞰一切。
福央再一彎身,「王爺您仔細瞧瞧。」他將畫紙擺正,指著畫像上的發冠,「您看,這是什麼?」
王爺定睛一看,咦,這發冠挺眼熟,不是自己平日最常戴的那支嗎?他本來刻意離畫像有些距離,此刻探過頭來仔細看。這一看……眼睛亮了……